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看来那些胆小鬼并没有好好招待我们的辅导啊。”女子上下打量了周泊一番,如此说。 “公主大人,”她身侧的人道,“需要……” “不需要。”女子说。 她直视着周泊:“知道为什么我把你安排到茱萸区吗?” 周泊:“因为爱我吗?” 女子:“……” “不是吗?”周泊有些失望。 “……要说爱你,也没错。”女子哼笑了一声,“毕竟,这天下的人,我谁不爱呢?” “有意思。”周泊赞许地点点头。 女子:“……”这发展跟她预料得好像不太一样。 本就是偶然碰见,她也没别的话可聊,就说了句“再会”,驾马离开了。 周泊刚想到的一句“在再会前我会一直想着你的”还未出口,人就已经走远了。 可惜了,他还觉得这句话不错呢,没说出来真是太可惜了。 周泊在心里感叹了一番,问应远:“刚刚那位是……?” 应远表情不太好地回答:“我们学院的‘公主大人’,被一群不知所谓的人追捧,搞得自己真像是学院女王了。” 他嘲谑道:“她还自比清姬呢,真以为自己能祸乱朝纲,哄得所有人都五迷三道的?现在可没国家的说法了,再没年轻天真的执掌大权这种好事,那些大贵族的首领都是老滑头,狡诈得很,怎么可能着女人的道。” “……清姬?” “对啊,清姬。哦,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世界的历史吧。”应远说,“清姬就是古代一个臭名昭著的女人,青鴍的公主。传说所有见过她的人都爱上了她。她和自己哥哥澄王搞不伦,还诱骗征战在外的将军回京送死,最终引来神怒,被海啸吞了。据说她死的那天,大海咆哮得整个青鴍都能听到,直到她被蚕食殆尽,海怒方息。” 应远并没发现,随着他的话语,周泊脸上的血色渐渐消失。
“不过也有种说法,”应远兴致勃勃道,“说是海神也爱上了她,所以想独享她。我个人比较相信这个。充满了罪恶的女人,最终死于自己的美丽,你不觉得这样的结局才比较合适吗?” 周泊闭了闭眼。 为免应远起疑,他勉强挤出一句话:“……是吗。”
第14章 周泊紧绷着脸,默默查着终端。 他之前只大概看了下这两千年间的历史。他妹的事相对于浩瀚的历史而言不过最多也就算件奇闻异事,在正史留下的痕迹极少,只有一句“王姬清托书说武归”。他完全不知道,阿清在两千年后的现在,在别人眼里竟然是这么个形象…… 野史提到他妹的也极少,也就写了她在海边游玩时不幸遇到海啸被淹死。让她出名的是几百年前一个文人写的一本《清姬艳史》,里面满是莫须有的添油加醋。然而它的文字活色生香,情节曲折凄婉,有人看得心潮澎湃,有人看得潸然泪下,可谓是十分符合大众口味,于是就这么流传了下来。王姬清的形象也就因为这本书而固定了。 如今对阿清的评价褒贬不一,但不过也就是她到底是“爱与欲与美”还是“罪与欲与美”的化身这种争执罢了。 周泊印象中的阿清只是个无忧无虑的提着花裙子到处蹦跶的小姑娘,实在难以把那形象和如今人们认为的“妖孽的女人”联系到一起。 更何况…… 周泊心里突突地疼。 他连阿清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都不知道她到底长成了什么样…… 他满目都是血染得一片猩红的海水。 那封信,是王子澄逼阿清写的。尽管如此,阿清还是在信里藏了密文,劝阻步武,让他不要回京。 当时玄丹几次进攻对没对青鴍造成多大损伤,边境还算安宁。步武认为他常年在外,手握军权,王子澄不安也是正常的,又确实思念阿清,就决定回京。他相信有周泊在,就算他暂时离开,边境也不至于有多少危险。 但步武没想到,有危险的是他自己。他回京的那天,就被以“欺君罔上”的罪名带入了天牢。同日,一个官员携着王子澄的密诏来到边城宣布接管军队。 周泊考虑过步武可能会遭到诬陷,却从来没想到过,他竟然会收到步武在天牢毒发身亡的噩耗。 那一天,他才清醒地认识到,王子澄已经不是以前他认识的那个澄哥了。 待眼前的猩红褪去后,周泊对着应远说:“带我去住所吧。” 应远“哦”了一声,然后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苦起了一张脸:“没想到还真是她安排的,我就想您怎么会在茱萸区……” “茱萸区……”他苦恼地说,“通常是心理辅导住的地方……” 如果说周泊一开始还没把应远的未竟之意往深处想的话,到了茱萸区,他立刻就明白了。 夜色深沉,但茱萸区却到处点缀着暖色的光,相隔不近的一栋栋小房子里大都是类似的喧嚣。 有人兴高采烈地吵嚷着,有人哀戚恳切地求饶着。 一切都在半明半暗中,在混乱、焦灼和情热中。无数不可言说的欲念在黑暗中滋生、壮大、耀武扬威地四处伸展。 周泊在面具后垂下眼睑。 这就是……被“神明”守护着的世界? 一个胡乱涂抹着他人形象的世界。一个歧视分明的世界。一个肆意妄为、无法无天的世界。 就算是王子澄治下的青鴍,也绝不会出现这么荒唐的场面。
第15章 三号楼是个普普通通的二层木屋,涂着深红色的防火漆。木屋外边绕着一道游廊,游廊上悬挂着墨绿色的藤植,木地板的缝隙间藏着青苔。门口立着两盏闪烁不定的灯。 里面的人意外的多。 “又见面了!”表时一笑嘻嘻地对进门来的周泊挥手。 木屋的一层是一个宽敞的客厅,正中间摆着一张大大的圆桌,周围四散着各不相同的椅子和沙发。表时一旁边有个男人正在泡茶,不远处有一个白衣人拘谨又端庄地坐着。 周泊掩饰了自己不太好的心情,让自己的语气保持惯常的温雅和轻巧:“你怎么来了,舍不得我?我在迎新会上好像没看见你呀。” “我不算这个学院的人,”表时一挠挠头,笑道,“我受伊家邀请来给他们大小姐伊云陪读来的。她叫我来跟你当室友来着。” “对了,他是十七。”表时一拍拍旁边男人的肩膀,“我最新力作,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男人穿的似乎是什么制服,深青色的呢绒面料配着金色的纹饰。他面色沉静,看着仪表堂堂,乌黑的眼珠中却毫无人类的感情。 他对着周泊点了点头,动作间是清冷的薄荷味。 “那边那个是找你的。”表时一又指指白衣人,“白塔来的。” 白衣人此时已经站了起来,低着头对周泊说:“神使大人,我是白塔派来跟随您的,我会替您向白塔转达您的任何需要,白塔会竭尽所能满足您的愿望。” 跟着周泊进来的应远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扑哧”了一声。 “我们学院还有白塔的人?不会吧?白塔不是只收将身心都奉献给神明的人的吗?”他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那白衣人,“……倒确实是一股穷酸味。” 白衣人颤抖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我弟弟是白塔的见习生,白塔通过他联系的我。” “我已经通过终端向您发送了好友请求,您随时可以联系我。”他在应远的目光下,头越埋越低,“我先走了……” 说着,他点了几下终端,给自己换上了一身黑衣,急匆匆地就要走。 “留下休息吧,晚上危险。窗开着,外面有人看见你的白衣了。”周泊说,“你叫什么?” “唐、唐文兴。”那人感激地看了周泊一眼,又迅速垂下眼。 “文兴。”周泊念了一遍。 唐文兴不习惯别人这么叫他,下意识抖了抖,不好意思的样子。 “诶,那我就不危险了吗?”应远可怜巴巴地看着周泊。 周泊耸耸肩:“楼上三间房,你们自己分吧。” 他选了个最软的沙发,把自己陷了进去。转眼呼吸平稳下来,像是已沉入梦乡。 “谢谢周辅导!”应远高兴道,然后对剩余的人说:“我们上楼选?” “门上挂着牌子的是我的。其他两个你们随意。”表时一摆摆手。 唐文兴小声道:“我都行,你……” “上楼。”应远对唐文兴笑道。 唐文兴止住了声,诺诺地跟着应远上了楼。 上了楼,应远走在前面,漫不经心地问:“你向白塔效忠?” 唐文兴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信神。” “哦?”应远停下来,转过身,颇感兴趣道,“你们贱民不都是神明的忠实信徒吗?” “亲眼所见这里的种种,”唐文兴依然低着头,平静的话语中夹杂着苦涩,“谁能相信神明的存在呢?即便神明真的存在……能容许这一切的神明,不信也罢。” “难得见到一个清醒的,倒是省了我不少事。”应远嗤笑了一声,“那你应该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吧?” “……是的。”唐文兴说,“我向您效忠。”
第16章 光辉学院的管理很宽松,但还是有不少规章的。穿着就是很重要的一点,学生、老师、辅导、试读生的服装形式都泾渭分明,使人一眼就能辨认出。伪装其他身份的人通常很快就会被发现,因为气质上的差异实在太大。 大清早,就有人送来了辅导的衣服。上身是褶边衬衫,下身是黑色长裤。剪裁得漂亮雅致,也不太妨碍活动,甚至还浸了雪松香。 看见换了衣服的周泊,应远的双眼明显地亮了一下:“简直就像是世家公子……难以想象,周辅导竟然是平民出身。” 周泊“嗯?”了一声。 “青鴍的军师,周泊。”应远笑嘻嘻说,“刚有人给我的调查报告。虽然记载模糊,但特征已经够明显了。既然有异世来客这种跨越空间的存在,那么时间的跨越也不算离奇吧?” 周泊不置可否。 他初到这时一心想着回去,就没费心思掩饰过。再说本来就是难以隐瞒的事,被发现了也正常。 早上是辅导应远的时间。 周泊让十七和应远对了两招,惊奇地发现应远的剑招灵活而精巧,远比他所用的要高效。 ……也对,两千年过去了,什么招式不是在岁月中洗刷凝练出来的。更何况,他本身也不擅长近身搏斗。 他以前和王子澄练剑时,都是要王子澄放水才能勉强对个十几招。每次看他狼狈地跌到地上时,阿清都笑得特别开心。不过后来他开始修习意后,王子澄就很难碰得到他了。 他仿佛天生就能识破人心。在修习意后,只要他有意去探,绝大多数人的心思都清清楚楚地摆在他的面前。 不过还是阿清更多地继承了母亲的血脉。她的歌声可以影响万物,哪怕是爹那样个性强硬的人也会受到感染。这也是为什么当时他能放心地独自离开京城,留阿清和母亲让王子澄照顾。……不过后来发现自己此举的愚蠢,又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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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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