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滚烫的一罐子肉粥啊! 人说筋骨皮练到高深处,刀枪不入,甚至喉咙练练也能挡得住刀枪,可谁说过自己的舌头不怕开水烫的,这僧人就不怕。 他喝完那罐子肉粥,把空罐子对我晃了晃,意识问我还有没有,我摇摇头,他丢下铁罐子,掏了一块银子抛给了我。 他就是枯骨僧又叫黑铁佛。 这个人号称是世上最恶,但却又让你恨不起来的和尚,他的恶主要是行事霸道,像这种顺白抢人东西的事不知道干了多少。让你恨不起来,是因为他每次干了恶事后,都会在金钱上给你十倍百倍的回报,比如他喝的这罐子肉粥价值不过一分,他给我的这锭银子足足有五钱。这和尚好色,在关中蓝田设了座观音庙,借送子之名诱奸妇女,进庙的妇女能得子的,自然是皆大欢喜,没有怀孕的,佛爷也不让你白来,当即奉送白银上百两。消息传开,关中一带百姓竟蜂拥而至,争相把自己的妻女献给佛爷。黑铁佛一看吃不消,只好卷了铺盖,逃之夭夭了。 我把这个故事说给许多朋友听,大凡在江南一带的朋友都不相信,江北的朋友却都深信不疑,我想这其中的缘由,多半是江南人还能吃饱饭,廉耻之心尚存。江北呢,战火连年,老百总吃不饱饭,为填饱肚皮那顾得上什么廉耻? 黑铁佛把银子丢给我之后,仍旧大步赶他的路,我没吭声,唐菲不干了,一把抓住她的匕首就要发作,我赶紧按住她,用最严厉的眼神制止她。她看到我的神色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便也不再闹。 黑铁佛走后,她讥讽我:“你不是说你不怕死吗?今天怎么了?” 我笑道:“我是不怕死,可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寻死觅活吧。” “这是小事?人家可是抢了你的饭碗。” “可人家也付了钱呀,还是十倍地付了咱的钱。妹妹,行走江湖……” 我的话还没说完,她就打断了来问:“你说什么?” 我愣了一下,顿时后悔的差点扇自己一个嘴巴。 “你喊我‘妹妹’。” 她笑嘻嘻地盯着我的眼,我垂下眼帘说:“你别误会……” “行啦,又是口误,对不对。” 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去收拾被黑铁佛丢在地上的铁皮罐子。唉,这回她倒没为难我。 虽然长的搞搞挑挑,说话做事也像个大人,但唐菲其实只有十岁,我大她一轮还多,按理说她叫我一声叔叔也不为过,不过我师祖与唐飞迟称兄道弟,又呼余姥姥是师叔,那么我呢,较真地说我其实还要晚她一辈,晚一辈就晚一辈吧,叫声一声小师叔也并无不可,可偏偏唐飞迟又一口一个顾兄弟来叫我,他这样叫叶秀也跟着叫,连松古连清、介未休后来也一口一个顾兄弟。辈分就这样全让他们叫乱了,我曾经不止一次提醒过此事。 介未休说:“咱西隐一脉就这脾气,叫你兄弟是看的起你,你可不要不识抬举。”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还有什么话说?只要随他们叫去,不过我称呼他们还是很恭敬的,比如称呼唐飞迟从来都是称呼唐掌门,称呼叶秀呢就称呼夫人,松古连清我就叫道长,我也想称呼介未休为道长,他看了眼松古连清说:“咱不屑与他为伍,叫咱大师,咱要压过他一头。” 最好称呼的是余姥姥,大伙都叫她姥姥。最不好叫的就是唐菲了,我要是跟着姥姥她们叫她菲儿,显得我托大,跟叶秀叫她唐菲,又觉得生分,毕竟她是她妈,母女俩拌拌嘴更显亲密,可咱不行呀。没办法我就跟着下人们一起一口一个“姑娘”叫着,大伙也体谅我的难处,就不纠正了。 可是从去年起,小姑娘突然长大了,懂事了,不肯再让我喊她姑娘,让我叫她妹妹,或者师妹,我没答应,她私下跟我闹过好几次,甚至拿绝交来威胁,我当然不能让步。她没法子,只好作罢。 其实我的心里又何尝不想喊她一声妹妹呢,我自幼孤身一人,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多想有个像她一样的小妹妹啊。 唐菲把被枯骨僧喝过的铁罐拿到水塘边洗了又洗,最后还是丢到了,她说:“到底是让狗舔了,再洗也不干净了。” 我赶紧说:“那咱们快赶路吧,前面不远就有集市,别饿着了你。” 前面有没有集市,我哪知道,但我确实是怕饿着了她。 她笑嘻嘻地说:“是,我的大哥哥。” 那晚我们歇宿在离襄阳城八十里外的一个小山村里,这里离荣清泉练兵的xx镇地方不远,荣清泉是洪湖五虎中排行老四,跟苏师兄最亲,这里是襄阳通往腹地的要冲,苏师兄让他在此练兵,可见重用之心。 我没有告诉菲儿这些,说了她一定嚷着让我带她去,自君山一别,我心里实在不想再见洪湖派的任何人,况且我跟清泉从小生疏,见了面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我不想见并不代表我就能躲的了,当晚我还是见到了清泉,不光是他还有清河师兄。 那晚我们吃过晚饭,这小妮子不知哪来的兴致,牵着我的手要我带她出去玩,我说这荒山野岭的哪有什么好玩的,她说有呀,那面那座山的后面有个湖,咱们去划船好不好,山后面有湖,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我问店主人,店主人笑眯眯地说:“是有个大湖,好耍着呢。”我看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恨不得打他一拳,他一定是往歪处想我们俩的关系了,这小妮子也是,活脱脱的一个野小子,今个儿怎么又脸红又害羞,硬是变成了一个矜贵的大家闺秀。 人说望山跑死马,这话一点不假,那山看着就在眼面前,走起来却是没玩没了,没到山顶,就红霞漫天了,我说:“晚了,明天再来吧。天黑看不见路。”唐菲说:“不要紧,那边有月亮呢。”她把这话说的温柔的能捏出水来。我仍不住裂了下嘴。 这下我得罪她了,她立即柳眉倒数,把腰一掐,说:“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我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说:“弄了半天,都是装的呀,我还以为你吃错药了呢。” “你才吃错药了呢。”她垫着脚尖抗声道。 若不是她这声喊,后面的许多事都不会发生。 “那边的人,站着。” 在我们前面的小径上突然现身出来两个壮汉,胸前护着一块皮甲,一个挎刀,一个提枪。 我抓住唐菲的肩,把她往我身后拨拉,她乖顺的像只猫一样,这丫头骨子里还是温柔的,她的一副坏脾气都使在我的身上了。 “奉令封山封路,两位还是请回吧。” 看我神情还算恭敬,那个挎刀的壮汉也客气地说。 “那敢问两位,此山和路何时重开。我们急着赶路。”我想这座山并非交通要道,此刻封山必有缘故,故有此一问。 “你扯什么淡。”那持枪的汉子突然发飙,“前面是元湖,哪有他妈的什么路?赶路,赶路你们的行李呢,可别告诉我你们就住在附近,你的口音可不是本地人哟。” 这小子几句话说的我哑口无言,谁说大宋朝没人才,这小子可不就是个人才吗。 “刷!”那挎刀的汉子听同伴这么一说立即抽出了腰刀,大喝道:“看你俩就像鞑子的奸细,还不束手就擒。”他双手持刀,弓着腰,像一只准备战斗的大公鸡。 “我们就是奸细,你们能怎么?”唐菲骤然叫了一嗓子,声音还有些颤抖。说完这话她朝我兔兔舌头,做了个鬼脸,我只能苦笑,我们的退路完全被她堵死了。 我把两个人点倒在地,用他们自己的皮带捆了,嘴里又塞了破布。然后拉着唐菲跨过他们的头顶,向山上走去,我的主意是故意让他们看到我们上山,然后呢,我们转一个小圈再下山去,借他们的嘴告诉他们的同伴和官长,山上进了奸细,让他们折腾去吧。
但我的计划落空了,唐菲不肯回去,不肯跟我走,又张牙舞爪地不让我抓她的手,我作势要走,她说您请便,又警告说:“你要敢蛮干,我就大声叫出来。说‘顾枫顾大侠来也,尔等小贼快快逃命。”她说的出就能干的出,我叹了口气说:“听着,看这架势,今晚这里一定有大事发生,你不肯回去可以,但你要听我的,这要是出了事,没人救咱们。” 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又狡黠地眨眨眼说:“我听你的,顾兄弟。” 我们按原路还回,离着那两个守卫不远的地方藏好,这山太大,没人指路,只怕一晚上也转不明白。卫兵的同伴很快就寻了过来,一阵大惊小怪的折腾后,一个小校自作主张地说:“快禀报大将军。” 然后由他带路,我们远远地跟着,就来到了一座破败的山庙外,看这庙的形势原来也曾兴盛过,后来想是毁于兵火,那断垣残壁间还残留着被火焚烧过的痕迹。 24.比剑 [本章字数:311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28 08:45:44.0] ---------------------------------------------------- 庙门内外戒备森严,外层是齐刷刷的皮甲武士,但都是胸前一块甲,后心和手臂大腿上都没有甲胄,这跟官军的甲衣不同,我当时猜想应该是乡军。但没想到会是荣清泉招募的洪湖乡军。 洪湖乡军号称万人,约一年前开始编练,在荆湖一带声势很大,我初到襄阳就听说他们的名号了。清河师兄胸怀天下,值此江湖风雨飘摇之际,编练乡军以保境安民,实在是符合他的性格的。 小校说的大将军就是清泉,虽然是大将军,却还穿着洪湖派的白衣道袍,只是在腰间束了一根巴掌宽的牛皮带,又带了湖金护手,走起路来虎步鹰扬,倒确实有几分大将军的气质,他在山神庙前听完小校的禀报,就派了两个副将一人带着一对人马去巡山去了,山神庙外立这不下十队人马,看起来他对我们这两个鞑子奸细并不放在心上。 不是不放在心上,应该是他有着比我们这两个奸细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什么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神庙里不张灯火,虽有白人却寂静无声。 月上树梢的时候,山神庙里出来了三名白衣道士,领首的三十多岁,身材瘦硬,正是洪湖派掌门我的师兄苏清河。 清河师兄出来的一刹那,唐菲突然站了起来,这可把我吓坏了,我赶紧拉她坐下来,我们藏身在一蓬荆棘丛中,那地方离山神面约四十多丈,远了看不清,近了容易被发现,这个距离正好吧。 清河师兄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不过也很难说,他这个城府很深,即使看到了也多半会装着没看见,但没看见的可能性更大,因为那晚虽有月色,却月色朦胧,何况我选的这个藏身滴在他的侧面,而且确实很隐秘。 列队在山神庙外空地上的八队士卒在清泉的指挥下迅速立场,看的出来清泉很不满意,带着一股子意气,对那些行动迟缓的士卒动则喝骂,甚至挥鞭抽打,很快就空无一人了。这时,半弯月亮窜出薄云,照在山神庙的禅院断壁上,照在清河师兄的额头上,熠熠生辉。显出一股很奇妙的意境。 枯骨僧来了,敞着胸怀走的热汗淋淋,他远远地对清河师兄说:“比个武,带那许多人作甚,要群殴么?老子不怵你。”他把玄铁法杖一轮,奔清河师兄的面门便砸。清泉和两个洪湖弟子,见和尚无礼,喝骂着抽剑上前来,清河师兄赶忙喝令左右分开。枯骨僧的身法太快了,清泉扑了个空,他的法杖太重了,清河师兄的两个侍从的剑一下子被断成两截,两个人同时撒剑,捂着虎口败退下去。他们不仅没帮得上忙,反而害的清河师兄分神,害的他连剑也拔不出手,被枯骨僧压着打,形状颇为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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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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