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晋王呷了口茶，“不管他目的是什么，都已经跟我们无关了，他的事，你不要再查了。”
世子却说：“父王你不会真的相信他是什么临安大师后人的传言吧？”
老晋王冷哼两声，“临安大师当年，的确娶妻生子后才出的家。但你若是以为秦君泽是因此才得了一条命，那可就太天真了。”
世子微微颔首，“父王的意思是，姓秦的能活，实际上还是因为皇上？”
“正是，与其说是皇上，倒不如说是方家一脉对皇上示好，临安大师掺和一脚，表面上看，太后深明大义，实则还是像皇上低了头。”老晋王双眸射出冷光，“咱们京城那位三殿下，只怕是那日子不好过了。”
世子又低声说：“父王，你说，咱们要不要将那姓秦的给做掉？”
老晋王摇头，“不可，你还没察觉吗？皇上将他派往闽州，那是对他抱有大希望的，要是中途不明不白的死了，雷霆之怒一旦下来，咱们现在还承受不起。”
世子点头，“我懂了。”
等时机。
第635章 不能白给
秦君泽一行人自京城出发往岭南去，却没有走官道，而是经由宁州绕路到云贵。
这样下来，原本是三个月的脚程，硬生生的光在路上就得耗掉大半年。
众人多是不大理解，马车上，秦君泽轻声问媳妇，“阿桃，你会不会怪我，绕了这么远的路？”
李寿桃给两个孩子铺好铺盖，笑着说道：“我怪你干什么，你这么做一定是有你自己的道理的。”
秦君泽便笑着问，“那你说说看，我这是什么道理？”
又到了傍晚，马车停下，侍卫们开始安营扎寨，准备过夜，好在现今天气越来越暖和，晚上在外头睡觉也不会太冷。
李寿桃跟婆婆一起，将那炉子拿下来，生火做饭，一面做活，一面道：“我这几天也看了闽州的地图，地处最南端，边缘是大海，周边还毗邻好几个岛屿，原本这应该是通海贸的绝佳之地，可惜却是地广人稀，土著居民没有多少，外来人口呢，又根本没有人愿意去。
况且还有海寇，连年战争不断，当地人稍微有点劳动力的都往外跑了去，那里人肯定很少。”
秦君泽见她说到点子上，心里欢喜，“阿桃，你真的好聪明。”
李寿桃笑说：“这还不是跟你在一起时间长了跟你学的吗？再说了，咱们这一路带了这么多米，又绕道走，想来不少人也是知道的，我可要提醒你啊，别回头再得罪了人。”
现在这年代，人口还是很重要的。
而且目前的状况看，经济重心依旧在偏北方，想要把人往岭南那苦地方带，肯定不大容易。
秦君泽抱着柴生火，“我只要饥民又不要良民，不会有人对我怎么样的。”
李寿桃煮了窝窝头，又将侍卫们沿途逮到的野味烤了，一面笑，“反正咱们先防范着，总不会有错的。”
秦君泽连连点头，要不是人都在跟前，他恨不得将媳妇给抱在怀里，好一顿揉搓。
当晚他便将自己所想，写了封书信与蜀王。
一个月后，车马行到宁州附近，隔着帘子往外看，便可见许多人穿的破破烂烂的蹲在一个土坡上挖着什么。
小铃铛不大明白的，“祖母，他们在干什么呀？”
秦婆子嗟叹，“他们在挖土吃呢。”
“土也能吃吗？”小铃铛很奇怪。
秦婆子抱着他解释，“能啊，吃的那种土叫做观音土，是可以吃的，祖母小的时候，家里揭不开锅了，就去挖那观音土吃。”
小铃铛点点头，又问，“那观音土好吃吗？”
秦婆子摇头，“不好吃，那是饿捉急了，才会去吃的东西，你们看那地上是不是一颗野菜都没了，那树上也没有皮了，那都是被人给弄去吃了。”
小铃铛嗟叹不已，“他们这么苦啊，爹，咱们的米要不给他们一点儿吧。”
小团子一听就急眼，“给什么给？天下哪有白给人家米的。”
小铃铛道：“那难道咱们袖手旁观吗？”
小团子拽着他爹的袖子，“爹，你打算怎么办？”
秦君泽道：“米是要给的，但的确不能白给。”
第636章 娄知县
马车在走道尽头停下，秦君泽让护卫们在路口支起了一口大锅，煮了米粥，免费赠送与饥饿的百姓，很快便吸引了长长的队伍。
施粥后，秦君泽便去了当地的县衙。
平宁县的娄知县，今年已是七十岁了，为人刚正不阿，原本是要告老还乡的，可谁知去岁宁州发生饥荒，平宁县受到波连，老知县见此情形，毅然决然的收回了辞呈，硬是多干了一年。
这宁州饥荒表面上像是缓解了，但实际上真正得到救助的人非常非常少。
就比如这平宁县，到现在依旧是干旱的不行，寸草不生，尽管娄知县已经做了不少措施，可依旧是杯水车薪，想要根治，几乎不可能。
更可怕是因为之前三皇子前来赈灾，导致县里滞留了一大群无所事事的人，啥也不干，专门等着衙门的救济粮。
马车经过街道的时候，街边不少流民懒汉围聚在一处，直勾勾的看着他们后面跟着的十几辆粮食。
李寿桃担忧的，“君泽，可得叮嘱护卫长，咱们这么多粮食，可得防范点儿。”
秦婆子也忙忙的叮嘱，“人要是饿极了，为了口吃的，是什么事儿都能干出来的，跟他们相比，咱们的人还是太少了。”
小团子一本正经的本着小脸，警惕的看着四周。
马车停在县衙旁，娄知县亲自出门迎接，看了一圈，见一青衣俊年立在车前，身边跟着个如花美眷的妇人以及年迈的婆子还有两个不过三岁的奶娃娃。
娄知县佝偻着身子上前，“想必你就是秦知县吧？”
秦君泽微微笑，“正是，娄知县，有礼了。”
娄知县立刻做了个请的手势，“快请，快请，里面坐。”
秦君泽带着家人进门，吩咐护卫长刘查明将所有车辆全部运到县衙，切莫丢失一辆。
刘查明武将出生，当年也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之后才退下来保护林老夫人，今次林老夫人让他好生护卫秦君泽，自然也是忠心耿耿，一路上将秦君泽等人照顾的妥妥帖帖，并未发生任何的冲突。
此刻见着那些聚集而来的流民，更是警铃大作，一面又觉得秦知县太过于冒险，怎么能带着这么多粮食到这灾荒地来，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县衙后院地方不大，破旧的很，但还算整洁，娄知县将人带进屋，一面喊道：“老婆子，快出来迎客。”
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太太从内里走了出来，“喊什么喊？没看见我在做针线吗？”
她的身边还跟了一个与她年纪差不多大，穿着黑布衫的粗使婆子，两人手里都拿着针线。
“今天来客了，还做什么针线呢。”娄知县笑着介绍道：“秦大人，这是内人，这是秦大人和他的家眷。”
娄夫人眯着眼睛，“大人？还有这么年轻的大人呐？”
娄知县忙道：“你看你，这说的什么话，还不快上茶。”
“哦，这就来，秦大人见笑了。”娄夫人连忙跟她身边那婆子一起准备起了茶水。
第637章 趁火打劫
一时，娄夫人去后厨忙着做饭，李寿桃跟婆婆也去帮忙，两小只便在内院里玩耍。
秦君泽与娄知县在房里商谈公事。
“之前三皇子殿下呈上说，宁州的灾荒基本控制住了，为何县中还有这么多流民呢？”秦君泽问。
娄知县便道：“这就说来话长了，三殿下之前的确是亲到这边赈灾，相应的政策也的确是安抚了流民。但三殿下同时也定下了一条规定，那就是严防流民继续北上，这就导致了许多流民至今出不了城，而且救济粮也不够啊，本地又没有什么营生，就弄成眼下这个情况了，本县已经算是好的了，周边几个县的情况更甚，那外地人根本不敢来。”
三皇子不让流民继续北上，说白了，就是怕这些流民落到京城，惊动了皇上，那他赈灾的功劳就没有了。
秦君泽又问，“那针对此种状况，大人可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娄知县叹息两声，“不瞒你说，这本地都是平原，除了种庄稼外，也实在是找不到其他的营生，这天又不下雨，老朽都要支撑不下去了，倒是大人不是去岭南上任吗？怎么会途径宁州？”
秦君泽实话实说：“不瞒老大人，我此番前来，是想要带走一部分人。”
“带走人？带到哪里去？”娄知县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当即明白过后，气的脸涨的通红，“混账！秦大人，老朽敬你也是读圣贤书的，你此番这样做，是想要逼着老朽去死吗！”
秦君泽默默地，只等他撒完火气。
“我平宁县穷是不假，但我也不会拱手将人给你让出去，弄的县里没人了，那还是县吗！”说到紧要处，娄知县只觉眼前人可恶至极，“倒你是好心过来接济，没成想你竟是狼子野心，趁火打劫，你咳咳！咳咳！”
秦君泽起身给老知县顺了顺背，一面低声道：“老大人呐，我要是真的想要趁火打劫，何必过来告知于你呢。况且，岭南那又是什么好地方，就算我现在出去告诉那些流民，跟着我去岭南，可以每天吃香的喝辣的，他们也未必信，也未必会跟着我。即便是跟着我，那也是多半为了我那十几车的粮食，等到米粮一吃完，指不定就跑了。”
娄知县仔细想了想，倒也像是这么回事，“那你既然知道不可为，怎么还跟我提呢？”
秦君泽便说：“这天下除了商人重利四处奔波之外，老百姓大多是不愿意离乡的。可是你想啊，现在宁州整个城已经被挤满了，光靠着朝廷的救济粮，又能撑多久？你也说了，这地方除了种庄稼，别无长处，若是再不作为，迟早还会爆发动乱。”
这也一直是娄知县担忧的，“可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办法啊？难道秦大人你有高见？”
秦君泽淡淡的，“高见谈不上，不过是我自己一些浅薄的想法罢了，宁州这块地，要么有水流，要么人必须得走出去，不然很快会再次饿殍满地的。”
第638章 此话当真
娄知县抖着胡子，“说到底，你还是想要掳人！”
秦君泽轻声道：“那老大人是想要人都饿死的好，还是跟着我走的好。”
时年经荒，不少村庄那是连根拔起，广阔大地，是一个人也无。
“哼！别再说了，说来说去，你不过还是想要我的人，明白告诉你，不可能！我娄某就是饿死，也不会出卖我的百姓！”娄知县直接拂袖而起，“大人若是不谈此事，咱们还算是有来有往。要是你执意如此，那就休本官冷脸，请回吧！”
秦君泽又笑，“老大人，你先别生气，我虽然有这种想法，但也不可能真的就不通过你的同意，就擅自煽动人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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