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乔乔叹了口长气,肩膀耷拉向,双垂在身,一晃一晃挪进书室。 迈这辈子最颓丧的步伐。 踏进门,见青鹰停在她的书桌上扑棱翅膀。 颜乔乔用叫魂般的嗓音唤它:“小青啊~你啦~” 青鹰扭过脑袋,与她视线相对。 它明显一愣,眼珠上转了转,旋即,它果断扬起翅膀捂住了眼睛。 颜乔乔:“???” 这副惨不忍睹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再往一步,她懂了。 只见书桌后方端坐一轮明月,正在替她整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籍。 他中执卷,唇角噙淡笑,目光温凉,向她瞥过。 颜乔乔:“……” 他身躯端直如青松,宽袍广袖无一丝折纹,公子温润若玉。满室书卷为他添上清正儒雅的气度,望之令人心折。 而她,一副尸走肉的姿态,连青鹰都看不去。 四目相对。 公良瑾眼角微跳,起身,走到她面。 大轻抚她的头发,他无奈叹息:“我不过离开数日,怎就落魄成这样。” 颜乔乔:“……” “我,”她悄悄转眼珠,“我日夜苦读,被繁重的课业压到不修边幅。” 公良瑾微笑:“……这么用功?” “嗯!”颜乔乔毫无廉耻地点头。 “如此,”他声线淡淡,“每日七百字注记当是完成得好。” 颜乔乔:“……” 他离开时嘱咐过她,每日读书之后写一篇注记,方便他掌握她的学习进度。 她认真写了两天后,发现他暂时没有要回的迹象,便一日推一日,直至今日。 “我把注记忘在黑木楼了。”她脸不红心不跳,用应付夫子的娴熟口吻道,“次一并交给殿。” 公良瑾失笑,并未揭穿,只伸将她揽进怀里,道:“不急。今日是看你。” “嗯。” 颜乔乔倚上温凉坚强的胸膛,闻到魂牵梦绕的清香。 他俯身,鼻尖相错,薄唇若即若离,待她首肯。 她对他的寒冽的气息没有丝毫抵抗力,眼睫颤了颤,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殿,”她微醺般道,“我想你,当是不会怕的。” “好。”他声线泛起了哑意。 彼此的唇仿佛变成了磁石,致命地吸引对方靠近。 他吻上时,颜乔乔感觉到了暗沉的攻击性。 他的呼吸变得缓重,大握住她的腰侧,隐隐发力。 她心跳加快,微微启唇,任他施为。 唇齿相依,莫名生起了火花闪电,令她肌肤酥-麻,身躯不停地发颤。 在他挑开她牙关之时,忽然一阵乱风打断旖-旎。 “扑棱。扑棱。” 公良瑾动微顿,退开,偏头望去。 只见大青鹰蹲在书桌边上,扬起左爪,毛茸茸的鹰脸摆出一副活灵活现的为难表情。 “抱歉,忘了颜青信。”他将她扶稳。 颜乔乔面无表情地看鹰翼:“许久未吃过蜜汁鸡翅了呢。” 青鹰把脸拧到另一边,假装听不懂。 它撇爪,将信筒递上。 颜乔乔取出信帛,视线一扫,额角顿时突突跳疼。 原颜青这个二傻子发现阿爹在给她准备嫁妆,立刻不答应了,说小妹给王八蛋骗私终身,阿爹居然跟头脑发昏。他写信过是为了告诉颜乔乔,他,颜青,这就亲自杀上京陵削人狗头。 颜乔乔捂住脑门,幽幽叹息。 她完全可想象出颜青不问青红皂冲阿爹咆哮的样子。被他这么一吵,阿爹都懒得告诉他实情,干脆随便他扑腾。 这就是命中注,该有一劫。 公良瑾不必看信也能心领神会。他垂眸,微微地笑。 颜乔乔望向青鹰,语气沧桑:“你走吧小青,我没有信件要交给一个死人了。” 青鹰垂喙,挠了挠胸口的茸毛,然后振翅离去。 “殿,”颜乔乔用指勾住公良瑾束带,“在被颜青连累灭族之,且让我及时乐罢。”
公良瑾失笑,躬身,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走向卧房。 才到廊,便听到传音铃“叮叮”响。 “这么快就送死?”颜乔乔无言望天。 既然如此,今日便让殿给他个教训,帮他长长心。 叹息间,传音铃中飘出访客有礼貌的声音:“长辈到访,屋里有人吗?” 慢吞吞的调子,透过传音铃隐约有一点失真。 颜乔乔:“这傻……” 公良瑾俯身,将她未完的半句话封回腹中。 他咬她的唇,气音低沉:“是我父亲。” 颜乔乔:“!” 好险好险。 他将她放到木廊上,抬,替她整头发和衣裳,然后携穿过庭院,给帝君开门。 门站帝君与君后。 颜乔乔弯起眼睛,抿起唇角,笑得人畜无害,迎两尊大佛进入庭院。 “您二位亲自微服私访啊?” 颜乔乔殷勤地搬屋中最大的椅子,请二老落坐。 帝君摇头晃脑:“我就知道这里保准能堵到阿瑾,我与阿兰这么说,她还不信,于是我们两个打了赌,赌注是……” 君后悄悄掐他胳膊,示意他在小辈面少留点脸。 “赌注是什么,不告诉你们。”帝君笑眼弯弯。 君后忧郁地叹了口气,软软和和地道:“继位交接,有不少文书需要阿瑾签署,还有你们大婚的细节,总得让你们自己拿个主意——总要回宫一趟的。” 颜乔乔赶紧道:“殿正事要紧,这便动身吧。” 帝君摆:“不急,我与阿兰好年没回昆山,此次正好重温一旧梦,顺便见一见院长。哼哼,我还有笔账未找他算,老虎不发威他当我病猫,竟敢煽阴风点鬼火,教唆阿兰扎我刀,他就不知道我与阿兰伉俪情深夫妻恩……” 君后咳嗽打断:“院长当初修墓阵发现玄机,瞒你与我商量,也是为了大局想。” “是是是。”帝君点头,冲公良瑾眨了眨右眼,“总之,我与阿兰拜访院长去,你们小两口抓紧时间别浪费光阴。” 公良瑾额角青筋微跳:“并不需要……” “放开点,”帝君拍了拍子的肩,“连续熬几个夜挤出空闲,脚不沾地跑看媳妇,就别总是端夫子脸啦,我当年若像你一般假正经,那你得比如今年轻五岁。” 公良瑾:“……” 颜乔乔:“……” 她正要偷瞄殿表情,忽闻廊传音铃“叮叮”响。 嗯?谁? 一息之后,颜青的大嗓门在廊炸响,把传音铃震得嗡嗡乱颤。 “哪个王八羔子想娶我妹妹,先看看过不过得了我颜青这一关!” 颜乔乔:“……” 她寒毛倒竖,没敢看二老的脸,疾疾奔到木廊,压嗓子喝一声:“闭嘴,他父母亲也在!”然后奔向院门。 刚跑到赤霞株,听到颜青更加嚣张的声音从铃中传出:“哈!那不省得我杀上门去,正好在这老的小的一锅烩了!” 颜乔乔:“……” 拉开院门,看门怒发冲冠的颜青,颜乔乔露出疲惫的笑容:“进屋之,真诚建议大哥不要再发出任何声音。” “哈!哈哈!笑话!”颜青撸起袖口,杀向正屋,“你可曾见我虚过谁不曾?!” 颜乔乔目送壮士。 只见他迈过门槛的姿势无比豪迈。 旋即,颜青背影一点一点僵硬,就像一尊刚糊好泥巴的神像正在风干凝固。 再一息之后,这尊雕像噗通一声,摔了个四肢地。 颜乔乔生无可恋地蹭到门槛旁边,只见帝君笑吟吟上扶人,道:“哎呀,阿瑾他大舅子,一家人,不必此大礼。太客气啦,太客气啦!” 颜青冷汗涔涔:“……微臣惶恐……所要娶舍妹的是……” 帝君笑眼弯弯,掷地有声:“就是阿瑾这个小王八羔子啊!” 公良瑾:“……” 君后:“……” 颜乔乔:“……” 帝君啊,您可长点心吧。子是小王八,您老是个什么物种呢?
第146章 番外·七年之痒 爱。 晃眼七年。 这日, 颜乔乔做起了噩梦。 当皇城紫金钟声遥遥传来时,她陡然惊醒,好一会儿没能回过神。 方才的梦境历历在目,其实也没有什么恐怖之处, 只是梦中没有公良瑾这个人。她梦见自己茫然走出寝殿, 举目四顾, 也不知在寻什么,忽地抬头, 见殿前匾额题有三个烫金大字—— 停云殿。 伴着紫金钟声响起,她仿佛回到前世那段黑暗窒息的岁月。 颜乔乔霎时惊醒。 心脏剧烈跳动,撞得肋骨生疼。 事实上, 她与帝君公良瑾同住无极殿已有整整七年。成婚之后,帝君瑾愈发宠她,将她惯成史上最为四体不勤的君后。 如今她已无法想象没有他的日子。 颜乔乔指尖微颤, 撩开帘帐下榻。 动作忽然一顿。 她的赤足落到了地面。虽然殿中烧有地龙, 但地上终究不及榻里暖和,足心落地,冻得她打了个小小的寒战。 低头一看,只见她的寝鞋放置得偏了几寸,未在平日习惯的地方。 颜乔乔怔忡着,探出足尖, 把寝鞋勾过来,穿上。 在一起生活之后, 她发现帝君瑾是一个极有条理的人,甚至到了强迫症的地步, 每日上朝之前, 他必会将她起床之后要用的一切都亲手打理妥当。 鞋没摆好, 还是头一回。 她起身,从黑梨木置衣架上取过他为她准备的外袍,穿好,系起束带,再罩上绒氅。 窗榻置有炭炉,紫金铜鼎中温着一碗养神补气的甜粥。月前她向他抱怨,说她忙于处理大夏境内气候与水利工程,脑子都累到打结,他听完,许她每日再多睡一个时辰,并为她准备食补。 视线落向鼎中,见粥碗多嵌了一圈寒玉做耳,以防烫到她的手。 她家夫君,向来事事周全。 她取出粥来,动作忽地一顿。 今日,心思缜密的帝君瑾竟忘了给她配上小银勺。 颜乔乔看着莹润浓香的甜粥发了会儿呆。 有些没着没落。 回想昨夜的梦境,更是浑身发虚,心头空得慌。 她怔怔落坐窗榻,看了看窗外覆有霜雪的赤霞株,忽然发现晶莹剔透、雪白中隐隐渗出红云的花瓣很有几分像停云殿的照雪梅。 心下微跳,她下意识翻了翻青铜日历。 后日,宜嫁娶。 呼吸霎时一滞,背上浮起浅浅一层寒意。她想起来,前世今日是个什么日子——正是这一日,离霜压抑着欣喜告诉她,韩峥将在后日封她为后。 前世,她死在了后日。 颜乔乔忽感不安,心底一阵阵冒冷气。许是因为昨日梦境,许是因为不太对劲的寝鞋和小银勺,许是因为这个日子于她而言十分不祥。 她心脏悬滞,忐忑难言。 这个时辰,帝君瑾应当在金殿上朝。 她抿唇思忖片刻,指尖荡出雪般的灵气,轻盈越过窗棂,伴着漫天雪片飘过重重宫闱,去寻那个牵动她神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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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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