出席小鱼儿和小政*要的婚礼是夏侯睿在黄金城住了几十年后,第一次离开黄金城。 彼时夏侯睿已经六十又五,但依然须发黑亮,脸上皱纹浅浅,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沉静和雅正。 这大概算是夏侯皇室的祖传基因,夏侯皇室的人,无论男女,寿命都不算长,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改一头浓密乌黑的靓发 ,皱纹也总比旁人生的晚些,生的浅些,被上天苛待的同时又被上天优待。 但基因再强大,终究难敌岁月,再者在仿佛不会老、不会死的岸面前,夏侯睿还是一天天老了,一天天衰弱下去…… 小鱼儿的新郎——祖传三代的小政*要的那个世界已经进入高度文明。在高度文明的世界里,婚姻俨然变成了一样稀罕物。因此小鱼儿和祖传小政*要的婚礼在那个世界算是引起了短暂的、小范围的轰动。 来参加他们婚礼的‘人’很多,但除了少数几个亲朋好友是真正来见证这一场婚礼,祝福两位新人外,其余的大多数都是来凑热闹和看热闹,甚至社交的…… 不过沉浸在幸福里,甚至都要溢出幸福来的新人们格外大度,也不太在意这些就是了。 那是一场别开生面,极其盛大又极其混乱的大狂欢…… “你好,我叫苜(mu)也,可以赏脸跳一支舞吗?” 婚礼当天的舞会上,猿背蜂腰的男人顶着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脚踏军靴,端着一杯白兰地自以为风度翩翩地朝着角落里的岸和年老的夏侯睿走去。 此时夏侯睿和岸正在小政*要专门为他们留的,相对闹中取静,但又视野不错的位置上闲看着舞池中的红男绿女…… 怎么说呢? 这个世界的智慧生命与夏侯睿原本的那个世界,以及岸去过的大多数世界都不一样。 大概是其特殊且复杂的生存环境,以及社会进化到高阶程度,所以这个世界的‘人’对待欲望和情感,既科学又放纵,兼理性具荒唐…… 看那将手放到鲜肉模特的屁股上的短发精干女人,面颊酡红,双唇娇艳欲滴,可……眼底却是疲惫不堪和死灰一般的冷漠;甫一见面就擦出火花,简直天雷勾地火的经济学家和学者决定换个地方开房前先用手腕上戴着的光脑确定了对方的基本身份信息以及身体健康信息;大家都那么温柔,那么知进退,那么优雅,那么体面,那么……不甚真实! 岸:“……” 岸不乏被搭讪的经历,但今日不同,她带着伴儿。 夏侯睿虽老了,但也是个英俊的老头儿。 但俨然英俊的老头儿和过来搭讪的漂亮得过分的男人都和岸所想不同。 漂亮得过分的男人起先把夏侯睿当作岸的长辈,但就算不是长辈,老少恋不牢靠,他还是可以争一争的。 夏侯睿面对着‘野男人’找上门来,不生气、不冲动,面上表情在僵了两秒之后,转过头来温和地对岸说道:“去玩玩?”没拿出男主角的架势不说,倒真做出了长辈的样子。 岸看着同时面向自己的两张脸,一张隐隐期待暗含兴奋,一张在勉力维持中带着近乎绝望的悲伤…… 夏侯睿不是真的想让她‘去玩玩’,也不是故意说反话试探她的忠贞。 他只是老了,觉得自己时日无多,而岸似乎还有长长久久的岁月,他不能自私地让岸永远记住他,今后长长久久的伶俜飘零…… 一个渐渐老去,一个长生永葆青春,这本身就是一件痛事,而且是慢刀子割肉的那种痛。 岸突然违背不在异世因为生意以外的事情随意动用法力且影响社会次序的原则,一挥手臂,这个世界身处军界高层,天子骄子型的年轻漂亮男人的灵魂就被她塞进了众人头顶,□□的圆形穹顶上的巨型浮雕——五彩孔雀里。 至少一个月后,其灵魂才能重新回到身体内。在此期间,这个漂亮得过分的男人会变成一个漂亮得过分的傻子。 而在场众人仿佛集体失明,谁都没有看到这一刻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生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岸将一只手搭在夏侯睿的手背上,语气带着一股子造作的委屈: “这是属于我们的时间,你真的舍得塞下一个旁人来?” 说完还瞪圆一双烟水眸,半天一眨也不眨的,活像夏侯睿是个背信弃义的渣男,负她良多! 他们谁都知道属于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来生虚渺,不可指望。今生所剩不多的时光里,是倍加珍惜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还是放下私欲,为活着的那位竭力安排后事? 至少在岸看来,后事她是不需要的,再说谁又能安排得了她后面的事,她的路在哪儿? 夏侯睿把岸放在他手背上的手拿下来,双手合拢,捧在手心里。他眼尾的眼白上浮上几缕血丝,像是无措中又有点想哭的样子。 年纪大了,总是更容易伤感。 通过这些年的相处,他对岸的爱意与日俱增,同时又慢慢滋生出一些别的,之于血脉亲人的眷恋,甚至对待女儿般的疼惜和纵容…… 由爱生忧,由爱生怖,人是因为心中有了爱,才有了诸般烦恼和痛苦。 他开始害怕生老病死,害怕别离,害怕岸今后他看不见的,没有他的日子…… “我们回去吧?”岸身子前倾,凑到他耳边说话。 老小孩儿,老小孩儿,老了就变成小孩儿。 自己的‘小孩儿’得宠着,曾经不懂情,现在也不一定懂的岸却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脾气好,都要有耐性。 “嗯。”夏侯睿同意了,松开岸的手站起来。 这几年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与岸不再像过去那般缠绵厮磨,甚至在他人(妖)面前,还刻意地与岸尽量避免肢体接触。不过,岸时常无视他的刻意,偏要在行为上还如过去一般。 这次,岸又顺势挽上他的胳膊,并且身体曲线几乎贴着他,他却没有推开。 也不需要特意地去跟新人打声招呼,他们黄金城的‘妖魔鬼怪’不讲究那些虚礼,转瞬之间他们便回到黄金城的城门外。 龟叟也还是过去的样子,也还如过去一般看见岸和夏侯睿离开了,也赶忙跟了上来。 只小鱼儿的哥哥葵没有跟上来,他要留在那个世界一段时间,考察新郎是否婚前婚后一个样,方才能彻底的安心。 参加小鱼儿的婚礼虽然离开时有点匆忙,但终究还是一次愉快的出行。再说黄金城难得有件喜事,大家都心生愉悦。 黄金城的天清透干净。 绿色掩映在金碧辉煌的宫殿楼宇间,可以想象里面的傀儡们正在永远也不会偷懒的,无声地忙碌着。
明明几十年才离开一次,且离开不久,夏侯睿却对这个曾经‘死的’黄金城迸发出浓浓的想念来。 这是第一次,‘家’这个字,这个字背后所蕴含的一切,从他的内心深处,从他的灵魂里生长出来。 这是他的家,他和岸,和大脑袋,和龟叟、小鱼儿和葵他们,一起的家。 夏侯睿突然表现出和淡淡的愉悦完全不一样的,无尽、无法抑制的兴奋来。他老小孩儿地双袖乱甩,脚下急匆匆地往黄金城内赶。 城内守城门的傀儡来开了门。 门开到一半,夏侯睿已走到城门的正中间。 变故就发生在那一瞬间,好像很快,又好像被无限拉长的慢镜头。 夏侯睿快乐的,手舞足蹈地,卡了一下,然后像被秋风吹掉的落叶,悲壮的,无可奈何的,坠落地上。 岸反应了一会儿,然后以几乎看不见的,不可思议的速度来到夏侯睿倒下的地方。 期间,龟叟几次想动,但都不敢先岸之前动而动。 岸把夏侯睿从地上扶起来,夏侯睿先前的兴奋和突发意外后的愣怔,还同时存在他的面部肌肉表情里。 他红光满面,像山间晚霞回照…… 岸看着他,几次张嘴却愣是挤不出一句字来。 时间到了。 夏侯睿离开,属于他们的‘相爱一生’走到尽头。 夏侯睿原本也试着挣扎一番,却发现身体基本动不了了,抬手都吃力。 临终遗言总是最赶时间,却总也说不完的话…… 他用尽生命最后的能量,精挑细选,与岸留下听起来很奇怪,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说的话。 他对岸说:“诸相非相,你只是你,独一无二的你,我爱的你,风华绝代的你。” 尔后,夏侯睿在岸的怀里脸色由红光满面慢慢转为灰白,但身体还是软的,还残留着人类暖热的温度。 这浮世万千,原本只要岸想,她大多都能提前预知。就算不能提前预知,她也能算。 可是夏侯睿离开的具体时间她却预知不到,也算不出。 突然、猝不及防、世事无常、意外…… 这些带着浓重的悲观的感情色彩,充满俗世意味的词语出现在岸的世界里。 她像是在窄巷里行走,然后被人(或者妖)从背后敲了一记闷棍,根本来不及反应。而且先于痛而来的,首先是当头的震和无尽的懵…… 岸把夏侯睿的尸体放下。 夏侯睿曾经与她说过的,人间很好,但他不想再回去了。还戏说等他死了,或把他的尸身扔在黄金城外的水里,随波逐流;或把他也变成黄金城内的傀儡,永永远远的陪着岸,等着岸…… 也做傀儡? 不,岸决不答应! 她突然生出一丝急切,回头对静候一旁的龟叟吩咐道: “叟,你把他的尸体扔在外面的水里,不要告诉我方向,不要告诉我结果,什么也不要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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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龟叟微微佝偻着背应道。 等到他抬起头时,岸早已离去,金光琉璃的建筑间几乎找不到她的身影。 黄金城是一座城。 城在极乐之地,极乐之地是一座无根岛。 无根岛不会永远待在同一个地方,所以其实龟叟也不知道,夏侯睿的尸体最终会从极乐之地外的水域去到哪里,或者极乐之地最终会将他遗留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但,他们跟了岸几百年,所见、所思,大概也知道这是在夏侯睿不愿回到他原来的那个世界的情况下,最好的选择。 于生命而言,哪里都比黄金城好,比极乐之地好! 龟叟站在金沙滩上,亲眼看着夏侯睿的尸体在水中载浮载沉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夏侯睿这个命运多舛的人类皇子从黄金城消失了,从他们这几个妖精的身边消失了。 虽然早已知道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但等到它真正来临时,心里仍然觉得难以接受。 龟叟准备转身往回走之际,突然,岸像一团烈火似的冲了出来。 难道她反悔了? 想要出尔反尔? 不待龟叟问询,岸已早已丝毫未做停顿地跳入水中,甚至幻化出原型,上下翻腾,其势如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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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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