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穆昀熙转身。 “殿下知遇之恩,凌茗清定牢记于心,永不辜负。”童攸的神色极为认真,而往日的戒备也消散得一干二净。 敬我一尺,我还一丈。这是童攸为人的底线,既然穆昀熙为君者有容人之量,自己便还他一个盛世繁华又有何妨? 童攸素来不欠人情。 “好。”见此情状,穆昀熙笑了笑,然后便真的走了。然而在他转身之后,深邃的眼神却混上了丝丝无奈。 说到底,小狐崽长成了小狐狸也没有什么用处。非但没有开窍,个性也依旧还是这么迟钝且呆。 然而作为一个天生的君王,穆昀熙最不缺少的就是耐心。 他不怕等,他怕的是纵然以天下为聘,也得不到童攸的真心。 ------------------------ 自从福运楼摊牌之后,童攸才真正和穆昀熙交心,而他和穆昀熙之间的关系也变得亲密起来,越发默契。可另一边的凌家,却正陷入苦难之中。 入了冬之后,凌家老太君身体就一直不太好。自从万佛寺一案被童攸气得吐血,凌老太君的咳疾就总是不好。往年定然是要叫太医,可如今家里光景不好,能够维持外表的光鲜都已经是极限。 马上便是年节,凌杰母亲和老太君计算着年下要送的节礼。然而支出过多,拆东墙补西墙也依旧捉襟见肘,最后唯有开了库房,当些嫁妆了事。 凌杰在旁边听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可却没有任何办法。 眼下,凌家就是皇室杀鸡儆猴的活靶子,可偏偏手段圆滑,找不到半点纰漏。纵然生生把人逼死,也说不出半句不是来。 学里 凌杰独自一人坐在角落中习字,却突然听到窗外有两人小声交谈。 “你听说了吗?新开的清水观特别灵验,凡是诚心去拜的,最后都能如愿。” “真的?可我家里人却说那都是骗人的。” “谁知道呢,毕竟没有去过。”两人边说边走,声音也渐渐变远。然而凌杰听在耳中,心里却生出些想法。 清水观 不同于其他庙宇道观的威严庄重,清水观的风格更具烟火气息,就连那供奉的神仙雕像,也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凌杰迷茫的站在殿外,交了香火钱之后,便随意走到一个蒲团前跪下叩拜。 他并非多么相信,只是想求些心里安慰。然而在叩首之际,却意外听到一个飘忽的声音,似乎说的是一道策论的题目。而令凌杰意外的是,第二日学里考试,竟然就是这道论题。 恍然如梦。 一开始,凌杰以为是巧合,可随后几次试验竟是全部灵验。凌杰的成绩进步飞速,直接凌驾于书院众学子之首。而原本那些流言蜚语,也因此消减了许多。 因此,在又一次去清水观上香时,有道士询问他是否要信教,凌杰便毫不犹豫的一口应下,并把人带到家里,引荐给家中长辈。 凌父原本觉得不妥,可接触几次之后,却发现清水观大多讲的是经法,偶尔给人看病,也并非是仙丹,而是规规矩矩的诊脉抓药。 凌老太君的咳疾在吃了那道长的方子之后,的确好转了不少,凌杰的成绩也大大改观。于是凌父便也由着他去了。 很快,凌杰请了一尊神像回来,供在家里佛堂。隔三差五还要去听一听大师论道。而这神像也好似真有魔力,凌驾颓唐的境况的确变得好了很多。这下就连凌老太君和凌杰母亲也对清水教深信不疑。 蝇头小利蒙蔽人心,此刻他们还不知道,危机已经近在眼前。 东宫 如今圣上年老,政务力不从心,大多都是由太子穆昀熙处理。 此时此刻,童攸正坐在穆昀熙身旁,和他一同看着各地传来的讯息,神色也变得十分凝重。 近日,各地暗系皆有回报,说一个名为清水教的道观突然发出苗头。虽然笼络人心的方式极为正派,可却处处透着微妙和违和。 要么就是真的仁善,要么,就是不轨之心。 世人大多无利不起早。童攸和穆昀熙对视一眼,心下皆十分了然。穆昀熙扬声叫心腹进来,仔细交代了几句,而童攸则是直接拿起笔,在给暗系的回信中,干脆利落的写了一个锋锐之气尽显的“杀”。 作者有话要说: 童攸:我从来不欠人情 太纸:我只想送给你全天下
第12章 寒门学子的复仇(12) 清水观 已经是入冬的时节,又是难得的暖和晴天,就连清水观这种地处京郊的地方也亦是人潮不断。 只不过,这些人来的目的都并不单纯。 马车停在清水观观门前,童攸掀开车帘,静静的打量着那些自道观进出的人,神色间若有所思。 “小主子,那门口的道长说,今儿是正日子,求神的人颇多,所以还要再等一刻。”之前去询问的侍从走到车窗边,小声和童攸禀报。 “是吗?那便等等。”童攸随意的应了一句就沉默下来。他总隐约觉得,这侍从进去一趟再出来,身上就沾染了什么味道,似曾相似,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摩挲着怀中的暖炉,童攸陷入了沉思。而那侍从则是小心翼翼的伺候在一旁,不敢多话。 他是伺候在童攸身边的老人,最知晓童攸的喜好。虽然明白童攸平素待人宽容,鲜少动怒,但却十分讨厌琢磨心事的时候被人打断。
主仆二人一时间皆安静下来,可时间不长,寂静就被意外传来的喧闹声打破。童攸抬头,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道观里出来,竟是凌杰。 应该是刚刚拜过神,他的额头和膝间皆沾着薄薄一层香灰,走路也有些不稳。可偏偏脸上的神情却是格外兴奋,就连嘴里也念念叨叨的喊着:“我要高中了,我要高中了!” “这……这不会是疯了吧!”侍从惊诧的看着凌杰,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可童攸却没有回答的意思,他的视线始终都落在凌杰泛着青白的皮肤和无神浑浊的双眼上。 至于凌杰,更是完全没有注意到童攸的存在。 他一路笑着得意洋洋,一路从童攸的马车前经过。而身上那股浓烈的香灰味道,也让童攸彻底清楚了方才他想不起来的记忆到底是什么。 “回去吧!”童攸下了命令,然后便关上了车帘。 他今天过来,本就意图试探。如今事情已经明了,那便大可不必再继续浪费时间。 至于凌杰…… 只能说恶人自有天收。原本对付凌家还要找个借口,却不料他竟自己作死主动送上门来。 毕竟是和清水观扯上关系,凌家这次定然再无转圜余地。 回到福运楼,童攸立刻给手下暗卫下令。只是这一次,他要他们查的,不再是清水观的底细,而是一种药材,名叫罂粟。 罂粟少量可以作为药用,缓解疼痛。虽并不能治根,但贵在见效很快。另外,若是制造成鸦片,还能够让人陷入迷醉的幻觉,上瘾之后,便能凭此控制人心。后世被国家严禁的毒品便是由此发展而来。 而之前凌杰难看的脸色,明显就是鸦片服食过多的模样。 童攸边琢磨,边将过往各地传上来的讯息调出。他仔细翻找,果不其然,童攸发现,那些所谓药到病除的信徒要么是陈年旧疴,要么就是药石无医。罂粟能够在表面缓解他们的痛楚,他们便对此深信不疑。至于另外的那些,则多是凌杰这种郁郁不得志的年轻人,沉迷于毒品带来的虚假梦境无法自拔。 然而,不管是什么样的信徒,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出身高门。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事到如今,这清水观暗中想要筹谋什么,已经是不言而喻。 凭德行以驭人,在借神谕聚人心,先是世家高门,在及平民百姓,长此以往,逐步蚕食,恐怕大安半壁江山都会为之所控。等到那时,纵使夺权易君也不过是翻手之间。 至于幕后主使是谁,不用细想也能知晓。罂粟原产缅甸,能够悄无声息得到并且对皇权觊觎的唯有一人,那便是之前被贬黜蛮荒之地的先帝胞兄旻洋王。旻洋王在当年夺嫡失败后,便始终不甘心。如今子子孙孙,休养生息几十年,怕是又起了心思。 不过也好,童攸本就差着一个名正言顺除掉凌家的机会,眼下这件事爆发得正是恰到好处。 ---------------- 另一边的凌家。 自从凌杰信奉了清水教后,虽然凌父在朝堂之上依旧郁郁不得志,可凌家的状况却也得到了缓解。 凌杰得了神谕,书院考试皆拔得头筹。就连在一些诗文会上,也同样大出风头。至于钱财方面也有了大大的改善,并且又在清水教道长的牵线下,认识了几个北方来的商户。新店开张,处处都是新气息。 然而殊不知,眼前的平静皆是假象,随之而来的,便是暴风骤雨。 ----------------- 时光流逝,很快便到了阳春三月,最是赏花好时节。 此刻的上京,大街小巷,灯火笙歌,过路行人无一不洋溢着欢笑。可就在这看似歌舞升平的盛世之下,残酷的剿匪开始了。 童攸高居福运楼顶层,透过窗子俯视整个上京。而穆昀熙就站在他身侧,为他披上一件外套。 发往各地的命令撰写成密函,通过信鸽送出。在童攸和穆昀熙的严密布局下,旻洋王和清水教已经犹如瓮中之鳖,笼中之鸟,再无翻身的可能。 “时辰到了,动手。”童攸开口命令。而后,以福运楼为中心,瞬间数队暗卫从楼内冲出。其中一支直取清水观,一支奔向凌家,剩下的则分别朝着其他清水教信徒的家里赶去。 天罗地网已经布好,纵清水观手眼通天,也亦插翅难飞。 很快,京郊燃起狼烟,这便是清水观落网的信号。而后,上京各处也皆有信号传来。 穆昀熙听着属下回报,突然转头询问童攸:“茗清,可要去看看热闹?” 童攸微微一愣,而后便明白他话中深意,低声笑道:“也好,有些公道,也合该此刻讨还。” ----------------- 凌府 凌杰正和母亲祖母一起在小佛堂为神像进香。然而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破开,而后便有精兵鱼贯而入,二话不说,上来便要绑人。 “大胆!这可是凌府,谁准许你们如此无礼?”凌杰壮着胆子挡住母亲和祖母身前怒声斥道。然而他的身体早就被罂粟掏空,为首的兵将不过轻轻一推,就让他摔倒在地。 “这位大人似乎来者不善。”凌老太君还算镇定,主动开口询问。 然而那兵将却只冷笑一声,将逮捕文书扔到凌老太君脚下:“奉太子殿下之命,抓捕清水教派谋逆之人。” “什么?”凌老太君心下大骇,可更让她不敢置信的,还是出现在院中的熟悉身影。 天青色的儒衫,白玉为冠。少年站在桃树下温和浅笑的模样在眼下吵杂的环境中实在太过突兀。而他过于昳丽的眉眼和萦绕在周身的俊雅气质,也越发衬得凌府诸人狼狈不堪。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8 首页 上一页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