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风狸发誓毕生定要用尽全力保他无恙,护他安然,守他圣洁。 那日,他写下了那首小诗: 小庄桃源深, 轻倚素柴门。 白衣浸黄昏, 不染纤纤尘。 白泽之前因为父母的逼迫,对读书的喜爱变成了抗拒,后来他又重新拾起了这份热爱,本身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风狸地发现,白泽那些书一本本的都快被翻烂了,他无书可读了,虽然他从来不说,但风狸看得出来,白泽对新的书是渴望的。 可他们买不起书,也没有人要他们做工,没有收入来源,想要买那些书,几乎不可能。 或许卖卖菜,存一段时间,能买上一本,但这远远赶不上白泽看书的速度,且有些稍微好点的书需要存更久,风狸见不得白泽委屈自己,在挣扎了许久之后,他终究还是选择了那条捷径。 他为白泽去偷书,但他心里愧疚,知道是欠了别人的,于是他暗地里在本子上记下所有被他偷过书的人家,盘算着以后只要有钱了,就要还银两给人家,还要亲自当面跟人家道歉。 但这等肮脏事,他不愿让白泽知道,于是给白泽编了救命恩人的故事。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事发的那天,他被打断腿拎到白泽面前,他觉得羞耻,自己肮脏的一面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被摊在白泽面前。 当白泽跪下替他道歉的那一刻,他的心被狠狠撕裂了,撕得他呼吸都痛,他心里急得冒火,却因为腿被打断了怎么也爬不过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泽受这等奇耻大辱!他恨!恨自己没用!不仅没有护好他的阿泽,还让他替自己受罪! 白泽把他背回家后一直沉默,他也不敢开口,他既怕白泽不要他,又怕白泽还要他。 可白泽竟然哭着对他说:“我在生自己的气!我没用!喜欢看书,又没能力买,你才会为了我去做这种事,是我没用!” 白泽还对他说:“我摘除不了自己,我问心有愧!” 白泽又抓着他的手说:“我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我最难的时候是你陪我熬过来的,在这个世上,我们就是最亲密的人,有好事一起分享,有坏事一起承担,我们早就紧密的联系在一起,是分隔不开的。” 白泽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白泽的字字句句如热水滚烫着风狸的心,最后那一抱,风狸的心已然全部化了,他呆愣了一瞬,犹豫着自己配不配,可在白泽的温柔乡里,风狸已没有一点抵抗力。 他的阿泽还要他,他就跟着他。 他紧紧地回抱住白泽。 白泽说:“小米糕,等你腿好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吧。” 风狸欣然,去哪都行,他什么都不要,也不奢求更多,天涯海角,护他守他。 三个月后,其实风狸的脚还没好全,但他急着离开这里,就怕迟走一会儿生出什么变故,所以他跟白泽谎称自己已经痊愈了,忍着痛在他面前正常走路,不让他看出一点儿破绽。 然而千怕万怕,他们最终还是没躲得掉。 他们诬陷白泽和风狸偷了琉璃盏,请了道士,把白泽封在结界里面,风狸不会灵力法术,只能干着急,好话说尽,甚至下跪哀求,他们却依旧不肯放过白泽。 看着白泽灵力被抽,痛苦到浑身发抖,风狸极想去抱住白泽替他受罪,如果可以,自己愿意替他去死。 可是那些人把他死死摁在地上,他无力反抗,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最致命,他们压得他很疼,他却浑不在意,他的心比身体疼得多的多。 爬到白泽身边抱起一动不动的他的时候,风狸是懵的,他觉得自己浑身血液倒流,头皮一阵阵发麻,慌张得他难以呼吸,他试着唤他,白泽醒来,他却没有半点放松,他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他不敢深想,只哄着奄奄一息的白泽,跟他说要带他去找大夫,等他好了就带他走。 他刚想抱白泽起身,却被轻拉住了,他的心脏停甜了一瞬。 白泽嘴唇微颤,用尽仅剩的力气,吐出几个字。 “玉笛……叫……” 白泽闭上眼的瞬间,忽然暴雨如注。 风雨凄凄,小院里两个瘦弱的身影在暴雨的狂打下显得不堪一击。 白泽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亦是没有丝毫血色,整张脸就快要与他的白衣融为一体。 白泽软绵绵靠在风狸身上,任凭风狸再怎么疯狂叫喊,他再给不出一点反应。 雨水溅起的污泥打在了白泽雪白的衣袍上,更加刺痛风狸的眼。 “阿泽……你看看你,衣服又脏了,我帮你拍干净……”风狸想要帮他拍干净,可是泥水混着雨水越拍越脏,他着魔了般疯狂拍打,“怎么拍不干净!阿泽我弄不干净你身上的泥了!怎么办?我怎么办!我弄不干净弄不干净!” “啊——!” 风狸终于彻底崩溃,他仰天大叫,绝望的哭喊,似要将天地都撕碎。 他抱着白泽在雨中坐了很久,不知过了几时,雨早已停了,他依旧不撒手,紧紧抱着白泽呆愣着坐在地上,不觉冷不觉痛。 白泽的体温在他怀里一点一点的流逝,他心里的光也在一点一点的湮灭。 他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样才从地上爬起来为白泽送葬的,也不记得当时的自己有多狼狈,多失魂落魄,他只记得他舍不得火化他的阿泽,就挖了个坑把他好好放进去,给他立了碑,碑上写着: 吾爱白泽 送走白泽后,风狸也没了魂,不哭不笑,不吃不喝,就在房里阴暗的角落呆坐着。 就在他以为自己也要跟着白泽一起去了的时候,一只虫在他食指上狠狠咬了一口,这是他送走白泽后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真实的痛觉,这痛觉一路往上窜,猛地点燃了他心中熊熊怒火! 他从地上爬起来,忽觉浑身都是火,有什么东西即将要在他心里炸开,他憋得难受,恨不得将自己撕裂! 他疯狂奔跑,用力拍打一户人家的门,主人不耐烦地开了门:“谁啊!干什么干什么!” “琉璃盏不是他偷的!”风狸怒吼,“去他墓前给他道歉!!” “啪!”大门无情地关上,那户人家主人还骂了一句:“有病吧!” 风狸不放弃,继续猛烈拍打着门,而除了门里不断传来的骂声,始终没再有人来开门。 他又到下一家拍门,叫他们给白泽道歉。 “你们凭什么冤枉他!”风狸哭着喊道,“去他墓前给他道歉!去啊!” “砰!”这家来开门的是个壮汉,都没跟他废话,直接一脚把他踹下台阶,蹭破了一大块皮,他似是没有感觉,又去下一家拍门。 这家没关院门,他冲进去就吼:“出来!滚出来!去给他道歉!” 这家几个人骂骂咧咧地出来,拎起棍子扫帚就朝风狸身上砸,风狸不退让,他们就用棍子戳着他把他往外推,他本身形瘦弱,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最后他是在棍棒下一路滚着出去的。 他已浑身是伤,没有多少力气,可他心中的怒火却越烧越旺,他疯魔了般一家家拍门,一家家叫他们去白泽墓前给他道歉,又被一家家赶出来,甚至打出来,一直到深夜他还在折腾,庄里人被他折腾地受不了,集结了几个人把他拎到荒野,狠狠打了一顿,打到他爬不起来动不了才离去。 风狸费力挣扎着,一个翻身不小心摔下坡压到了一个小魔,那小魔本来在睡觉,突然被压到后烦躁地一挥手,一道魔气就朝着风狸打过去。 “什么东西吵着老子睡觉!” 风狸被打飞数尺远,跌落在地,而这道暴戾的魔气似乎是一条引线,直接炸开了他心中即将破土而出的那东西,巨大的怒意和恨意从胸中迸裂而出,他双目通红,团团黑气夹杂着隐隐红光包裹着他。 他忽然怒吼一声,惊起飞鸟无数,乌云遽然蔽月,狂风呼啸,树叶四散飞落。 风狸入了魔。 风狸入魔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屠了整个庄。 他站在庄口,冷漠地看着庄子。 “谁、给、他、道、歉?” 他一字一句低吼道,继而飞升到半空,藐视着脚下一户户人家。 “没人给他道歉是吧?”他怒吼,“那你们统统用命偿!!” 一夜之间东庄血流成河,所有被杀的人几乎被一招毙命,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只有当天不在家的人逃过一劫。 其实那天带道士来抽白泽灵力的孙群也不在家,风狸在屠了全村后,专门去找到了他,抓他到白泽墓前,把他踢跪在地,掐着他的后脖颈给白泽磕头,命令他磕一下就给白泽说一声对不起。 风狸摁着他的头一下下重重地撞击在地,到后来他已经不挣扎也没声了,风狸也不松手,直到磕满整整三百个头,他才把满脸鲜血没有呼吸的孙群扔到一边。 风狸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一进院门,他看见白泽在院子浇花。 “阿泽!”他喜出望外,赶紧上前想抓住白泽,却一把抓了空,白泽身影也倏地消散了。 他呆愣一瞬,忽然又看见白泽在厨房做饭,饭菜热气腾腾,白泽在烟雾里飘渺,他想看真切些,赶忙冲过去,一踏进厨房,却发现空空如也。 他似乎又听见白泽的读书声,跑出厨房一看,白泽正在自己房间的窗前全神贯注的读书,他一刻不敢耽搁,连忙跑进屋子推开白泽房门,什么都没有。 床上,椅子上,桌子旁,树下……到处都是白泽,可只要风狸一靠近,他就不见了。 风狸到处跟着白泽的身影转,忽然被门槛绊了下,他跌坐在地,愣怔了片刻,看着满屋白泽的音容笑貌,终于崩溃抱头痛哭。 他的心一点一点的冰封,他的眼神一点一点的变狠。 “全都是道貌岸然伪君子!”他红着眼低吼,“阿泽……这个世间容不下你!我就让这个世间容不下他们!” 天空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即将倾盆而下,风狸缓缓起身,望着阴沉沉的天空。 “阿泽。”他眼神阴鸷,“我要让那些伪君子统统到地府给你赔罪!我要为你创造一个,只有我能做主的世界!到时候我要为你建万千神庙,让人人都供奉你!” 暴雨倾盆,他走到院中,握紧双拳,任凭风吹雨打。 “世间毁你,我毁世间!” “砰!”一道惊雷猛然劈下,天空骤亮又骤暗。 风狸离开的时候,把屋子内所有东西都用布仔细蒙好,他没动白泽房内任何东西,包括白泽之前随手放下的一杯茶,好像主人只是出门收个衣服,很快会再回来坐下继续喝似的。 他去白泽墓前做了最后的拜别。 “阿泽,等我做了世间的主人,再来看你。” 作者有话要说: 阅文快乐~
第113章 云开 离开东庄,曾经的小米糕改名为风狸。 他后来路遇过一位东庄故人,那人在风狸被发现偷书之前就已离家,不知他们的后事,只当是个家乡故人,不经意打了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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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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