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行简没怎么费力就将人带到了目的地,对方甚至没问原因就拿着糖葫芦一边吃一边笑,跟着他一步步走入他设好的局。 头脑简单得可怕,让欺骗他的人不得不背负罪恶感。 白行简后来也曾想过,到底是负罪感还是久违的良知,最终也没得到什么决定性的答案,他只记得在萧清和看到那一幕的时候,脸上的愤怒难过和眼里的灰暗让他的心不可名状的揪了一下。 宗政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一手将油纸伞撑在孟塘的头顶,不时用另一只手将孟塘护在身侧,闪身避过来往的马车与行人。 许是为了女子的清誉着想,他的手细心地没有接触到孟塘,却将她切切实实地保护着。 孟塘脸上也带着欣喜的笑容,偶尔仰起头来与身旁高大的男人说些什么,脸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大多时间都是宗政叙在说,逗得美人咯咯直笑,画面美好得羡煞旁人,这对璧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引来路人的目光。 欺负单纯的人果然是件让人心里过意不去的事情。 负罪感归负罪感,并没有半点能改变白行简此行的初衷,萧清和不顾白行简的装模作样地“好意劝阻”,一股脑冲了上去,他有满脑袋的问题要去找宗政叙问清楚。 他为什么要对那个满脸风尘气息的女人如此细心,如此周到,如此温柔?!为什么替她撑伞?!宗政叙都没有给他撑过伞!她已经娇弱到连把伞都托举不起来吗?! 他并不觉得宗政叙会移情别恋,真的喜欢上孟家千金,毕竟那个叫孟塘的女子连他都看不上,更何况宗政叙眼光这么高的人,至于为什么他会觉得他眼光高,当然是因为他一开始连他萧清和这么俊美这么好的人都没能看得上! 他此刻只是被自己的独占欲和嫉妒心控制了。 白行简只是两手抱胸,站在一旁看着这出好戏。 萧清和几乎没有过脑子,任由情绪支配自己,衣袖一撩就冲了过去,他们本隔着一些距离的,不过带着闲情逸致游逛的人能走多快。 萧清和三步作两步,窜到他们面前,眼露凶光,把两个相谈甚欢吓了一跳,特别是那娇弱的美人,瞪着一双水灵的眼怔怔地望着他,一副不知所措的小模样,别提多让人我见犹怜了。 可他此刻没什么余力欣赏美人,他胸膛起伏着,愤愤地望着宗政叙,发现方才自己在追赶他们时还有许多话要问要说,此刻却气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宗政叙在瞬间的怔愣之后抢在他前面说话了:“孟姑娘,这位是萧公子,就是在下跟你提起过的那位挚友。” 孟塘出身富贵,素养也极好,她随即展颜一笑,“萧公子,久仰大名。” 其实她心中完全没有关于这个人的印象。 有印象才奇怪,和宗政叙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她都处于飘飘然的状态,根本记不住他说了些什么,满脑子都是他温柔得能融冰化雪的笑。
这是怎样一个人啊,贵气天成却平易近人,仿佛他身上的每个部分都是为吸引别人的思慕而存在的。
第20章 从军 萧清和一愣,他没想到宗政叙会以这种身份介绍自己,心里不免掠过一丝难过,但很快释然了。 他理解他的决定,他可以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宗政叙是他的男人,可他不能不为宗政叙考虑。 宗政乃皇亲国戚,传出个龙阳之癖什么的,足够整个天下议论上一年半载了,理解归理解,心里还是难免失落。 “我也知道你,孟大千金。”萧清和眼睛甚至懒得往她脸上瞟上一眼,言语之中也满含妒意。 孟塘感受到他明显的敌意,却还是落落大方地笑了笑,甚至还调皮地眨了眨眼,“孟塘已经如此臭名远扬了吗?” “可不是吗……”萧清和垂着头,酸溜溜地小声说道。 “清和!”宗政叙语气僵硬地提醒着眼前这个醋坛子。 虽然萧清和打翻醋坛子的模样也难得有些可爱,但他不能让他坏了自己的计划。 萧清和也意识到自己的言行确有不妥,忙不情不愿道:“我的意思是,孟小姐秀外慧中花容月貌人美心善,怀耒城上上下下谁人不识?” 宗政叙这才满意地笑了:“清和,身体没有大碍了吧?” 混球!去死!现在才想起问这个,这些天他都死了吗?! 鉴于有外人在场,萧清和也不好发作,更不好质问,他闷闷地泄愤一般回答道:“有大碍,一直疼。” 宗政叙看他蔫蔫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抬手揉了揉他气鼓鼓的脸颊,柔声道:“那就先回去歇着,别出来晃荡,我明日登门拜访。” “哦。”听到他温柔的声音,萧清和心里终于好受些了,乖乖答应着。 他太好哄。 “今日一个人出门的?” “不是,”萧清和朝白行简的方向努努嘴,也不看白行简,赌气道:“还有一个倾慕我的男人。” 是真不要脸,如果说是他倾慕别人倒还有几分说服力,毕竟全怀耒城的人都知道,萧家的小公子最是喜欢美人,见了美人走不动道儿。 白行简没想到自己会突然与宗政叙目光相接,他不紧不慢地勾出个灿烂的笑容,挑眉做了个挑衅的表情。 宗政叙双眼一眯,周遭的气息骤然一冷,无端生出些危险与冷酷,靠在萧清和耳边说:“这笔账先记着,往后再跟你算。” 这个人很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奈何萧清和又是个脑子里缺根筋的傻子,毫无戒备地让人带到自己面前来挑衅。 只是,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呢? 宗政叙不认为萧清和这么个傻子值得别人大张旗鼓地来与他争抢,更何况他和萧清和的事情还没几个人知道,就更不可能有人因为跟他过不去来公然挑衅。 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意图? 萧清和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缩了缩,也不说话,他还没见过宗政叙那么严肃的样子。 “清和,你头发上有东西。”宗政叙突然说。 萧清和刚想抬手摸摸脑袋,他就倾身靠了过来,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话,轻薄温热的气息尽数喷薄在他颈窝里,声音也柔情得像春日里从泥土里冒头的嫩芽,撩得人脖颈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乖,先回家去,我回去了便去找你,嗯?” 萧清和嫩脸一红,马上把他和孟家千金约会的事情暂时放下,除了回复一声“嗯”之外再说不出别的话。 宗政叙朝白行简看了一眼,“倾慕你,嗯?” 萧清和脸更红了,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小声道:“嗯。” “嗯?”宗政叙眼睛眯起,几乎要冒火了。 “不,不是,我……”萧清和连忙辩解。 “行了,回去跟你算账。”宗政叙见他慌乱的模样,觉得心情好了不少,至少陪着一个娇气做作的女子游玩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宗政看了看萧清和和白行简离去的背影,转头对孟塘说:“听闻孟小姐平日里有听戏的喜好,在下也甚是喜爱,临街搭了一个戏台子,听闻都是一流的戏班子,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与孟小姐一同前往?” “荣幸至极。”孟塘巧笑倩兮。 …… 世间最复杂不过人心,比最复杂更复杂的便是感情了。 人与人之间本是独立的个体,毫无关联,或从不曾相遇,或擦肩而过,或点头之交,都不会生出长远的交情,可一旦爱上了,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甚至连心尖上的跳动,每一样,都会与之相关,或喜或悲,都是躲不过的。 萧清和一路飘飘忽忽,一边为宗政叙对别人的柔情反复纠结,一边又为他对自己的亲昵开心,喜悲参半,他一会儿皱着脸一会儿笑得傻乎乎的样子,全然落入白行简眼中,他不知怎么的就有些恨铁不成钢,这种心情很快就体现在行为上了。 他粗暴地捏着萧清和的后颈,恶言恶语道:“走快些,别磨磨蹭蹭的,把你送回去我还有正经事要忙。” “那你忙去吧,我自己回去。”萧清和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宗政叙,虽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好的场景,却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白行简无言以对,一双英俊的眉蹙了起来,把萧清和的爹拿出来当借口,“我把你带出来的,当然要把你送回府上,你要是出点什么差错,我如何跟丞相大人交代?!” “交代什么,我时常一个人跑出来,也不见我爹有过一星半点担心。” “闭嘴!我送你。”白行简烦躁地说。 “你到底发什么疯?!”萧清和终于意识到这人有些不对劲。 被察觉到反常的白行简有些难堪,也没有说话。 “喂!”萧清和喊道:“说话啊!” “关你屁事。”白行简昂首阔步地往前走了。 “……喂!你以为你是谁啊?!竟敢这么跟本少爷说话?!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配不配……”萧清和被他一句话激出了本性,骂骂咧咧地跟上他,关于宗政叙的糟心事也暂时抛在脑后了。 白行简听着他依旧毫无新意的咒骂,突然笑了起来,他始终觉得这才该是萧清和该有的模样,像只张牙舞爪却不伤及他人的幼兽,而不是为了某个人,黯然神伤。 …… 萧清和乖乖在家等着,却没有等来宗政叙,只等来一条他看不懂编织脉络的短红绳,像是寺庙里求来那种。 七王爷差人送来的。 宗政叙那老混蛋到底在想什么?那么些日子不见人影,倒送来条绳子?他萧小少爷什么好东西没有?!稀罕他一条烂绳子?! 他气呼呼地从丫鬟手里抢过那条红绳粗暴地给自己戴上,一边在心中将宗政叙咒骂了无数遍,一边又觉着自己越来越像个独守空房的怨妇,顺带连自己也乱七八糟地骂了一通,这才觉得心情愉悦了不少。 小容一脸无奈地看着骄纵任性的萧清和,恨铁不成钢,道:“少爷,你就别计较那么多了,现如今前方战事吃紧,城中家家见军帖,今农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他虽是在朝王爷,可他也是戍守边疆的护国大将军啊。” “大战在即,招兵买马,屯粮定营,收编军队,哪一样不要他亲力亲为?他定是军务缠身,你不知人间疾苦也就罢了,就不能暂且将儿女私情放一放吗?” 萧清和一听这话更加不知人间疾苦地眼前一亮,自动忽略所有与人间疾苦有关的东西,激动地拽着小容的手腕,一双眸子亮晶晶的,“你方才说发军帖了,那丞相府有没有?” “有啊,昨夜送来的,老爷正愁着呢,怎么了?”小容有些无言,她一说完他家少爷神情更加兴奋了,笑得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对这些国家大事都充耳不闻可以理解,少爷出身金贵,不识人间疾苦,可他怎能一听他人受累就如此高兴?! 同时她也很为他家老爷担忧,少爷这娇生惯养的身子,定是上不了战场的,大少爷入赘,自然不能算作萧家的人。作战行军,过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朝中皇亲国戚,无论少了哪家的,都难以服众,公平起见,决不能因为偏袒而故意漏掉丞相府的那份军帖,可老爷年事已高,实在不适合在战场是与人厮杀,可这军帖要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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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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