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不减,反而愈演愈烈。虚妄坠在挂满冰锥的深渊里颤栗,他在锥尖上疼了许久,嗓子都哭哑到发不出声,可疼痛连一丝减退都没有,他很清醒地承受着万剑穿心。
黎明前夕,湿漉漉的他才踉跄着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关上门的一瞬,他所有的力气都消耗殆尽,眼前一黑就往地上栽去。 醒来的时候,他已睡在了塌上,背后是那张躺着池唯容的床。 泪水不受控制似的从他眼里奔涌而出,他弓着身体蜷缩起来,咬着手指不让自己发出声。 不知枕头在湿了几轮后,他终于精疲力竭地爬起身,拖着沉重地步子扶着墙到了池唯容旁边。他依旧脸色苍白的安静躺着,胸口没有丝毫起伏。 他在床边坐下,颤巍巍伸手去抚他的脸,冰凉的触感袭上他指尖的一瞬,他满身的疼痛又被猛扎一刀。 他俯身抵住池唯容的额头,泪雨又从他眼里啪嗒啪嗒掉落,池唯容的脸都跟着湿透了。 谷梁隐端着饭菜进门的时候,虚妄已经哭干了泪,呆坐在床边握着池唯容的手望着他。 “你醒了?”谷梁隐把饭菜搁在桌子上,“吃点东西吧。” 他反应迟钝似的,过了半晌才哑声道:“谢谢,我吃不下。” “你知道的。”谷梁隐道,“他不会想看见你这个样子。” 虚妄终于有了更大的反应,他眼眸转动起来,盯着床上的人。 “对……”他喉头滚动,“你说得对,他最讨厌我折腾自己了……他要知道了,会、会生气的……万一他赌气不肯回来……”他放下池唯容的手慌忙走到桌边,“吃饭……我要吃饭,我得吃饭……” 他抓起碗筷,忍着反胃,硬把饭菜往嘴里塞。 谷梁隐走到床边,检查起池唯容的身体状况。所幸,虚妄把他带回来得及时,心脉都护住了,只要他归来,好好调养一番,身体与以前不会有太大异样。 只要他归来…… 谷梁隐悄悄叹气,归来,是最难的一步。 想要在无间地狱挣脱永不停歇的万鬼纠缠、酷刑鞭笞之类的苦难,对魂魄本身的意志力是极苛刻的考验,更别说,一不小心就会魂飞魄散,那他真的就只剩下这副…… 躯壳。 嘭—— 沈博渊一道灵力震开房门,脸上的震惊还未褪去,他刚刚收到师兄传信。 “我问你。”他抓着谷梁家一经过的弟子道,“池家大少爷池唯容,中了凶阵无间门,如今身魂分离,是真的么?” 弟子愣了会,而后点头:“是。” 他立马御剑往池家去,刚飞一里,他忽然停住,片刻后,他掉头往自己家飞去。 “宗主回来了!”他一进门,马管家赶忙迎上来。 “马叔。”他面色沉肃,“马上举行继位仪式,从今天起……”他脚步一顿,回身对着聚集而来的弟子们,“我就是沈家的宗主。” 弟子们齐声拜下:“恭迎宗主!” “都在这儿了?”沈博渊看着面前一堆账簿问道。 “回宗主。”马管家道,“沈家的所有账目,以及和各大世家的送礼往来清单,都在这儿了。” “好。”沈博渊拿起一本送礼清单翻看,“再去帮我办一件事。” 三日后,沈家会客堂。 “诸位宗主。”沈博渊端起酒杯敬堂中七大世家家主,“别来无恙,请。” “沈宗主请。”他们回敬。 “渊儿啊……”傅翼沛以长辈的口气喊道。 “傅宗主。”沈博渊立马打断他,“我现在是沈家宗主,还请注意称呼。” 傅翼沛愣了下,嘲讽道:“你以前不都叫我傅叔叔么?怎么,刚做了宗主,就开始心高气傲目中无人了?” “傅宗主也说了,那是以前。”沈博渊淡声道,“我年轻不懂事,不必当真。” “你!”傅翼沛有了怒意,“你什么意思?” “哎呀!”秦领赶忙拉拉傅翼沛,开始打圆场,“他还是个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而后转头以慈爱同情的目光看向沈博渊,“渊……哦,沈宗主啊,关于你爹的事,我们深感……” “打住。”沈博渊抬眸,“今日找诸位来,不是说我爹的事。” 秦领一怔,也面露不快,道:“那你要做什么?” “想与各位。”沈博渊环视着他们,“谈个合作。” “哦。”秦领神色一缓,“就这,我等与沈家……”他瞥视左右,“不是一直有合作么?” “那是诸位与我爹的合作。”沈博渊端起茶抿了一口,“与我无关。” “那你想要什么合作?”孔昇问道。 “好说。”沈博渊茶杯一搁,“第一,眼下魔族肆虐,犯下罪孽无数,我们十大世家联手共同除魔,谁也不得独善其身;第二,第一世家,池家。”他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一心除魔卫道,向来行得正,坐得端,尔等不可再动他家丝毫心思。” “沈博渊!”蒋宗主拍案而起,“你这是要与我们对着干了?!” 傅翼沛手一抬,示意他坐下,而后转头问沈博渊:“既是合作,沈宗主能给我们什么?” “自然为诸位准备了大礼。”沈博渊冷笑,手一伸,“拿上来。” “是。”马管家应道,片刻后,将装着一沓纸的托盘递到他面前,“都在这儿了。” 沈博渊拿起纸,走下主位,在秦领面前站定。 “纯金龙首雕一座。”他将一张纸扔给秦领,秦领脸色霎时阴沉了几分。 “珐琅彩百鸟朝凤瓷瓶一对。”又是一张纸落下。 “纯翡翠十八子八串。”第三张纸飘然而至。 “和田玉……” “够了!”秦领猛地一压桌上的清单,其他人也变了脸色。 “哦。”沈博渊漫不经心道,“也不知道,秦宗主家这些个独一件儿的宝贝,采购清单怎么会在我手里?” 秦领咬着牙怒火中烧,却无法反驳。这些东西,送人的送人,给儿子女儿做彩礼的做彩礼,做嫁妆的做嫁妆,就算现在想还都不知道拿什么还。 “傅宗主。”沈博渊身一转,又来到傅翼沛面前,凑近些低声讥诮道:“府上前些时日送进去的一对男女,宗主可还享受得欢?” “你!”傅翼沛倏地起身怒视他。 沈博渊却像没看见似的,捻了两张纸往他脸上一抛:“真是奇怪啊,傅宗主府里的人,卖身契怎么在我家啊?” 傅翼沛气得双目通红,一把抓过纸张用灵力瞬间烧了个粉碎。 “烧。”沈博渊冷笑更甚,“使劲儿烧。”他退开几步,“反正,拿给你们看的……”他将手中的纸尽数一抛,“都是副本。” 满天纸张纷然飘落,每位宗主的身上都沾了数张,落纸划过他们吃了瘪的阴沉脸,个个怒目切齿,却又无话可说。 沈博渊重新回到主位上坐下。 “池家一心除魔卫道,守世间安稳,从来没闲情管你们这些破事儿,恰巧我沈某近日得闲,就来与诸位说道说道。”他盯着堂下脸色各异的众人,“你们内部都知道彼此是什么德行,狼狈为奸,互相包庇,见风使舵,以获得利益最大化,但如果,这些事情公开呢?” 底下人又变了神色,全都刷地望向沈博渊。 “仙门百家会怎么看你们?”沈博渊迎着他们的目光,不躲不避,“你们稳坐十大世家的位置多年,怕是坐得太安稳已经没了危机感,不是只有你们想拉池家下台,等着你们让位的人也多的是,若是我把这些证据公布出去,你们猜,会怎么着?”沈博渊嘲讽地勾着嘴角。 堂下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傅翼沛重新坐下来,满脸不服,开口的话却是:“沈宗主,有话好说。” “这就对了。”沈博渊一笑。 “麻烦诸位看看脚下的土地,这里不再是你们同流合污的腌臜窝,这里。”他敛了神色站起身,“是全新的沈家。” “请诸位记住,我不是我爹,我是沈家的新任宗主。”他眼眸一抬,睥睨众人,“沈博渊。” 最后一位宗主踏出沈家门的时候,沈博渊终于浑身一松,跌坐在椅子上,疲惫地揉捏眉心。 再多一刻,他就要撑不住了。 “隐哥。”他声音里的倦意已经藏不住了,“来了就进来吧。” 谷梁隐从房顶跃下,踏进会客堂。他早就到了,却刚好遇着沈博渊在和世家议会,就躲在了房顶等着。 “你怎么来了?”他刚要起身去迎,却被已至近前的谷梁隐摁回座位。 “歇着吧。”谷梁隐道,“我来看看你。” 他把一个香囊轻放在沈博渊手边,而后给他揉捏起头来。香囊里散发的特殊清香霎时扑满沈博渊整个身心,加之谷梁隐舒适的揉捏力道和他手指的温热,沈博渊的疲惫顿时消散了不少。 “好多了。”他阖着眸,“谢谢隐哥。” “你伤还未痊愈,身体也在调养。”谷梁隐目光落在他疲累的脸上,“你在我家时,药和补品都是熬好送过去的,你走得急,什么都没拿,我给你送来了。” “有心了,隐哥。”沈博渊笑了下,“你今天话好多。” 谷梁隐手指微顿了下。 “容哥他……”沈博渊收了笑。 “心脉都护住了。”谷梁隐道。 “那,只能等?” “嗯。” “妄哥,他不太好吧?” “是。” “我以为,你知道消息后会先去池家的。”谷梁隐道。 “本来是的。”沈博渊睁开眼,“可我走了一段路后,突然觉得,我那时过去,没有任何意义。”他微蹙起眉,“想办法压住其他世家不再作妖,才是我需要为他做的。” “真是一群老狐狸。”沈博渊微微冷笑,“跟他们谈交情没用,得拿出让他们忌惮的东西来。” “你做得很好。”谷梁隐不动声色地替他把蹙眉抚平,“辛苦了。” “我没事了。”沈博渊拉下谷梁隐的手,“隐哥,陪我去祭拜下我爹吧。”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咱们沈宗主支棱起来了!麻麻欣慰! 阅文快乐~
第102章 烛藤 沈博渊上完香,从祠堂出来,谷梁隐就等在门边。 “你不怪我没第一时间告诉你?”谷梁隐把安神香囊递给他。 沈博渊轻摇头:“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再忧心。”他接过香囊挂在腰上。 沈博渊这样懂事明理的话,却让谷梁隐面色凝重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池家?”沈博渊转头问道。 “就准备回了。”他脸色很快恢复如常,“唯容现在的情况,离得太久,我不放心。” “嗯。”沈博渊抬眼望沈家,“我刚继位,事务繁忙,就先不去了。”他垂眸,“等容哥回来,我再去看他。” “好。”谷梁隐应道。 “你也要注意休息。”沈博渊回身望他,“医术再高明,身体也不是铁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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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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