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野见机将历暑至猛地朝房间里推去,正撞在奔过来的云星眠身上,云星眠赶忙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 与此同时,臧野抱住臧修逸的腿,重重地朝着窗外坠去。 “小野!”奔过来的历寒尽伸出手,却还是没能扯住那孩子的衣角。 砰—— 楼下立即传来一声巨响。 那是他们坠落的声音。 …… 臧野一直都知道那是他的爸爸,从还没见到他时就知道。 在孤儿院呆着的时候,那个被院长叫做陈特助的人来找过他几次。 那是唯一一个会笑着对他说话的人,尽管那伪善的笑容有时候更让人毛骨悚然。 那人告诉他,爸爸就快来接他回去,除此之外,也并没有说其他,可这个消息对臧野来说,却像是一封来自天堂的信,让他抱了满怀的希望。 后来他真的出现了,长得好看,笑容和煦。被他牵着手从孤儿院离开的时候,臧野怀着满心的感激,他想以后自己终于也是个能有爸爸疼爱的小孩,终于不用再因为想多喝一碗汤而被阿姨打手心,他也能做一个快乐的孩子。 他那么幸福,可那幸福却只持续了短短的一个下午。 “以后在外人面前叫我哥哥,不当着外人的时候,最好别让我看到你。”一踏入家门,那人就卸下了脸上的伪装。 在孤儿院呆了那么久,臧野早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就连陈特助脸上的伪善都瞒不过他,但也许是他对这个“爸爸”太过期待,才会以为,他脸上的笑容真的是如春风般和煦的。 后来的日子,臧野每次挨打,每次捂着伤口在床上独自□□时,都会做梦回到那个下午。 他真想自己一直在孤儿院里等着那人来接他,一直满怀希望地等下去。 所以那天,当这个人跑到他面前说对不起,说以后也想学着做一个像厉叔叔云叔叔那样的爸爸时,他真的无法抵挡其中的诱惑。 厉叔叔跟云叔叔对小暑多好啊,那种好,是他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想相信一次。 所以他甘愿为了他对着修烈叔叔说谎,每天假装去小暑家,然后偷偷跑去跟他见面。 而他这些天,也确实像是别人的爸爸那样,带他去吃汉堡,带他去游乐场,带他一个一个娃娃机挨着玩一遍…… 他只是个小孩子,他其实,没有那么强的洞察人心的能力。 他以为这些好都是真的。 直到那人告诉他,小暑想他了,要送他去见小暑,又反复叮嘱他一定要把小暑带出来,然后他要带他们去玩娃娃机。 臧野知道这不正常。 可他真的害怕,如果他不去,这人又恢复到以前的模样。 或许,他不会的,或许他真的只是想带着自己跟小伙伴一起出去玩。 抱着这样的希冀,臧野在他的叮嘱下进了云家的门。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真的把小暑带出来。 臧野只是想,如果他真的以后要好好做我的爸爸,如果他真的只是想要带小暑去玩,那我不带小暑出来,他一定也不会生气的吧。 他只是这样希望,但内心深处却又明白,其实并不是这样。 在他听见有人接他,决定一个人从小暑家里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其实自己再也不会感受到他的疼爱,或许他将要受到的打骂,比那人以往加诸在自己身上的更多,可他真的一刻都没有想过,要把小暑带出去给他。 这人对他的好或许是虚幻的,但小暑却真的像天使一样。 幸好,他从来没有开口叫过他爸爸,幸好,他心里属于爸爸的那个称呼,一直都没有得到玷污。 他最后对着小天使笑了笑,说:“我会想着你的。” 便毅然决然地踏向,那座可怕的地狱。
第94章 曝光 漆黑的夜色被一盏盏车灯照亮, 院子里的警笛声响彻天边。 躺在云星眠怀里的历暑至被吵得睁开迷蒙的睡眼,咕哝着问:“小爸爸,演习还没完吗?” 云星眠还在发着怔, 听见他这话, 反射性地问:“演习?什么演习?” “就是演习啊……小野说这次演习我要等着被大爸爸小爸爸救, 你们来好晚哦,我都好困了。”历暑至晚上睡觉的时间一向规律, 今天熬到这个点儿实在是少见, 这会儿待在爸爸身边,一安下心来, 就再也撑不住, 话还没说完, 眼就不自觉地闭上了,“小野呢?我还要跟小野玩。” 刚才那一幕,历暑至被蒙着眼,根本没有看到,而在那之后, 也没人告诉他到底发生过什么,就直接那么蒙着他的眼, 抱他下楼离去。
而他就在云星眠肩头这么颠簸着睡了过去,直到现在才想到问小野的去向。 而现在问完,他就又梦呓着睡了过去,根本不了解自己刚才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惊险, 也不知道另一个与他一般大的孩子,做了一件多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云星眠的心紧缩着,想到那孩子最后留给自己的那个认真凄楚的眼神,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在世间浸淫了太久, 他真的改变了太多,小野也不过只是个与儿子一般大的四岁孩子,而自己却以那样恶毒的想法来揣测他。 可那个孩子,为了救小暑,却甘愿与臧修逸同归于尽。 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这样弱小的孩子,在做出那个决定时,心里究竟有多害怕。 原本云星眠一直觉得自己的改变只是出于自保,对外人冷漠些没什么不好,可是这孩子的所作所为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他脸上,让他不由得自惭形秽。 “小心,小心,说是那个摔死的大人有艾滋病,都小心不要碰到,离远一点让医生处理。”车窗外还有人在喊。 云星眠的心又被高高吊了起来。 虽然只有五楼,但那扇窗的楼下却正好堆着些破石块烂楼板之类的建筑材料,臧修逸摔在上面,简直是血肉模糊。 当时他们只一心担忧着臧野的情况,飞奔下楼之后,历寒尽直接就过去将孩子抱了出来,现在想想,他跟孩子身上都沾了许多血。 云星眠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担心。 叩叩叩—— 严俊过来,敲了敲车窗:“孩子已经上了救护车,医生初步判断应该是胳膊骨折了,其他没什么大碍,寒尽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让你别担心,先送小暑回去。” “那臧修逸的血呢?他们有没有吃阻断药?去的医院里有吗?”云星眠心急得不成样子。 他把片刻间就熟睡过去的儿子放到车座上:“严俊,麻烦你把孩子送回家,一定要好好送回家里。” 严俊明白他是放心不下臧野,便欣然把这任务接了下来。 历暑至又熟睡了过去,看着自己的人换了一个也不知道,小嘴还在睡梦中砸吧着,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看来这次的事情真的没对他造成什么心理阴影,而这一点要归功于谁,可想而知。 云星眠从车里钻出去,迎面便遇见了跟着几个警察走过来的臧修烈与云少华。 知道出事之后,臧修烈也一直都在跟着警察找人,这会儿接到消息,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小暑呢?听王警官说他没事。”云少华一看到儿子,立即加快脚步冲了过来。 云星眠与他紧紧抱了下:“别担心,他就在车里,现在睡着了,你正好赶紧陪他回去吧,妈跟姥爷估计见了他才能安心睡觉。” 云少华急着看孙子,没与他废话,就匆匆钻进了车里。 云星眠这才与姗姗来迟的臧修烈对视在一起。 这一次相见,臧修烈的神色更为复杂。 “抱歉——”开口说了这两个字,他便再也说不出其他。 云星眠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好了,做错事的人也不是你,别再往身上揽责任,再说他也已经……” 凭良心讲,臧修逸的死其实让云星眠心里重重松了口气。 那家伙的心理已经扭曲了,只要他活着一天,云星眠就要为家人担惊受怕一天,永无宁日,而现在,这种担忧终于告一段落,说心底没有庆幸,那是假的。 可是臧修烈怎么说也是那家伙的家人。 “节哀。”他干巴巴地安慰。 臧修烈的表情有些茫然,似乎还不能消化堂哥去世这个消息。 “你见过他的……见过他了吗?”云星眠本来想问他有没有见过臧修逸的尸体,问到一半又觉得这样似乎有些不妥,及时改变了话术。 臧修烈摇摇头:“他们说如果现在不想看,可以等后面去医院认尸。” 警察与医生一来,历寒尽就报备了死者有艾滋的消息,看那遍地的血,医生也不敢掉以轻心,只出于紧急,先把臧野带去了医院,臧修逸的尸体还在原地没动过,死状着实有些惨烈。 一想到他的情况,云星眠又不由得担心起臧野与历寒尽的情况来。 当时臧修逸与臧野一同跌下去,却恰好垫在了臧野身下,这个巧合也救了臧野一命,可他迸出的鲜血也溅在了臧野身上,要说历寒尽身上没有伤口,感染的几率还小一些,臧野一同摔下来,还摔成了骨折,万一身上哪里擦挂出来些外伤,危险性可就一下翻了好几倍。 这孩子好容易死里逃生,可没人想看着他再遭遇另一场噩运。 “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跟家里说。”臧修烈长长叹了口气,“还有小野,听他们说他现在在医院,我……” “你先留在这儿善后吧,这种事情不是你能独自处理的,就算你不说,警察也会通知家属,天亮之后给家里去个电话吧。”云星眠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野那边你先不要担心,寒尽已经跟着救护车去了,我现在也要赶过去,有什么情况,随时电话联系。” 云星眠说完,就匆匆向前走去。 “云星眠。”臧修烈突然出声喊住他。 云星眠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抱歉……我好像,我什么事都没做好,连小野都没能照顾好……如果我更关心他一些,一定不会几天都发现不了一点不对劲……”臧修烈局促地低下头。 云星眠长叹了口气:“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以后往前看吧,不要再让这些事情影响你太多。” 他知道这次的事情其实根本怪不着臧修烈,其中很多细节,如果自己肯用心一些,说不定也根本不会发生这一场意外。 只希望以后,一切真的能够雨过天晴。 来来回回折腾这么久,云星眠赶到医院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有些发白。 臧野还在手术室里,不知道谁给历寒尽送来了衣服,他身上的血衣也已经换下,但人也正无精打采地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经历了一晚上梦境一般的惊险,看到历寒尽的那一刻,云星眠第一反应就是想冲上去抱住他,让躁动的心能稍稍安稳一些。 历寒尽轻易便听出了他的脚步声,在睁开眼的那一刹,抬手便阻止了他的接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2 首页 上一页 1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