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段世嘉和我,他远远地就迎了上来,一反往日里的倨傲,抢前两步握住我的手,口称兄弟,极是热情。大姐精心花了妆,面带笑容。 陆云冈邀我和段世嘉去天王庄饮宴,说上次回来的晚,本身又喝多了酒,没能陪兄弟们尽兴,甚是失礼,这回请二位呢,一是赔罪,二是恭贺二位扬名天下。他这样热情,更让我迷惑了。我说:“赔罪谈不上,上回深夜叨扰,多有不妥之处,倒要请陆兄见谅,至于说为我俩贺喜,我看不如把云风兄一起叫过来,他今晚也是春风得意呀。” 段世嘉在一旁帮腔说:“今晚顾兄小胜了云风一场,叫过来,也好陪个不是嘛。” 这时大姐说话了,她说:“云风兄弟那边以后有的是时候,倒是两位难得来徽州,错了今晚,以后就难得有时间了。”她说这话时,神情自若,并无任何暗示。 我和段世嘉对视了一眼,段世嘉说:“盛情难却,我看咱们恭敬不如从命。”我望着大姐的眼说:“那就等等桐香和启南他们吧。上回咱们可是一起去的。”陆云冈大叫那自然好。大姐看看我没说话。 唐虎和赵启南不久都来了,殷桐香却没等到,赵启南说:“他输阵之后,当时就走了,杳无音信。”这也只好作罢。回天王庄的路上,虽然人多热闹,我却找不到单独跟大姐说话的机会,陆云冈似有意在防备着我,这让我更加迷惑。 后来段世嘉帮我调开了陆云冈,我急忙问大姐:“怎么会这样?”大姐说:“沉住气,一切照旧。”她只说了这一句话,就回到了陆云冈的身边,任这头野驴搂着她,肆意轻薄她。段世嘉得空问我大姐有何指示,我说:“一切照旧。” 他疑惑地望着我,半晌无语。 当晚设宴,众人尽情欢笑,酒过三巡,大姐先离场,又喝了一巡,大多数人都醉了,陆云冈晃悠悠地起身如厕,又警告我们说:“谁都别动,我就回来。”唐虎端着碗酒晃晃悠悠站起身来,说:“顾兄,听说白无瑕输给了你,你算是替兄弟报仇了,来,我敬你……先干为敬……”一碗酒下肚,他就趴下不动了。 段世嘉向我递个眼色,我站起身来往外走,绣龄就守在廊檐下,她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转弯抹角,领我来到一间小屋前,屋内灯火昏暗,屋角摆着一张木床,帷帐半掩。我深吸了一口气,问她:“我就在这站着吧。”她说:“他心细的很,不可大意。”我叹了一声,还是推门进去了。一阵幽香扑面而来:大姐酥胸半露,正坐在床上等着我! 房门关了,我低着头坐在椅子上,紧张的能听到自己的心突突乱跳。大姐也不说话,我们就这样耗着,直到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大姐猛然扑到我的怀里,搂住我的腰,我咬着呀骂道:“贱人,请你自重!”她含着泪道:“我的心思你还不明白吗?自从那年遇到你,我的魂就丢了。我也知道,你我不是同路人,我也想忘了你,可我办不到啊。再这样下去,我怕自己会疯掉。”我几乎被她哭的有些心软了,说道:“你如今已经嫁为人妇,你我终究是有缘无分。” 说完这些,我们都不吭声了,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那杂沓的脚步声似乎还远。我有些尴尬地望着大姐,望着她雪白的胸脯上有一块块疤痕,禁不住伸手去抚摸,大姐说:“他每喝醉一次,就在这留一块。”我侧过脸去不忍看。 门外终于传来了陆云冈的怒骂:“贱人!还不给我滚出来!”大姐听到这声叫,嘴角抽动了一下,就猛然将胸衣扯下,声嘶力竭地大叫道:“禽兽!无耻禽兽!”扑向我连抓带打。我呆若木鸡,脸上、脖颈上、手背上被她挠得血痕累累。 陆云冈一脚踹开房门,扯住大姐,劈脸便是两记耳光。忽见她衣衫不整、发髻散乱,遂惊诧道:“怎么?是他欺负你?”大姐大哭道:“我被人欺辱,你不为我报仇,反而打我?陆云冈,你还是男人吗?”将脸一捂,哭着冲了出去。这时间,段世嘉、赵启南和唐虎也跟了进来。在他们身后,亮着火把,一排排站着不下数十人。 唐虎打了个酒嗝,双眼瞪像铜铃,他说:“顾枫,你,你怎么干出这等勾当?你……。” 是啊,我怎么能干出这等勾当,可我就是干了,我自己往自己脸上抹黑,自己让自己身败名裂。这不正是陆家和大姐所希望的吗? 大姐说,有一件十分机密的事要你去做,去之前,你必须先搞的自己身败名裂,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让世人都知道“仁义剑”顾枫原来是个衣冠禽兽,你越不见容于江湖,就越有可能办成这件事,这件事若办成,你今日所失去的一切都会百倍千倍地找回来。 大姐又说,陆云风的母亲,就是那位四十年前的江南第一美人儿,担心自己的儿子进不了十杰,就四处活动,求东告西,把老脸都豁出去了,终于求得有权人点头答应她:倘若有空缺,一定让他的儿子顶上。 可是哪来的空缺呢,巴巴的挤进十绝谁还肯让呢,九鸣山庄毕竟不是几十年前的九鸣山庄了,她也不再是昔日人人梦寐以求的“江南第一美人”了。那么就只好用点手段,譬如某人行为不检,被逮了现行,那这个倒霉蛋就一定会被褫夺名号,换言之她的儿子陆大公子就大有希望了。 陆云冈就是要让你成为那个倒霉蛋,萧老太太到底是陆秉章的女人,你我和的那点陈年往事她早就打听的一清二楚。只要把你诱进我的闺房,那你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知道光靠陆云冈是办不成此事的,但这种事又怎能借助外人呢?不过这些也难不倒老太太,她有的是借力打力的本事,果然她不费吹灰之力就网罗到了段世嘉、赵启南、殷桐香、唐虎为她所用,有他们帮忙,你想不往染缸跳也不行了。 但她一定不知道世嘉和启南会是拭剑堂的人,而且直接听命于我。你不必操心什么,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大姐这番话是八天前跟我说的,但现在什么都变了:陆云风挤进了小十杰!我们的计划,萧老太太的算计还能用吗? 大姐说:“一切照旧。” 那就一切照旧。 虽然我早就知道了此刻的结局,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云端跌落炼狱,换成是谁能忍受?我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端着一碗冷茶假模假式地品着。 陆云冈咆哮如雷,嚷着要把我千刀万剐。我心里嘿嘿冷笑:这可怜的男人,为了报恩,竟拿自己女人来设局。 在那一段最难熬的日子里,段世嘉寸步不离地守护着我,有他和赵启南暗中护着,我不必担心会遭陆云冈的毒手,但内心的失落让我着实难以承受。 30.复活 [本章字数:295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2-04 00:41:58.0] ---------------------------------------------------- 赵启南成了我们联系外界的桥梁,他像我一样是拭剑堂的闲子,背景干净的任谁也不会想到他会跟拭剑堂有什么瓜葛,他四处为我奔走,外人只能解读为是顾念兄弟义气。 拭剑堂是不会让我有事的,因为的任务才刚刚开始;洪湖派呢,为了面子也不会让我有事。因此在囚禁我的小院内外就有了三股势力:拭剑堂、洪湖派和姑苏陆家。拭剑堂在暗,段世嘉是以见证人和中间人的面目出现的,因此他能离我最近,他能坐在屋中陪我饮茶下棋,陆家的梁再要和刘青发就只能待在左右厢房,他们也喝茶,喝的焦躁不安,喝的浑身是火,火辣辣的。
出了这档子事总要给天下英雄一个交代,毕竟如今我的身份非同寻常,我想外面现在一定闹翻了天,这从左右厢房里进进出出的人就可以窥出个端倪。但段世嘉不说,我就不问,不问也好,问了也是白问,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事能由得我? 我们照旧饮茶、下棋,喝酒、吃三鲜火锅,再饮茶、下棋,喝酒、品竹笋烧腊肉。如此,一日又一日,终于有一天,东厢房里发出一阵愤怒的躁动,陆家一个家臣跳到院子中间,指着正房大骂:“顾枫,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越骂越激动,就要往上闯,立即就发出脚步杂沓,拔刀拉剑的声音,继而又有厮打声。终于有人把他抬走了。 抬走他的那一刻,我恰巧落下制胜的一子,段世嘉把满把的棋子往盒子里一丢,说:“都结束了。”他站起身来不无感慨地说:“顾兄,善加珍重吧。” 我吁了一口气,心里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按预先设计好的,我将被流放到东海孤岛,终身不得还回中土,表面上看起来这是洪湖派与九鸣山庄实力相等,互相妥协的结果,实则是拭剑堂一手包办的。我想以清河师兄的精明,应该是可以看出点端倪的,他是个不能吃亏的人,怎么能善罢甘休呢。要堵住他的嘴,小恩小惠可行不通。果然,他得到了两样梦寐以求的大礼,首先是朝廷承认了他编练的洪湖乡军的确是保境安民义军,并授他为节制诸路义军的大帅;其次,推举他为黄山论剑十杰之首,一夜名满江湖。 前一份大礼既实惠又好看,拿着还不扎手。后一份大礼好看实惠,但拿起来就不那么顺手了。推举他做十杰之首,别人不说什么,但有三个人肯定会不服:张默山,虽然没有参加那晚的光明顶论剑,但没有参与论剑,并不表示就不能名列十杰,这根本就是两回事,就像你参加论剑,排名前十,依然可能被排除在外一样。 譬如李佩红,譬如我,或许应该还有陆云风。 李佩红的退出是堂里为平衡各方势力主动提出的;我呢,我若不退出,那退出的必定是陆云风,谁让九鸣山庄已日暮西山,再无让人心动的利用价值了呢。 张默山不服,是因为他是隐三仙共同教出来的弟子,即使因为误了时辰没能赶上当晚的论剑,也不会埋没他的天纵英才。他跟朱早不一样,朱公子笃信老庄,遇事不争,来晚了,给他一个席位,人家除了诚惶诚恐就什么也不说,张大侠却要说,即使是自己来晚了,他不知道感恩。 无瑕呢,她不服的原因当然是她觉得自己的武功并不次于苏掌门,前番因为我让了一步,此刻没有了我的顾忌她岂肯俯首。因为他们的不服,清河师兄的这个十杰之首就做的不十分光彩,总有些人在背后撺掇。 在我离开徽州的那一天,拭剑堂送给洪湖派的第三份大礼也到了,江南四美之一的海宁朱家小姐朱玉菡下嫁青烈为妻。朱玉菡那年二十二岁,享四美之名有四年了吧,她成名之时正是大姐退隐花场下嫁陆云冈之日。 一切都要结束了,押送我的队伍也由三方人马组成:代表洪湖派的刘青发、代表陆家的梁再要,还有居中监督的的钟向义和段世嘉。 那一天徽州飘着蒙蒙秋雨,青烈的婚礼正隆重举行,隐外三仙、五大盟主、八派掌门、江南八大家当家人、新晋十杰中除无瑕外,张默山、朱早、韦素君、刘庸、钟向义、陈南雁、段世嘉、陆云风等悉数到场道贺。清河师兄志得意满,喝的酩酊大醉。李少冲因为几次求见他被挡在门外,便在半夜时,牵了匹马独自来了太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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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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