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心情复杂地抱住陆之远,视线落在对方双眸紧闭的脸上,虽然陷入了昏迷,但怀中人脸上依然写满了痛苦。她突然有些懊恼当初为什么不再多关心一下陆之远,但凡她把当初李大夫的交代放一点在心里,都不至于让陆之远在这里晕倒。她早该知道,陆之远这个刚刚恢复没多久的病人,根本不可能在那么高强度的赶路后仍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之所以不说出来,只是因为不想麻烦自己罢了。 想到刚才隐隐约约看见的村落,江湖果断地背起陆之远,踩着轻功朝记忆中的方向奔去。 暮色渐沉,村民们都紧闭房门,江湖找了户离村口最近的人家,忐忑地敲了几下门。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一双布满老茧的手从里面打开了门,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妪站在门后,一脸疑惑地打量着江湖。 “这位婶子,我与朋友打算县城里寻亲,没想到路途中我朋友不小心受了风寒,我带着他走了一天才好不容易寻到这里,不知您能否同意我们在您家借宿一段时间?我们不会麻烦您太久的,待我朋友养好身体我们便立即离开,报酬我们也会给。”江湖看着老妪,言辞恳切。 “谈什么报酬不报酬的,快进来吧。”老妪本来看江湖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还以为是什么人上门找茬呢,听完江湖的解释后她才放下心,热情地招待江湖进屋,“把你背上那孩子放到床上去,现在天色还早,隔壁王大夫应该还没睡,我去请他过来看看。” “多谢婶子。”江湖感激地抓住老妪的手,“不知婶子如何称呼?” “我夫家姓吴,你叫我吴婶就行。”吴婶拍了拍江湖,笑道,“你照顾好你朋友,我去去就回。” 在吴婶的帮助下,陆之远很快便得到了医治,根据王大夫的嘱咐,江湖忙里忙外又是煎药又是擦汗的,终于让陆之远的高烧在半夜退了下来。 “这些事情你倒是做得熟练,都让我一点用武之地都没有了。”吴婶感慨,她没有想到江湖看着冷冰冰的,在做这种照顾人的事的时候竟然格外细致温柔。 “本来在婶子家里借宿就已经够麻烦您了,怎么能让您再费心照顾我们呢?”江湖客气道。 “小伙子烧已经退了,看上去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你先去休息吧。”吴婶看江湖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劝说道。 “不了。”江湖摇头拒绝,“我就守在这儿,等他醒过来。” 说是要守到陆之远醒来,可江湖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睡意,趴在床边睡着了。当晨光照进屋内,外面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将江湖吵醒时,陆之远已经不知去了哪里。 江湖猛的坐起身,却发现自己竟然是在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是陆之远把自己移到床上的?江湖望着被子陷入了沉思……想想陆之远那弱得吹点风都会生病的身体,再想想对方极有可能是把自己挪到床上的人,那一瞬间江湖脸上的表情可谓复杂至极,她实在无法想象那种画面是什么样的。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江湖放弃了思考,掀开被子下床,目不斜视地走出了房间。 屋外陆之远正在与吴婶聊天,对方似乎很擅长与年长的人打交道,不仅不介意吴婶的絮絮叨叨,还只用了几句话便将吴婶逗得眉开眼笑,直接忘了自己之前到底想说什么。 “你醒了?”陆之远一眼便注意到了站在房门口的江湖,他目光柔和,眼底似乎闪着不知名的光。 “阿谣醒了?”吴婶也转头看过来,心情愉悦地说道,“醒了就去赶紧洗把脸,洗完脸来堂屋吃饭,婶子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好。”江湖将放在陆之远身上的视线收回,对着吴婶点了点头,又道,“谢谢婶子。”
挽留
吃完早饭,吴婶便扛着锄头打算下地去了,陆之远和江湖觉得待在别人家里啥事不干也挺不好意思的,就也拿了工具跟着吴婶去了地里。 吴婶家里地少,今日种完最后一块她便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她干活麻利,再加上有江湖和陆之远帮忙,三个人只用了半天便弄完了这块面积不大的地。 “我还以为你会拖后腿。”江湖坐在石头上,看着身穿粗布麻衣,完全没有属于太子的矜贵感觉的陆之远,心里略微惊讶。 “因为我学习能力强。”陆之远挑眉,他并不是干不了活的人,只是以前没有机会罢了。 “小陆确实不错。”吴婶整理完工具走过来,听见江湖和陆之远的对话,当即便对陆之远表示了肯定,“婶子之前想着你是个没干过活的公子哥,都没对你抱多大希望,没想到你才学了一会儿就能做得有模有样的了。” “婶子过奖了。”陆之远羞涩地笑了笑,“我只是勉强做到了不拖后腿而已,并没有婶子说的那么厉害。” “有什么好谦虚的,婶子说的都是实话。”吴婶是真的觉得这两个孩子做得好,所以她夸奖完陆之远之后又转向了江湖,道,“阿谣也做得不错,婶子看你还挺熟练的,是以前做过类似的活吗?” 陆之远也好奇地看着江湖,眼底的兴味更浓。从见面到现在,江湖一直在刷新她的认知,无论是之前与江湖侠客不搭的杀手气质,还是如今过于熟练的农活技能,都让他对江湖的经历好奇不已。 “很久以前经常干农活,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就没干了。”江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语气中带着些许惆怅。 那看来是一些不太愉快的事了……吴婶叹了口气,没再继续问下去。 “听阿谣说,你们是要去县城寻亲的?”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吴婶起了另一个话头。 陆之远看了一眼江湖,见江湖点了头才开口接吴婶的话:“是这样的,我家住在千里之外的一个小县城,家里人希望我考个功名,前些日子又听说我的一个远房表兄最近调任到临州,就叫我过来寻他,看看能不能得一番指点。” “这是好事儿啊。”吴婶高兴地说道,她十分欣赏陆之远这种千里求学的精神,不过很快她又意识到不对,“既然你是去求学的,那阿谣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阿谣她……”陆之远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编故事编得太入迷,以至于他忘了还有江湖这个不好解释身份的存在。 该怎么界定江湖与自己的关系呢?刹那间陆之远脑袋里闪过无数个形容词,却没有一个是适合拿来形容两人的关系的,他看向江湖试图寻求援助,却见江湖老神在在地坐在一边,一点都没有想给他解围的意思。 陆之远撇撇嘴,怀着对江湖的报复心理,破罐子破摔道:“阿谣是我的未婚妻子,我此番背井离乡,她不放心我的身体,便跟过来了。” “阿谣对你确实好,这年头这么好的媳妇不好找了,小伙子可要学会珍惜!”吴婶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会的。”陆之远一边回答一边看江湖,他本以为自己这样说江湖会直接反驳,或者冷脸甩袖离开,但江湖都没有。她依旧淡定的坐着,眼珠子都没动一下,仿佛没听见陆之远说的话似的。这太奇怪了,陆之远想。 “既然你们要去县城,那婶子想请你们帮一个忙。” 吴婶的声音打断了陆之远的思绪,他收回目光回头重新看向吴婶,却见一向笑容满面的老人突然面带忧愁,失了方才的神采。 “婶子请说,您的忙我们一定会帮。”陆之远保证道。 “我有个儿子,叫吴林,前段时间发洪水很多地方都被淹了,县里的官老爷为了修筑抗洪的堤坝,派了一堆官兵来村子里征青壮年,我的儿子就被他们带走了。”说及此,吴婶突然感到心酸,“自那以后我的儿子便没了音信,我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你们到了县城之后有机会的话帮我看看他,顺便告诉他,他娘在家里等着他回家呢!” “我们会的。” 陆之远刚想答应,却便被一直不说话的江湖抢了先,女孩站了起来,逆着光立在陆之远面前,也许是被阳光所温暖,她的声音不再似以往的清冷,而是多了几分暖意。 几日后,陆之远修养完毕,两人拜别吴婶,踏上了去往县城的路。 “为何你会想要来临州?”陆之远一边走一边用余光观察江湖,他想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 “为了未婚夫。”江湖言简意赅地回答。 “你有未婚夫?”陆之远惊讶。 “嗯,一个书呆子。”江湖似乎对她口中的未婚夫十分厌恶,说话语气也有些不耐烦,“他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他,所以我去找他退婚。” “这样啊……”陆之远陷入了沉思。 江湖瞥了一眼陆之远,不再多言。 穗丰县城内与之前的小村庄有些很大的差别,这里不仅繁华热闹,还时不时有官兵在街道上巡逻,更重要的是,县城里人多眼杂,这几天又恰逢知府到此,众多官员聚集,保不齐就有哪个是认识陆之远的。江湖为了以防万一,进了县城后立马买了个帷帽给陆之远戴着,把陆之远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遮住了。 由于两人来临州都各有目的,所以在客栈订好房之后陆之远与江湖便分头行动了。 陆之远在县城里四处转了转,打听到现在的知府还是以前那个之后便立刻回了客栈,盘算着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江湖则是直接找上了未婚夫海稷,干脆利落地拿回了当初定亲时交换的信物,并与海稷彻底断了关系。 办完了事,江湖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再待下去了,她返回客栈找到正在房间里喝茶的陆之远,告诉了陆之远自己要离开的消息。 “不可以多留几天吗?”陆之远似乎有些不舍,出言挽留道,“留在这里玩一玩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对这里的一切不感兴趣。”江湖不为所动,“而且我已经很久没回家了,也是时候回家看看了。” “可是你走了的话我就不知道该找谁说话了。”陆之远落寞地垂下眼,“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等的人也还没到,这种时候如果再遇到歹徒我可能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听上去好像确实有点可怜,要不就再帮他几天?江湖心里有些动摇。 “你行行好,就当送佛送到西,再陪我几天吧。”陆之远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湖,眼底藏着一丝希冀,“等我的人到了你再走,好不好?” 他伸手轻轻地扯了扯江湖的衣角,见江湖没反应之后便不再动作,白皙修长的手缓缓松开那片衣角,眼底落寞一闪而过,刚才还亮着的眼睛瞬间忧郁起来,似乎是很难过的样子。不过他并未难过多久,江湖再次看过去时,他已经收起了失落的眼神,露出与平时并无二致的温和笑容,只有那还泛着红的眼圈能证明他曾经有过的异样。 这样的撒娇动作别的男子做出来可能会有些怪异,但放在陆之远身上却毫不违和,因为他雌雄莫辨的容貌给了他得天独厚的优势,任何人看到他这幅情态都只会觉得心疼,江湖自然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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