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里突然多了些惊愕:“应万海?这么一个小小的招标会,还用得着他亲自来?” 在场的人里认识应万海的人明显不只是他,许多人都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会场里登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而凡是能多少攀上点儿交情的,都已经起身围了过去,殷勤地与他打招呼,似乎完全忘了今天的他们是竞争对手。 让云少华没想到的是,应万海竟然穿过人群,来到了他身边。 “云总,久仰久仰。”应万海先对他伸出了手。 云少华以往虽然在省城,但做的都是些无法跟海川相提并论的小生意,实在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入了应万海的法眼。 而其他人看到他们的互动,却不约而同地对云少华露出了艳羡的目光。 先不说跟历万海搭上关系有多难,而且今天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历万海可是主动过去跟他打的招呼,以后再见,谁不得卖他几分面子。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云少华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赶忙站起身与历万海握了握手:“哪里哪里,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应董的名号,恐怕在座的各位都是如雷贯耳。” 他一起身,身旁的其他人也立即随着站了起来,其中当然也包括历寒尽。 应万海看了历寒尽一眼,笑道:“云总客气了,倒是云总手下都是些青年才俊,真是令人羡慕。” 说着,他的手掌在历寒尽肩上拍了拍:“好好干,今天看你的表现。” 历寒尽不动声色地侧身,躲开他的手,云少华这才感应到他那与往日大不相同的森冷气息。 云少华何等聪明,片刻之间以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明白了站在他们面前的人是谁。 按照云星眠上回的说法,历寒尽之所以急着成长起来,就是为了摆脱亲生父亲一家的阴影,而应万海这次居然亲自前来,恐怕正是为了把他的挣扎扼杀在摇篮里。 云少华只知道历寒尽的父亲有背景,倒真没想到是在省城手眼通天的应万海。 看着历寒尽倔强的侧脸,他不禁有些心疼,于是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把他挡在自己身后:“应董过奖了,这不过是我们自己家的孩子,让他出来练练手罢了,哪里能跟应董的精英团队相比。” 历寒尽摸爬滚打这些年来,经历的各种笑里藏刀的惊险场合恐怕比云少华要多上许多,他还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以长辈之姿将自己挡在身后,妄图给自己遮风避雨。 以往他尊重云少华,是因为他对姥爷的看重,也是因为他是云星眠的父亲,可是这一刻,他分明觉得自己心底有种出离在这两种情绪之外的动容。
可对于应万海来说,云少华这一番话说得却未免教他气闷。 相信不管是谁,看到别人在自己面前大大方方地称自己儿子为他的自家孩子,心底都会觉得不舒服。 哪怕这个孩子以前并不在他的继承人考虑范围之内。 但如果应万海是连这么一句话都要计较的小肚鸡肠之人,也就成不了现在的气候。 他笑了笑:“多锻炼是应该的,先预祝云总今天能有个好结果。” 云少华场面话也说得漂亮:“今天有应董在,看来我们的希望都有些渺茫。” 主席台上的主持人在这时突然出声:“欢迎各位与会者,我们配城市城西区第一次项目招标会马上开始,请大家按照我们工作人员安排的作为就坐,关闭您的手机,等待会议开始。” 她的话算是给了两拨人一个很好的道别机会。 最后寒暄了两句,应万海带着手下的人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云少华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对着历寒尽小声道:“怪不得这段时间你一直对标书吹毛求疵,转行第一单,真是找了个好对手。” 历寒尽同他一起坐下来,目视着前方,声音低沉而坚定:“放心,我们一定会赢。” 云少华看着脸庞尚且稚嫩的他,恍惚觉得,自己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连应万海都压不过的磅礴气势。 就算他现在并不真的只是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可想到晚上的约,云星眠还是觉得浮躁不安,坐在书桌前许久写不下半个字。 “眠眠,做不下题就别做了,知道你担心爸爸他们的竞标,就当给自己放个假,歇这一天吧,要不你今天找朋友去玩一天,散散心?”尚银素倒是及时帮他的心浮气躁找了个借口。 云星眠对竞标当然也一直担心着,虽说这种小小的案子对历寒尽来说就是小菜一碟,可备不住他这回的对手是向来不择手段的应万海。 按道理来说,这次角力是应万海了解历寒尽的好机会,他应该不至于这么没品,第一回 交手就把以前那些下三滥的手段用在自己儿子身上,可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他就是不想浪费时间,准备直接逼历寒尽回去呢? 这么一想,云星眠心思更加纷乱,哪里还有心思去找同学玩——再说了他能找谁? 不过听完老妈的话,他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尚银素看到他起身的动作,登时面露喜色,把手里早已经准备好的零花钱递过来:“去吧去吧!多跟同学玩会儿,午饭就在外面吃吧,不过晚饭时间一定得回来,知道吗?” 云星眠脑子里乱哄哄的,没注意到她态度里的反常,只把钱接过来,含糊地应了一声。 “一定啊!”尚银素又叮嘱了一句才离开房间。 云星眠换好衣服,就算心神不宁也记得跟姥爷打过招呼才出了门。 他这回出去没有骑自行车,而是坐上了去城际的公交。 秋冬之交,就连阳光也有些无精打采,郊外的风更显得萧索,时不时卷着落叶在身旁飘过。 “公墓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公交车的报站声把云星眠从怔忡中拉出来。 裴城公墓离市中心很远,即使是后来的城际开发,也没有把这一片纳入规划,十年之后,这里除了公路比现在宽了一些,其他基本没有什么变化。 现在云星眠走在路上,依然觉得四处都熟悉。 他轻车熟路地走进墓地,又穿过一座接一座的墓塚,站在了一片空地旁。 这片空地,在上一世曾埋着他的父母,他不知道在这儿逗留过多少回,而现在,他的父亲母亲还好好地活在他身边,这原本该是一个美好温馨的结局,只是,曾经与父母合葬于此的,他的小暑,却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 而除了这里,云星眠甚至不知道还有哪里可以放任自己怀念他。 云星眠看着那片空空如也的荒地,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像以往那样,倾身坐了下来。 坐了许久,他才低低地开口:“现在在这里给你说话,也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听得到。” 以往他实在难熬时,常常会过来爸妈小暑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他是相信鬼神之说的,独自活着的人总要相信这些,不然真的不知道要怎样才能继续活下去。 那时候的云星眠总是抱着自己的话能被他们听见的幻想,待上几个小时,心情就能变好许多。 可是现在,小暑还没有出生,连尸骨都没有,他那点幻想也就变得荡然无存了。 可是除了这里,他又能到哪儿去跟小暑说说话呢? 如果世上真的有灵魂,上一世的小暑应该已经等着投胎了吧?可是现在,他的灵魂不知道会在哪里飘荡着。 公墓里空旷无人,云星眠不必再避着谁,既然已经开了头,就无需再停下。 他深吸了口气,看着面前已经枯黄的草色,声音低哑:“当初我不该固执的,非得等到他回来再给你取名字,害你直到离开都还只能叫小暑。不过好在小暑这个名字也很好听。我们小暑真会挑日子,要你是生个别的节气,我这个取名废还真不知道要叫你什么好。” 只是自从他离开,连带的“小暑”这个节气也成了云星眠一直无法跨越的伤痛。 以往云星眠每次来,总要顺便给这墓地清一清杂草,可是如今他却没有动手。 若是这空旷的地方连这些花花草草都没有了,看起来或许会更加萧条。 “对不起,这一次,你可能没办法再来到我们身边,你的灵魂有地方可去吗?这次投胎可一定要看准了,要去一个能让你幸福长大的地方,找一对相爱的爸爸妈妈。”说到这里,云星眠突然抬起脸来,把快要涌出的泪意逼回去,良久之后,才继续低语,“要是没地方可去,要不你就跟在我身边,爸妈都不在,你一个人待在这个荒凉的地方,肯定会害怕的。你就乖乖跟着我,反正我这一辈子,也不可能有其他小孩子。待在我身边,你也能见到他……我敢打赌,他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就再耐心等一等,等百年之后,爸爸就能一直陪着你了。小暑,我不是哥哥,是爸爸……” 我多想,在你活着的时候就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东丁丁跟菲臻小妖的地雷!
第50章 下药 天色渐暗, 原本已经黄叶凋零的云家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了一串串暖黄色调的彩灯,从小楼一直歪歪扭扭地连到门边的花枝, 看起来毫无规则, 但那一闪一闪的亮色却让整个院子看起来都像是一个处在童话世界中的城堡。 跟院子里一样, 客厅里的布置也相当用心,半空中飘着一只只气球, 为了贴合今天寿星男孩子的身份, 那些气球多数都是蓝色,深深浅浅的蓝, 看上去让人不由觉得赏心悦目。 沙发上还多了些男孩子气十足的玩偶摆件, 都是些汽车, 小怪兽之类的——这些东西虽然跟“十八岁”这个年龄似乎有些不符合,但能用心到这种程度,也足以让被这样认真对待的人感动了。 沙发后头的墙上还贴着几张彩色卡纸,上面的毛笔字不用说肯定是姥爷写的:云星眠十八岁生日快乐! 这个时候字母形状的气球毕竟不好买,而这些漂亮的字自然是比千篇一律的字母气球要显得精心了许多。 层层叠叠的气球下摆着一只同样蓝色系的大蛋糕, 而在放置蛋糕的茶几旁还有只系着蝴蝶结的大盒子,看起来, 这份生日礼物的分量可真是不低。 而厨房里,这会儿也已经传来一阵阵饭香。 历景州站在门口,不时地朝着外头张望,看着渐渐沉下的暮色, 他不禁有些担心:“都这个时间了怎么都不回来?” 尚银素把炖好的鱼盛在厚厚的汤盆里,盖在餐桌上:“少华出门的时候说过了,说不定竞标会要晚一些。” 把鱼盖好,她也漫步走到门口, 皱着眉头朝外看:“不过眠眠怎么还不回来,就算是平时上学,这个点儿也该放学了。” 她又回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这小子,不会是玩疯了吧?都跟他说了晚饭前一定得回来。” 要说起来,云少华跟历寒尽在他前面回来当然更好,作为今天的主角,云星眠就适合在大家的簇拥下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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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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