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梁隐捏着鸟笼的手轻轻一颤,他回过头,望向身后手还扶着门框的人。 “抱歉。”他已面色如常,只是略微有些泛红,“吵到你了。” “隐哥。”沈博渊笑了,是与往日的热烈不同的、含着温柔的笑,“你真的,不会逗人开心。” 谷梁隐的表情在一瞬间就松了下来,他望着人,嘴角也勾起一抹浅笑。 “留下吃饭。”沈博渊说。 “好。” 谷梁隐又拎着鸟笼子回去了,说来也怪,这鹦鹉自唤了那声“隐哥”后竟没再插一句话。 “虚妄。”池唯容朝虚妄招招手,“来。” “来了。”虚妄屁颠屁颠就跑过去,“怎么啦?” “你看。”池唯容指着桌子上自己莫民奇妙生了道裂纹的木瓜。 “呦!”虚妄眼睛一亮,拍了拍木瓜,“瓜熟了,要开窍了。” 沈家凉亭,用完午膳的沈博渊和谷梁隐在此喝茶吃点心,鹦鹉被挂在凉亭外的树枝上,已经安静了许久。 “哪儿弄来的?”沈博渊望了一眼鸟,转头为谷梁隐添茶。 “朋友送的。”谷梁隐不动声色道。 沈博渊笑笑:“有趣。” 谷梁隐端着茶睨他,而后半垂眸看着远方轻叹:“挺好,鹦鹉比我有用。” 沈博渊拿糕点的手顿了下,转开头去。 “不是。”他道。 “什么不是?”谷梁隐抬眸盯他。 他头又往旁边偏开些避开谷梁隐的目光,默然了片刻,小声道:“鹦鹉没你有用。” 谷梁隐:“……” 他为何沦落到跟一只鹦鹉比有用无用??? “你以前……”谷梁隐抿了口茶,“比这鹦鹉还吵。” 沈博渊动作顿了顿,低头吃糕点的角度刚好遮住了表情。 “是么?” “怎样都是你。”谷梁隐道,“可我很想念以前的你,没有别的,只因……”谷梁隐微偏头睨他,“那时候的你,是真正的开心。” “隐哥……”糕点被沈博渊捏碎了,他捻着糕点屑子喉头直滚,“我……” 咔哒—— 杯子被磕在桌上,谷梁隐转头正视沈博渊。 “你知不知道……”谷梁隐盯着他,“你容哥和妄哥是什么关系?” 沈博渊浑身一震,糕点屑子早已被捻没了,他就死命地拿指甲扣自己的肉。 “不、不知道……”他低着头直摇,“我不知道……”他拼命压着略微颤抖的声,“不、不是,就是、就是师兄弟关系嘛……” 谷梁隐望着他深吸了口气,而后温和一笑。 “知道了。”他一把握住沈博渊正自虐的手,缓缓替他抚平、揉捏,“是师兄弟关系,你别紧张,是我唐突了。” 沈博渊咬着唇不说话,谷梁隐手心的温热并未能让他安定,反倒像烈火般灼上他的心,他猛然一缩,将手从谷梁隐掌中抽了去。 谷梁隐一愣,倏忽空掉的掌心窜进一阵寒风,指尖都裹上凉意。 他收回手,转头重望向远方,声音里已经听不出情绪。 “等采摘完后山的草药,我要回去处理些事,过段日子,再来看你。” 沈家后山的风水、土壤、环境很适宜某些珍奇药草的栽种,先前谷梁隐在此试种了一些看看成效,也因着养护药草的原由,他在沈家住了些日子,如今,这些药草已快到采收的时候了。 “过段日子……”沈博渊这才抬头,他忽闪着睫毛望着谷梁隐的侧脸,“是过多久。” “等你真正明白,你两位哥是什么关系的时候。”谷梁隐余光里是沈博渊模糊的脸,“否则,便是叨扰。” “扰你……”他又说,“也扰我自己的心。” “嘶~”虚妄盯着木瓜沉思,“这都半天了,裂纹怎么不动了?先前明明趋势好得不得了呀?” 池唯容拍了拍木瓜,撇了撇嘴,眼神略嫌弃:“这只瓜比较笨,恐怕还需点火候,再给它点时间看看呢。” 虚妄了然直点头:“有道理。” 池唯容忽然伸手摸了摸虚妄的脑袋,笑眯眯道:“还好我的瓜聪明。” 虚妄:“???” 一个上午过去,沈博渊终于坐不住了。 他今日也像往常一样躲在房里,谷梁隐在的这段时日,他真正办的事不多,大多时候都在等,或者听。 等谷梁隐静悄悄地守到他房门口,他在灵力上的修为比谷梁隐高,所以只要谷梁隐一来,哪怕他敛了气息,自己也能知道。 听谷梁隐他院里踱来踱去,轻声叹息,或用笨拙的方法逗自己开心。有时候谷梁隐不想扰他,所有动静都放得很轻,可即使如此,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今日整个上午,谷梁隐都没来。以前他也不是日日都来,可自从凉亭谈心后,二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以前,沈博渊觉着,只要自己在房里等着,或早或晚,谷梁隐总会来。可如今,他在方圆数里都觉察不到那人的气息后,开始慌了。 他怕那人再不会来了。 他一把推开房门,冲到谷梁隐的房门口,他站了一会儿,没感受到任何气息,房里没人。
他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小心挪着步子,缓缓伸手推开了房门。 还好,东西都在。 他霎时松了口气,随即自嘲般笑了笑。自己怕是太过紧绷了些,镇定下来后仔细一想,谷梁隐即使真的要走,也不会一声招呼都不打。 “谷梁公子去哪儿了?”他找了伺候谷梁隐起居的下人来询问。 “回宗主,谷梁公子一大早就去后山采药了。” “嗯。” 他这才想起来,这两日,便是药材的采摘时期了。 “等等。”沈博渊忽然想起什么来,“后山机关的事,可有人告知谷梁公子?” 因为这批药草极其珍贵,培育过程又极复杂,近来又是采摘期,他怕有偷盗之事,于是找了高级机关师来设了套隐秘机关,只有按着特定的方式进入种植地,才不会触发机关。 一旦触碰到不该触碰的核心地区,轻则受伤,重则丢命,而谷梁隐是去采摘,所经所碰必然都是雷区,若是没人告知他正确的走法…… “回宗主……”下人声音弱了下去,“奴才不知……” 沈博渊没等他说完就冲出了门,他一路都在给谷梁隐传信告诉他正确的走法,却一直未收到回信,焦灼如洪水般冲击着他所有血脉。 “隐哥!”他刚落下便着急唤道,先前御剑在空中时,他没见着半个人影。 “隐哥!”他着急忙慌地奔跑起来,边跑边大声唤道。 咔哒—— 细微的机关触碰声在他刚刚踩过的地下响起,但他却没听到。 刷刷刷—— 三支箭在电光火石间从三面极速飞来,他在心急火燎间反应竟慢了片刻,就这片刻,箭已如流星般窜到眼前。 嘭—— 沈博渊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三支箭被折成两半摔落在地。 “心不在焉得很哪,沈博渊。”一道含着丝丝怒意的声音响在他头顶,“自家机关都避不过?” “隐哥……”他被一把拎开,而后上上下下扫视了一圈谷梁隐,发现这人完好无损,倒是自己显得有些狼狈。 “没事吧?”谷梁隐声音温和下来,眉头却还蹙着,他上前替沈博渊整了整衣服。 沈博渊摇了摇头。 “这么着急忙慌,怎么了?” “找你……”沈博渊又低下头去。 “找我做什么?”谷梁隐逼近一步。 “我以为……没人告诉你机关的事,我怕……” “你担心我?”谷梁隐又逼近一步。 沈博渊低垂着头,咽了口口水,道:“是。” 谷梁隐眼睛一亮,又近一步,胸膛几乎贴上了沈博渊微侧着臂膀。 “为什么担心我?”他语气染上几分急迫。 谷梁隐唇齿间的热气毫无保留地喷洒在沈博渊耳畔,那人高大的身影遮住了他泛红的脸颊。 “说,为什么担心我?”谷梁隐又问一遍,胸口直接贴上了沈博渊的身。 沈博渊一惊,连忙退开一步。 谷梁隐愣怔了半晌,最终轻轻长叹。 “下山吧,药材都采摘完了。”他转过身,背对沈博渊,“我明日,便走了。”他说完便自顾自抬脚朝山下走。 “我知道!”身后人却突然激动喊道,“我知道妄哥和容哥是什么关系!” 谷梁隐顿了步子,暖风吹起他的青丝。 “这些天我不是故意躲着你的,不,我是故意躲着你的!哎呀!”沈博渊懊恼地揪揪头发,努力让自己镇定,他深吸一口气,“因为我,想要理清一些事。” “我反应迟钝,容哥和妄哥的事,我应该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他们之间关系好,好得不一般,我虽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我一根筋,从没多想,直到……”他声音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我自己有了相似的心境。” 谷梁隐转过身,望着午后阳光下的人。 “可我慌了,这样的心情,与我以往的认知大不一样,特别是……”他说着竟有些哽咽,“我发现隐哥你对我有相同心情的时候,我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眼泪从他眼角滑落,“这段时日,我经历了许多事,被迫成长,各种情绪交杂,我知道自己在刻意回避一些东西,当其他事一件件平息,其他情绪慢慢平复之后,一直被我忽略的东西开始放大,大到,我再也不能视而不见。” “我对这种转变很不习惯,我需要时间去适应。”他睫毛垂落,染上点点细密水珠,“在我适应的过程中,对你造成了一些伤害,对不起,隐哥。” 谷梁隐依旧静静地立在那儿望着他,目光和午后日光一样,又暖又亮。 “可当这种不习惯化为我从未体验过的喜悦与心动时,我知道自己踏进了新的世界。”他隔着柔风盯着眼前人,“直到刚刚急着确认你安危的时候,我知道,我无法再逃避了,而你转身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有多害怕看你离去的背影。” “隐哥。”沈博渊沙哑着声,哭腔夹着丝丝恳求和委屈,“我家后山很大,环境很好,够你种许多药材,不要急着走,好么?” 沈博渊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谷梁隐一把摁进怀里,那人几乎是撞上来的,他的胸膛与他平日冷冰冰的样子截然不同,温暖而坚实。 “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习惯。”谷梁隐贴在他耳边,语气比暖风更柔,“你踏进的这个新世界,我要你永远喜悦。” 他低头,含住了眼前人的软唇。 漫山芳草沐浴在和煦暖阳下,风不大,却把花草逗弄得左右摇摆,金光撒满大地,祥和而安宁。 “成了!”虚妄指着熟透了的、四分五裂炸开的瓜惊喜叫道。 “好。”池唯容以一副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目光看着那瓜。 “来来来,别客气。”池唯容招了一堆人,热情地分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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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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