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缓缓伸出自己的手置于其上,他放得不轻不重,刚好能感知到池唯容的温度。 少年的身影徐徐而行,渐渐没入花林深处消失不见。 千梦难寻归人,万里难觅归处。千般凄凉,万般愁苦。 幸得重逢,只道生本无乡,心安为归,风雨同舟同归渡。 那日,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他们一同归来的时候,引得所有在场的人瞠目结舌。 众人纷纷表示,从未见过古装扮相如此好看且极度贴和的人,有人嘀咕道,总觉得这造型是长在他们的身上一样,合适到无法形容,甚至,有人奇妙地觉得,这好像才是他们本该有的样子。 不过,直到那天的戏份全部结束,虚妄也没想起来任何东西,于是当晚,他强烈要求在后面的戏份里多加相关真实事件,起码加到两三件,池唯容看他确实没什么太大反应,也就答应他了。 十天以后,每天剧本里的真实回忆已经加到了五件,可虚妄依旧什么都没想起来。 休息的时候,他们常常去花林深处的一颗大树下坐着聊天,那块地方清净又安宁,可以避开所有人。 这日中午,他们也如往常一样坐在树下谈天说地,正聊得开心时,虚妄手机忽然响了,他走远了几步去接了电话,其实前后不过五分钟的时间,但等他再回来时,池唯容竟已经靠着树睡着了。 本来他睡着了不应该打扰他,可虚妄心里不安,他察觉到了,池唯容近来似乎很疲惫,是他自己都抗拒不了的疲惫,是想撑都难以撑下去的倦怠,但每每问起来,他都说没事,让他去医院也不去,总拿自己的身体他自己知道这样的理由来搪塞。 “池总?池总?”虚妄轻轻拍了拍他,“醒醒。” 池唯容却没有任何反应,虚妄莫名紧张起来,又加重力道摇他,“醒醒!池总!” 池唯容还是没有反应,虚妄心一沉,一把拉起他拍他的脸,低吼起来:“池唯容!醒醒!” 池唯容眉间微蹙,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眼里还带着浓重的倦意,他看了一眼一脸紧张的虚妄,浅笑了下,道:“我没睡着,逗你玩呢。” 虚妄终于松了口气,放开他转身往树上一靠,咕哝着抱怨道:“不好玩。” 池唯容眼前还模糊,疲惫感并未减少分毫,他确实在硬撑着,但他面色平静,还带着笑意回了句:“行,那下次不玩了。” 虚妄当然知道池唯容不是在逗他玩,他也能猜到,池唯容知道自己这样的原因,且大概率并非医学上的疾病问题,应该和前世的事有关,但他也清楚,池唯容是不会告诉他的,于是,当晚他就给夏漫格打了电话。 虚妄:“夏总,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有点事想问你,你现在方便么?” 夏漫格:“方便,你说。” 虚妄:“池总……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些……特别的事?” 夏漫格:“特别的事是指……” 虚妄:“超出现代科学认知的,关于前世今生的事。” 夏漫格:“……” 夏漫格:“你这样问,不怕我觉得你有病?不是……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虚妄:“我懂,我看得出来,他把你当最好的朋友,如果这些事他会跟除我以外的谁说的话,我只能想到你了,夏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夏漫格:“你想问什么?” 虚妄:“我一直不恢复记忆,对他有什么影响?” 夏漫格:“没有。”他回答得很果断。 虚妄:“他最近状态越来越差了,夏总,我希望你和我说实话,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夏漫格:“真的没有,反正他是这么告诉我的,至于他是不是也瞒了我,我就不知道了。” 虚妄:“好,我知道了,谢谢夏总。” 挂了电话,夏漫格立马给池唯容发了微信。 夏漫格:〔你说得对,他过来问我了,我都按你说的回了。〕 池唯容:〔知道了。〕 夏漫格〔听他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 池唯容:〔没事。〕 夏漫格:〔跟我也不说实话?〕 池唯容:〔还能撑。〕 夏漫格:〔唯容,你得加快速度了!〕 池唯容:〔嗯。〕 夏漫格:〔嗯你个头!你就敷衍我吧!知道你心疼他,那你也不能用自己的命去心疼他吧?!〕 池唯容:〔我有数,啰嗦。〕 夏漫格:〔你就气我吧!!!〕 池唯容:〔困了,睡了。〕 夏漫格:〔……〕 十天后的中午,在树下休息的时候,池唯容跟虚妄聊天聊到一半就睡过去了,虚妄沉默地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盖上,而后轻轻揽过他,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睡。他拿出手机跟导演发信息说今天的戏不拍了,让大家回去休息,然后就这么护着他陪着他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池唯容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六点多了,但他们默契地一个不说一个也不问,好像只是一次很寻常的聊天,聊完就走了而已。 虚妄觉得他身上的气息俞发温柔了,柔到发淡,淡到发弱,只要他闭上眼休息或者睡觉时,就安静到像不存在一样,他越安静,虚妄心里就越不安。 虚妄像迷失在了山谷里,他急于寻求出处,却怎么也摸不清道路,他后来自己悄悄又去翻了那个刺激到他晕倒的血腥视频,反复看剧本里那些真实事件,把曾经想起来的事一次次写在本子上……他试了很多办法,但可惜的是,他再也没想起来一丝一毫与前世有关的记忆,看着状态越来越差的池唯容,他着急又无奈。 虚妄睁开眼的时候,就是一片黑暗,他四处摸索焦急地往前跑,跑着跑着便看见前方有一点光亮,他加快脚步往有光的地方飞奔,走近了些才看见,是身着古装的池唯容,正温柔地笑着朝他挥手,在池唯容旁边的,是一个完整而清晰的悬浮着的“自己”。 池唯容一脸期盼地盯着奔跑过来的他,招手招得更勤快了,似乎很想让虚妄快点到他身边去,虚妄也着急想快点去到他那里,他越跑越急越跑越快,他听着自己的喘息越来越重,池唯容的神也情越来越期盼,近了……又近了……马上就到了……能够着他了……虚妄伸出手想一把把人捞进自己怀里。 哐当—— 虚妄手碰到他的一瞬间,他如被打碎的镜子般陡然裂成无数块,本来温柔的笑脸也因为碎裂而扭曲成了哭脸,而后所有碎片边缘忽地起了火星迅速燃烧起来,灰烬和星火刹那间往无尽的黑暗里隐没而去。 “不要……”虚妄心猛地沉入谷底,“不要!!!” 他一下从床上惊坐起来大口喘息,脸色煞白,心脏狂跳,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确认是他自己的房间,刚刚只是一场梦,但他不安到了极点,眼里的惊恐丝毫没有散去,他一把拿过手机拨出电话。 他从未觉得电话的“都”声有这么长,每“都”一声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电话接通的那刻他声音还忍不住微微颤抖:“池唯容你在么?” “在。”池唯容答道,他前几天回去处理公司的事,一处理好就往这里赶,现在刚到酒店走廊,正往房间走。 “你在么?”虚妄抓着手机又问一遍。 “我在,怎么了?”池唯容加快了往房间去的脚步。 “你在么你在么?”虚妄还在不停地问。 “在的,我在的,别怕。” “你在哪儿呢?” “在这。”话出口的同时,池唯容一把推开了虚妄的房门。 他放下手机,疾步到虚妄床边,才发现他脸色苍白,额发全湿,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发,温声道:“做噩梦了?” “嗯……”虚妄目光在池唯容身上来回辗转,他伸出手想去抓他,可在刚要触到他时又顿住了,甚至还往回瑟缩了一下,他很怕眼前的人像刚刚梦里那样一碰就碎。 “怎么不敢碰我?”池唯容一把抓住他往回缩的手拉回来放在自己身上,“我不是在这儿了么?” 眼前人没有碎,还好好的在虚妄眼前,身体也是温热的,声音也是实在的,他又握紧了些池唯容,才长舒一口气,他一把拉过人把自己的额头往他肩膀上一抵,闷着声道:“留下,陪我。” “好。”池唯容轻捋着他的背安抚,“没事了。” 他们面对面躺下后,池唯容大拇指摸上了他眉心轻抚,温声道:“睡吧,以前你做噩梦,我也是这样给你摸眉心的。” “舒服。”虚妄半阖着眸。 池唯容一愣,这是自己第一次为他摸眉心时,他说的话,他期盼地看着虚妄,指望他接下来再说点什么,可他并未再说了。 “对不起……”虚妄觉察到了池唯容的眼神,“我记不得了。” “没事,别想太多。” “你一定承担了比我多许多的事,先想起来的人,很痛苦吧?” “只有记忆碎片,总处在模糊中没有尽头的感觉……”池唯容温柔地看着他,“也很痛苦吧?” “老实说……”虚妄自嘲地轻笑了下,“我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努力了,就像踩在棉花上,越使劲陷得越深。” “枯荣有数,得失难量,万物自有度。”池唯容一下一下轻揉着他眉心,“不必太执着。” “你会一直帮我摸眉心么?” “会的。” “不许食言,你答应过我的所有事,都不许食言,否则,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追过去,不会放过你。” “知道了。”池唯容轻笑一声,“话真多。” 直到半年期限到来的前一天,虚妄也没再想起来任何与前世有关的记忆。 作者有话要说: 1、生本无乡,心安为归。——唐·白居易《初出城留别》 原文: 朝从紫禁归,暮出青门去。勿言城东陌,便是江南路。 扬鞭簇车马,挥手辞亲故。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 2、“枯荣有数,得失难量。”——清·沈复《浮生六记·卷六·养生记道》 原文: 人生碌碌,竞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 阅文快乐~
第84章 期限 半年期限的前夜。 “明天的。”池唯容把剧本递给虚妄,“有关前世真实的事件我都划出来了。”这是他写的最后一个剧本,成不成都没有再演下去的必要。 “好,我看看。”虚妄接过来,他不知道这是最后一个剧本,只如之前一样翻开研究剧情,“你之前说过,明天是蛮重要的戏对吧?” “嗯,挺重要的。”池唯容轻描淡写道。 “有什么关键的情节?”虚妄边翻剧本边道。 “其实……”池唯容不动声色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也没有什么关键的情节。” 确实,池唯容在剧本里加入的都是一些平平无奇的日常,他也明白,如果在剧本加入他第一次在山下发作魔气、被冤枉杀了方旭睿、以及和魔族大战后选择重归虚妄这样的戏份,可能会更容易刺激他恢复记忆,但他于心不忍,他不想再让虚妄经历一次这样的痛楚,哪怕只是演戏也不行,如果最终他也没能回忆起前世全部的事,那或许是上天对虚妄的保护,自己愿和天地一起护他此生无虞。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6 首页 上一页 1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