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为人子女不敢以下犯上的话,林天成这会儿已拎着林霄这个大傻子的后脖领把他丢出院子——就算赵夫子真戴了绿帽,那也不能这么当着面说呀,叫人把脸往哪儿搁? 颜乔乔:“……” 林世子您这一肘子要不要拐得这么明显?要不要当着人家赵夫子的面就这么挤眉弄眼? 这父子俩,当真要把她往死里整。 “韩峥勾结西梁血邪,举国通缉,人人得而诛之。”颜乔乔心很累地解释。 林霄更加感慨:“亡命天涯自顾不暇,只为心仪之人显露真容,这是何等深情厚意!” 颜乔乔:“……” 吴竹生的事情不知殿下后续还有没有另外的安排,她也不能贸然开口将实情告诉这对头脑简单的父子。 她可怜兮兮地望向公良瑾。 只见公良瑾眸色平淡,脸上看不出喜怒,举碗:“敬漠北王。庆功。” “啊,谢谢,谢谢赵夫子。”林霄举碗饮尽,抬手舀出酒来,重新添满。 颜乔乔眨了眨眼,也悄悄举起碗来,饮酒压惊——这回她是真的受惊了。 “!” 滚烫热辣的烈酒顺着喉咙烧进腹中,这感觉,就像是白炽的邪物幽磷点爆琉璃柱。 颜乔乔听到脑袋里传出轰隆一声。 热浪涌上脑门,脸颊和耳朵霎时红透。 她还没缓过一口气,见公良瑾又举起了碗:“敬二位。” 林氏父子赶紧举碗:“谢谢夫子,敬夫子。来来,夫子,请。” 饮罢,再添。再添,再饮。 接连这么几碗下肚,林霄黝黑的脸庞也开始隐隐泛红。 一个嗝还未打出,就见公良瑾再度举酒:“请。” 没有祝词,只有冷冰冰的敬酒。 一碗、一碗、又一碗。 像极了曾经排在颜乔乔面前的茶水。
腹中的烈酒渐渐上头,她脑袋有些沉,尽力坐直身板,仍感觉桌面有一点摇晃。 她偷眼去看公良瑾。 只见他用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沉稳地执着碗,利落仰头饮尽。 她有些担心他的身体,悄悄把手覆在他的左手手背上,轻轻摇一摇。 他动作微顿,没看她,抬手去接林天成递来的酒。 林天成已有醉意,舀一木勺烧酒,大半倾入碗中,少半洒得满桌都是。 “请。” 两只摇摇晃晃的碗与一只沉稳的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仰头饮尽碗中烈酒时,公良瑾反手一握,将她的手捏在掌心,置于他的膝头。 她轻轻抽了下手,抽不动。 骨节分明,带着沉沉力量感,不容她退缩。 她忽然就没力气动弹了。 指骨微微一动,指背触到他带有薄茧的掌心,指腹碰着他骨骼坚硬的膝。 心跳变得有一搭没一搭,呼吸也悄悄急促起来。 酒过数巡。 眼看着林氏父子的眼神逐渐变得迷蒙,全无招架之力,公良瑾平直的唇角略微勾起,颔首淡笑:“我妻不胜酒力,我代她,再敬二位。” 说话时,他松开她的手,闲闲抬手揽住她的肩。 林氏父子发直涣散的眼神双双一醒。 颜乔乔迷糊沉重的脑袋也霎时一清。 “诶,嘿嘿!”林天成歪过身,胆大包天地拍了下自家老爹的腿,大着舌头道,“听见没,夫子与高才就是一对!您别——别瞎说话,得、得罪人!” 林霄怔忡望向颜乔乔:“颜高才?” 只见她红透的脸颊上又添一层胭脂霞,眼睛里一点一点泛起星光,偷眼望向身边人,唇角抿出了娇羞的形状。 “他是我夫君。”她飞快而含混地说。 夫君二字似会烫人,她的肩膀在他指掌之下轻微收缩,心脏跳得奇快。 “啊……”林霄笨拙地挠头,眼珠转了半天,憋出几句话,“也,也没啥。也不是说,嫁人就非得嫁个门当户对、配得上自己的嘛,文人也不赖,也不赖哈!那个赵夫子,您别怪我刚才瞎说话,毕竟像颜高才这样的好女,就该百家求的嘛!” 颜乔乔:“……” 心脏揪紧,晕乎乎地为自己攥了一把汗,就怕这大傻子再说出什么要命的话来。 林天成抿了抿厚唇,斩钉截铁道:“夫子!您,您不用计较旁人眼光,就算全天下都瞧不上您,认为您配不上这位颜、颜高才,那也没事!全当他们放、放屁就好!我林天成,看得起您!” 颜乔乔:“……” 简直是,忍无可忍。 她摇摇晃晃抬起双手,猛一拍桌。 “嘭!” 林氏父子双双一惊。 “你们,什么也不知道!”颜乔乔义愤填膺,大声发言,“我夫君!他是世间,最好的郎君!没人能跟他比,没有人!” 林氏父子眨了眨眼,对视一下,嘿嘿讪笑:“是,是。” 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你高兴就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们在敷衍!”颜乔乔歪着脑袋,抬起左手,慢而重地拍了两下桌,“他是,世界上最好看、最厉害的人!今夜之事是他一手安排,其中深意,你们都没看懂!” 林霄:“……” 林天成:“……” 也没见她喝多少啊,怎么就醉成这样。 “哎,是是。”林霄赔着笑脸,“你说得是。” “我在认真和你们说话。”颜乔乔面无表情,目光冷酷地掠过眼前这两个傻子,“每一句都是大实话!” 林氏父子露出礼貌的笑容,缓缓点头,尽量摆出诚挚的表情。 场间四人除公良瑾之外,其余三个,此刻已两两相互认定对方是傻子。 公良瑾摁了下额心,挪走颜乔乔面前还剩浅浅一层残酒的大碗。 颜乔乔张狂无比:“我夫君,他是君子,真君子,坐怀不乱的那种正人君子!他——” 林氏父子:“……” 公良瑾:“……” “阿乔。”他偏头,温声哄她,“容我先说件事。” 清冷嗓音落入她滚烫的耳廓,就像拂过水面的春风。 颜乔乔闭上嘴巴,弯起眉眼,点点头。 “漠北王。”公良瑾抬眸望向林霄,“有个消息还未告诉你,你身中慢性毒。” 林霄:“??” “若我没有料错,当是秋花凋。”公良瑾声线温和,像在谈论天气,“此毒可致人中风,一旦发作便无药可解。” 林霄:“!!” 公良瑾垂眸浅笑:“聊至兴起,一时忘形,勿怪。漠北王,请及早就医,或许还来得及。” 林霄:“……” 瞳仁猛震,一身酒气全化成了冷汗。 目送林氏父子相互依偎着踉跄离开,公良瑾阖好院门,牵着颜乔乔穿过庭院。 颜乔乔犹在傻乐,方才只夸到一半,仍未尽兴。 “赵玉堇,世间最好的赵玉堇!”她拽住他的衣袖。 公良瑾垂眸看她:“嗯?” 只见她的双眼漫着迷雾,迷雾中却又闪烁着点点亮星。 “我身上都是酒气,好热,还出了许多汗!”颜乔乔大声道,“我要沐浴!” 他看了看她摇摇晃晃的身躯:“……你该歇息。” “你不是说过,在你身边,任我骄纵么?”颜乔乔微微撅唇,“我要沐浴,大桶沐浴,还要花瓣!” 公良瑾:“……”
第100章 来都来了 颜乔乔看似理直气壮,其实心中隐隐有那么一丝发虚。 她并不确定那一大通马屁有没有成功哄好眼前这位君子瑾玉。 她家大君子吃醋可厉害了。 看看林霄被收拾得有多惨——先灌一肚子酒,醉得云里雾里,又乍然听闻惊雷般的中毒噩耗,一晚上饮的酒全吓成白毛汗,流满了衣襟。 离开的时候,九尺黑塔壮汉双腿都是飘的。 有这个前车之鉴在,聪明的颜乔乔决定先下手为强。 漠北不比中原、江南那些繁华富庶地带,这边自然环境恶劣,人们活得也糙,没那些精细的玩意儿。 沐浴要么去河里,要么汲上井水来冲洗,什么木桶、热汤、喷香花瓣,找遍整个漠北恐怕都找不到一处。 于是颜乔乔故意无理取闹,就是为了难倒公良瑾,让他对她有所亏欠,这样他就不可能再与她秋后算账。 她觉得自己脑子挺灵光,完全没有醉。 除了……无法走直线之外,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赵玉堇,喝了酒不能泡热水澡,好难受啊。”她把脑袋一低,额头撞上他的胸膛,心机满满地说道,“不过也没有关系,不行就算了,欠着——你欠我一个小小的愿望,嗯?” 手指软软地攥着他腰侧的衣裳,指尖轻捻布料,等他回答。 “行。”他温和的声线微带哑意,“先饮醒酒汤。” 颜乔乔愣怔片刻。 虽然没能难倒他,但是想到香喷喷热腾腾的花瓣浴,她立刻激动起来。 饮了酒,出了酒汗,浑身肌肤是当真难受,脸上也像是糊了许多灰尘,厚厚重重,极不畅快。 这种时候泡热汤最舒服。 “赵玉堇最好了!” 他扶稳她,看着她晶亮又迷蒙的双眼,轻叹:“你一个人可以?” 她郑重其事地点头:“当然,我又没醉!” 颜乔乔歪在窗榻上,微微发木的眼珠子追随公良瑾,移过来,移过去。 他出门片刻,回来之后,用屋中的银泥炉煮上醒酒汤,然后替她准备沐浴后更换的白色雪缎中衣和简易外袍。 她有一点点头疼,但这样看着他,心口却是不停地往上冒细碎的气泡。 翻涌沸腾的欢喜,比泥炉上煮的汤更加热烈。 这种心情,就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可遇而不可求。 良人亦是。 她凝视着他的背影,唇轻轻动了动,用口型无声地唤了句,“公良瑾。” 他恰好回头看过来。 “!”颜乔乔浑身一颤,差点儿吓得跌下窗榻。 公良瑾:“……” 他微微蹙眉,问:“你这样当真可以沐浴?” 颜乔乔双手并用,扒拉着榻缘坐稳,心惊胆战回道:“嗯!我就是,等太久,等得睡过去了。”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像着了凉。 他取来氅衣为她披上,然后盛出醒酒汤。 “你也喝。”她托着腮,偏头看他,“赵玉堇,看不出来你酒量那么好。” 他淡笑着,为自己也盛出一碗汤。 他道:“你看不出来而已。” “什么?”颜乔乔用力定了定神,看向他。 他垂眸浅笑:“没什么。” 他平稳地端起醒酒汤,递到她唇畔。 指节微微用力,保持汤碗一晃不晃——平时是无需“保持”的。 颜乔乔就着他的手,小口饮尽了热汤。 热气熏上脸颊,她有些犯困,悄悄捉住他腰侧的衣裳,心想,其实不要花瓣浴也行,能抱着他入睡就好。 念头刚动,偏室中忽然传来了挺大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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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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