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占大头的是疍户,也就是渔民,承安府内不是森林山脉就是湖泊内陆海,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承安府的渔民自然不会少。 其次是隶卒、倡优、乐籍和丐户。隶卒就是衙役、差役;倡优包括伶人、艺人和小倌,这些人也是世代为贱籍。 前者,木析靠着钻宁朝法律的空子,以药材种植为借口把这些疍户开豁为良。 本来疍户作为贱籍,一辈子都只能靠打渔为生,既不能科举读书,更不能更改贱籍,一辈子都只能漂泊在水面上生活。 但在木析的争取下,疍户被赦贱籍,转为良民,三代以后的子嗣可参加科举考试。 不过她能为疍户争取改变户籍,却没法为其他贱籍更改户籍。 毕竟承安府的情况特殊,改疍户还说得过去。 但要改其他户籍却没那么容易,这不是简单一个政令就能说改就改的,毕竟千百年来的歧视观念根深蒂固,别说木析一个知州要改户籍了,就是圣人亲自下达的政令都不好使。 而且木析也要考虑到,把这些人更改为良籍,真的是好事吗?即使更改了户籍,他们该怎么样生活还是怎么样生活,并不能改善他们的处境,且还要交税服役。 这么看,贸然更改这些贱民的户籍,似乎并不妥。 所以木析思虑再三,最后决定把选择权交给百姓,只要有贱籍的百姓想要成为良籍,她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给他们划为良籍。 在这种情况下,最后报上来的贱籍剩下一万八千多人口。 即使木析也看不下去这种贱籍制度,但她没有办法,也只能如此。 至此,人口普查结束,只有后面的收尾工作和抽样复查了。 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资源,也不是完全没有成果,可以说对木析来说隐性的好处不少。 可以对她后续接着给百姓搬迁,以及确认百姓的搬迁资格,还有药材供应基地的管理都是好处多多的。 而且这个时候,文岭州的官府的基层管理才算是落到了实处,不用受到乡绅和宗族族长,村长里长的辖制了。 像之前那种宗族族长完全不走心的糊弄她,地方乡绅不把她的话当回事,村长里长欺上瞒下的,她终于不需要因为这些人在本地威望高而有所顾虑了。 之前家法大于国法,宗族族长说埋活人就埋活人,说把人淹死就把人淹死,官府连.插.手管理的余地都没有的时代也终于过去了。 像一些之前她早就看不惯,有违人和的地方陋习,她终于也不用再忍了。 之前她说了完全没人听,或者底下的百姓阳奉阴违都很正常。 这下算是令行禁止了。 温水煮青蛙的把底下的里正,村长慢慢换成了她认为更合适的人后,木析就开始改革医药署的管理制度,确认药材的种植区域,以及在百姓那里的收购价。 她思量再三,把之前简单粗暴的按照市场价来收购药材,改为了底价加股份制拿差价的方式,来收购百姓手里的药材。 底价是她给种植药材的百姓最后一道护身符,股份制差价则是她计算的,官府和皇室能容忍的百姓能拿到的最大的利润。 这二者加起来,至少能保证文岭州的百姓能生活得很好。 医药署的管理改革,木析改革的地方很少,主要改革的是质量检测,也就是出口一关。 质量检测单独划分为一个体系,独立在医药署之外,并且必须由皇帝直接管理。 只有过了质量检测的药材,才能上市出售。 这既是为了文岭药材的口碑,也是为了保障文岭百姓的利益。 把住了出口这一关,官府就没办法以次充好,只能从种植药材经验丰富的文岭百姓手里拿药,这也是间接保障了百姓的利益。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文岭的药材供应基地才彻底成型,走向了正轨。 …… 文岭的知州在这边风风火火搞建设的时候,州衙这边许同知跟孟同知已经完全勾搭在了一起。 胡同知的态度则暧昧不清,摇摆不定,死死把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死活不站队。 孟同知拉拢再三后,也放弃这个闷葫芦了,她跟胡同知共事六七年了,多多少少算了解这位胡同知的作风。 跟行事风风火火,百般没有顾及,到处都是漏洞和尾巴的知州不同。 胡同知是个极其小心谨慎的人,从不僭越,老实本分,也不做多余的事情,沉稳到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这也是为什么她能死死把握住手里权力的原因。 马判官则长袖善舞,哪怕孟同知许同知再三给她找麻烦,她也能全身而退,左右逢源,借着知州大人的势跟孟许两人斗了个五五开。
这还是知州本人不在的情况下。 等木析把手头所有的事都处理好后回来,面对的就是这么个局面。 许同知加上孟同知,可以说是把握了州衙的半壁天。 哪怕下面的衙役、差役、典吏也知道木析才是州衙的知州,也知道即使哪怕知州不管州衙,单凭医药署她也是权势极重。 但县官不如现管,现在把握到权力的是孟许二人,把握她们命运的也是,她们的直属上官不是知州的人而是同知的人。 她们那就得听同知的。 “大人,不是小人不肯听命,实在是没有同知大人的话,小的不敢做事啊。” 木析也不为难这些下头办事的人,挥挥手把人放了。 马判官见状走过来问道:“大人要找仓大使作甚?” 仓大使管粮米及收支,看起来是个不入流的小官。但不是所有地方都设有仓大使,整个承安府加上她们文岭这个,也只有两个仓大使。 一个府仓大使,一个县仓大使。 刚刚拒绝了木析的仓大使,就是田丰仓的仓大使,粮仓这块是许同知在管,田丰仓的仓大使也是许同知的人,自然只听出许同知的话。 --------------------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百度
第70章 粮仓 木析:“咱们承安的粮仓是户房在管,还是仓大使在管?” 马判官脸都僵了,回道:“自然是户房的人在管,仓大使管的仓库主要是军屯那边的粮米收支。” 所以实际上文岭州的田丰仓是军政双管,随着文岭药材供应的生意越做越大,朝廷在这里也派设了驻军,此后田丰仓的仓大使地位只会越来越高。 而不会跟以前一样位卑而无权。 木析其实自己也很清楚,她在外头发展文岭州,不代表她就因此权势大了,反而是州衙内的官员会因此变相提高权力地位。 相当于她的劳动成果,州衙的官吏无论与她敌对与否,都会间接得到一部分。 作为知州,她要做的就是稳住州内的官员,一旦稳不住,被夺了权,那就是间接给他人做嫁衣,而且还要给吏部留下能力不足以担任一地主官的印象。 所以等手里的事告一段落,她就马上回到了州衙。 无论她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要被迫参与这次的斗争。 要么她和她的人拿到权力,从此把孟同知,许同知边缘化。 要么她这个知州被架空,所有她的人都被清理掉。 …… 田丰仓的仓大使拒绝知州的调任,孟同知给仓大使说好话,许同知则表示知州越过她这个直属上官指使仓大使,似乎不太好。 仓大使的人选一事,直接僵在了此。 木析见此,就知道即使她可以强硬的换下仓大使的人选,但终究不太好。 仓大使这个职位,特别是在承安府这个穷山穷水的地方,位卑而无权,此前为了集粮求爷爷告奶奶的,别说贪污了,那是一点油水都没有。 人家一点过错都没有,哪怕木析可以凭借知州的身份直接换下她,但还是会被人诟病。 木析思虑再三,还是放弃了这个最简单直接的法子。 她想在文岭州建成一个大型粮仓。 因为她发现以承安府为核心,周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粮仓地,天下粮仓江南地带跟京城都有,她们这些偏僻地带其实是没有的。 当然,普通的粮仓,比如平仓她们是有的。 但是一旦遇到什么重大灾害,地方的小型粮仓告急后,那就只能让朝廷从江南地带千里迢迢运粮过来。 这么说吧,真遇到什么大事了,等到朝廷的救援粮到,黄菜花都凉了。 木析的奏折往上递交,承安府的知府一看,沉默了。 拿到朝堂上,朝廷的官员一看,也沉默了。 不仅仅是成立粮仓的事,还是木析这一申请,提交上来的数据让她们沉默了。 文岭州的耕地现如今非常多,这个她们是知道的,不然也不能成为宁朝开朝以来,第一个从县升级为州的地方。 但没想到这么多的耕地,产出的粮食竟然是江南地区同等耕地地区的三到五倍左右。 这个土地利用率,跟粮食产出很惊人了。 杨世芳带着手下的农官,提高了不少粮种的产量这事大家都知道。 之后杨世芳的粮种还推广到了全国各地,但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朝廷和地方的官员才意识到,哪怕同样是高产粮种,文岭州的产量依然要比其他地方的产量高得多。 以往由于西部地区穷,苦,交通不便,远离京城,在朝廷上的地位一贯很低,从地方来看,地位最高的实属两京,然后是江南地带,西部地带的省份一般都是被忽视的。 但是这短短几年内,文岭,连带着整个承安府的地位都隐隐有所提升了。 言归正传,一个省级别的粮仓的确立事关重大,朝廷的官员要考虑到粮仓成立后给地方,给整个朝廷带来的影响,选址该怎么选。 一旦粮仓确立,文岭州给朝廷上交的粮税就会相应减少,因为到时候一部分的米粮将会充入粮库。 这也是木析要成立粮仓的原因之一。 朝廷一时半会没有回应,这是木析意料之中的事。 但是木析这个动作,很快整个州衙的人都知道了。毕竟当地方官员,也不意味着就不需要关注朝廷动向了,恰恰相反,有时候地方官员更需要关注朝廷的动向。 孟家虽然是地方豪强,但不代表她们在朝廷就没人了。有钱能使鬼推磨,更别说木析此次的动作朝廷就没人不知道的。 孟同知知道了,很快消息慢了一步的许同知也知道了。 她面目狰狞的把桌案上所有东西扫到地上:“那知州小儿是要作甚?她什么都想要,胃口这么大,也不怕自己吃不下去被噎死!” 许同知官的就是粮储,教育这两大块,甚至户房的事务一半她都可以.插.手。 木析弄出这一手,明摆着是要从她手里夺权,到时候田丰仓要么被并入朝廷新设的粮仓,要么田丰仓形同虚设。 一个省级别的仓库的粮官,她一个小小的州副官有什么资格出手管?到时候除了知州这个当地主官能管之外,就没人能管粮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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