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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这几天的气温越来越低了。
一阵晚风吹过, 尹天朗裸露在外的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拉了拉衣领, 在路灯的照耀下，往穆金家走去。
身为异能者，伤势好得本来就快，加上穆金天天换着花样给他炖各种滋补汤, 这几天，尹天朗身上的血痂基本全部脱落完, 只剩背上还残留了点，背后的伤也不怎么疼了。
当初医生说, 他身上有伤，所以需要人照顾, 那么等他伤势好了之后，他就可以自己一个人生活了。
算算时间, 大概也就是这两天, 他就可以搬走了。
快到穆金家的时候，尹天朗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的小房子里，橘黄色的灯光从窗户中透了出来, 照亮了墙角下的一块地面。
尹天朗有些失神。
穆金大概不知道，他每天出去，晚上等天黑了再回来, 就是为了看一看这片灯光。
他好像在做着一个美梦。
梦里, 他有一个房子，是他的家。
每天早上醒来，桌子上有精心准备的早餐。
天黑了之后, 房子里会亮着灯，等他回去。
他走进门，会看到饭菜在冒着热气，有人亲昵地说：“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啊，快去洗洗手，吃饭了。”
……
即便知道这些只是假象，他依然沉迷其中。
但梦就是梦，也只能是梦。
现在……他该醒了。
……
实验室的研究员们都发现，这几天穆博士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或者说，很差。
这几天他们走路的声音都不敢大，操作仪器更是小心得不能再小心，生怕发出动静，得到穆博士的冷冷一瞥。
说真的，穆博士虽然很好看，平时笑起来也很和善，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被这两天格外低气压的他看上一眼，明明他也没有说什么，但被看的那个人就是会心里发寒，脊背发凉。
据说有个研究员平时有点毛手毛脚的，就一天被他看了好几眼，第二天就感冒了。
虽然很快就被辟谣，说是有人开玩笑随便说的，但见识过穆金死亡凝视的研究员们，还是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讲话。
但今天的实验室格外静悄悄，安静到有些诡异……
有个上午请假的研究员下午一进实验室，就被这股诡异的寂静给震住了。
他悄咪咪蹭到一个熟识的研究员身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下意识把声音压的低低的，几乎是用气音问：“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安静？”
熟人同样用气音回答他：“穆博士上午调显微镜焦距的时候把一个玻片压碎了。”
“嘶——”研究员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赶紧捂上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放在普通人身上，调焦压碎玻片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失误，但放在穆金的身上，就显得难以置信了。
实验室里一直有一个传说，那就是——穆博士倒出来的溶液，比量杯量出来的还要精准（有好事者真的亲自比较过）。
这样一个人性测量仪，居然会调焦的时候把不准距离，把玻片压碎？？？
这心里得烦到什么程度！
联想到穆博士最近看谁都凉飕飕的视线，研究员恶寒了一下，鸟悄儿回了自己的位置，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心里比了个耶斯，小心地拿起面前的仪器。
“啪——”
玻璃落地的声音突然响起。
研究员一个激灵，差点没把仪器扔出去。
∑（つ°△°；）つ
怎、怎么了？！
他向声音传来处看去，发现穆金正面无表情地抬着手，盯着脚边的地面。
那里，一个破碎的试管躺在干净的地面上，里面的液体淌了一地，十分刺眼。
“谁那么不小心？”
听到动静的王教授看了过来，一眼对上了冷冷抬起眼的穆金，声音顿时卡壳：“……小穆啊。”
穆金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抱歉，我会打扫干净的，里面没有危害性物质，不用担心。”
“……那就好。”王教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穆金转身去拿清洁工具，和他视线相撞的人纷纷低下头，仿佛遇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穆金对此毫不在意，现在在他眼里，除了尹天朗外，就没有别的人了。
这几天，尹天朗仍然每天都出去，一直没有间断过，和自己也再没有过交流。
每天，他只能在吃饭的时候看到尹天朗，沉默的一顿饭后，就是洗澡，然后睡觉。
甚至因为尹天朗伤快好了，他连给他擦背的借口都没了。
随着尹天朗的伤势一天天变好，穆金的心情也越来越焦躁。
这种焦躁，在今天得知尹天朗向基地申请了原来的住所后，达到了顶峰。
为什么总想着要离开他呢？
为什么就是不肯到他身边来？
之前不是做的很好吗？向他求助，把他当成唯一的依靠啊！
为什么不能继续下去？
为什么总要看着别人？
为什么不肯看他？！
为什么无视他的存在？！！
为什么！！！
握着扫帚的手死死收紧，穆金的眼中一片暗沉。
……阿朗，我不会放手的。
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
晚上，和往常一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纪佳琪回卧室写作业，穆金叫住要去洗澡的尹天朗。
“阿朗，我听说你向基地申请，要回到原来的宿舍。”
尹天朗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搬走？”穆金问。
“明天。”
“明天啊……”穆金低低重复了一句，声音中仿佛带着一股诱惑，“为什么要搬，在这里住不好吗？每天和我还有佳佳一起吃饭，听佳佳讲白天的事情，不好吗？”
尹天朗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回答。
穆金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气氛忽然有些紧张。
这场无声的对峙，最终被穆金主动打破。
他无奈地笑了一声：“搬就搬吧，你要离开，我也拦不住你。”
对面的尹天朗似乎放松了一点。
“但是，”穆金话锋一转，“我可以提个要求吗，最后一个要求。”
也不管尹天朗同不同意，他直接将要求说了出来：“你明天就要离开了，最后一晚，就陪我睡一晚吧。”
尹天朗身体一僵，肩背瞬间绷紧了。
“别紧张，你只要睡在我身边就好，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穆金笑了笑。
尹天朗默然许久，最终垂下眼，“……好。”
穆金说到做到。
说了不会对尹天朗做什么，上床之后，他就真的只是躺在了床上，也没有管身边僵硬的尹天朗，自顾自闭上眼睛，仿佛真的只是想有个人陪着睡觉。
尹天朗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但就在他松懈下来的下一秒，身边温热的身体忽然靠了过来，腰上也多了一只手。
穆金伸手揽住尹天朗的腰，手下的身体僵硬得像个死人，他发出一声轻笑，下巴抵在尹天朗肩膀上，在尹天朗耳边低低说：“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热气吹拂过尹天朗的耳朵后面细嫩的皮肤，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脑袋，身体依然僵硬着。
又过了好久，穆金依旧没有其他动作，尹天朗绷紧的肌肉感到了酸痛，不由自主地慢慢放松下来。
穆金忽然开口：“阿朗，我喜欢你。”
尹天朗静默了一会儿：“……你的喜欢，我承受不起。”
穆金闭着眼睛笑了一下：“我的喜欢这么可怕吗？”
尹天朗缄默不语。
穆金又问：“阿朗，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喜欢的人？尹天朗有一瞬间的失神，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在说：“……我不知道，我没有想过。”
穆金笑了一下：“正常人都会想的吧？”
或许是今晚的月光格外温柔，让尹天朗心中一片宁静。
头一次，他想用平静的语气，和穆金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没有警惕，没有排斥，没有戒备，就只是像个朋友那样，普通的聊聊。
“那你想过吗？”尹天朗反问。
穆金莞尔：“看来我也不是正常人。”
难得你有自知之明，脑海中闪过这句话，尹天朗发现自己竟然无声地笑了一下。
穆金缓慢地闭了下眼，再睁开，用喟叹的语气道：“阿朗，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呢？”
怎么又回到这上面了？
在一起？只有喜欢的人才会在一起，他和穆金，可能吗？
尹天朗眼中浮现出一抹茫然。
这么长时间，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他对穆金的感情早已不是简简单单用一个词语就可以概括的。
恨穆金吗？恨的。
感激穆金吗？感激的。
厌恶穆金吗？厌恶的。
佩服穆金吗？佩服的。
崇拜穆金吗？尽管不愿承认，但确实……他崇拜的，否则，当初也不会想到要向他求助。
但是，他喜欢穆金吗？
尹天朗不知道。
他对穆金的感情太复杂，复杂到让他分不出来哪一种更多，哪一种更少，更找不到里面是否有喜欢的存在。
不过好好回想一下，应该没有吧？毕竟，按照穆金对他做过的事，他想象不出来自己还会喜欢上穆金。
于是尹天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穆金好像也只是失落地感慨一下，得不到回应，便没有再纠缠，换了个一个话题：“住宿舍要缴纳生活点，你接任务了吗？”
“接了，明天上午。”
“搬家怎么办，来得及吗，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东西少。”
“也对，几件衣服、床单枕头、洗漱用具，一个包就能装完了……看来东西少也有东西少的好处，起码想走就走，谁也留不住你……”穆金的声音越说越小，到后面几乎成了喃喃自语。
尹天朗觉得他的语气似乎有点怪异，但又好像没有，等了一会儿，却发现穆金再也没有说话。
睡着了？
正当尹天朗以为穆金睡着了，想要把他的手从腰上拿开时，耳边忽然又响起了说话声。
“如果基地的人都不存在了，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穆金的声音低低的，很平静，可听清他说了什么的尹天朗却瞬间毛骨悚然，他一把将穆金掀翻坐上去，把他牢牢压制在床上，胳膊紧紧卡住穆金的喉咙，死死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穆金从容地看着他，被卡着脖子也没露出难受的表情，平静笑道：“我开玩笑的。”
“别骗我！”尹天朗低喊。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尹天朗紧戒的神情一顿，的确，认识这么久以来，虽然穆金很疯，但他一次都没有哄骗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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