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谢……” 听出她话语间的柔软,沈沛的唇角,浮上了一抹化不开的笑意。 而正如沈沛所料,走了又几里蜿蜒山路,山里的雾气,已到了伸手不见指的地步。 “世子……” 宋予慈目力所及,已连沈沛的衣角,都看不到了。 “我在。” 宋予慈看不见沈沛,他却能借着火折子的光亮,找着她。 “怎么了?” 沈沛靠到她的身旁,温和地问道。 “没,没什么,只是,什么都看不见,怕行差踏错……” 很快,宋予慈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隔着衣袖,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怕,跟着我,没事的。” 沈沛话不多,却坚定又温和,一字一字,落在宋予慈的心上。 夏日的衣裳,终究轻薄。 沈沛手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到她腕上,成了这迷茫大雾中,一份稳妥的踏实。 让宋予慈忍不住,放下所有怀疑、芥蒂,一步步,跟随着沈沛,全然的信任。 而这份信任,也透过宋予慈温顺的跟随,传递到沈沛的心里。 淡淡的欢喜,浮上心头,哪怕看不见宋予慈,沈沛也忍不住,侧过身,对着她的方向,温声安抚。 “过了这一段,应该就好了。” “哦?为何?” “前面,有个风口,雾气到那,就吹散了。” 听了这话,宋予慈心里一松,可又突然觉出不对。 “世子来过此处?” 蓦地被问,沈沛一滞,脚步都慢了,而他的纤微变化,被宋予慈敏锐地察觉了。 她不过是试探,没想到,真的得到了印证。 “世子……” 宋予慈心情复杂,脑海中,闪过数种猜测。 可无论是布置精致的山穴,还是悉心的手杖、火折子,或是,当下万般迷茫中,依旧稳健的脚步—— 都昭示着,沈沛不仅来过此处,或许,根本就已调查出线索了。 那他如此费尽心机,把自己带来此处,又是为了什么呢? 世间诸多不平事,宋予慈最恨的,便是被人欺瞒,更莫说,被人提线木偶般,操纵于鼓掌。 原来,这一路渐渐建立的信任,不过是一纸糊涂账,皆在他沈兰溪的谋算之中。 想到这,宋予慈抑制不住想要挣脱沈沛的手,可她越挣扎,他却握得越紧。 “你,你松开!” 宋予慈似下了狠心,不顾眼前一片迷茫,只想挣脱他。 “自……” 沈沛一时忘情,差点脱口而出她的乳名。 好在宋予慈一门心思,跟他在手上较劲,并未在意到。 沈沛先一步反应过来,立即改了口。 “公子,此处沟壑众多,有何话,到了前面,再说也不迟。” 沈沛说着,不再任由宋予慈闹,死死拽住她的胳膊,快步往前带去。 可宋予慈哪里是个轻易服软的? 于是,一个往前拉,一个向后坠,拉扯之间,这一路走得着实为难。 就这样,万般不易,又走了几里路,终于靠近沈沛所说的风口。 那弥漫的雾气,果然渐渐稀薄,最后,彻底消散在大风之间。 “这会儿,您可以松开了吧!” 雾散了,沈沛终于看清了眼前人。 宋予慈当下的脸色,是沈沛从未见过的难堪,比在郡府重逢时,还要更差上几重。 见她这般神情,即便再多不舍,沈沛还是识时务地松了手。 而他一松手,宋予慈带着警惕的神情,立即退后几步,恨不得,离他三丈远。 “世子煞费苦心,将我带来此处,究竟所为何事?” 宋予慈揉着被久拽的手腕,面沉如水,仿佛一丝风吹,都将掀起惊涛骇浪。 沈沛虚着眼,望着宋予慈,沉吟良久,终于无声笑了笑。 “什么都瞒不住公子。” 沈沛垂下头,向着宋予慈走近了几步,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又开了口。 “公子终究,是信不过我……” 这话,沈沛说得极轻,可听进宋予慈的心里,却激起百转千回的情绪。 她还没来得及质问,沈沛竟先行发难,一句话,让宋予慈愣住了。 “我……” 宋予慈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确实,在查处藏云山的这条线索后,我是带人来过,一直寻到此处,可什么都没发现。” 沈沛说着,转过身,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座低矮的山峰。 “可公子你瞧。”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宋予慈举目而望。 在那山峰的半腰,有疏疏离离几星黄,在日光下,格外显眼。 “那是黄金茶?” 宋予慈狐疑。 方才,他不是还说什么都没发现么?怎么当下又有了? 谁知,沈沛却摇了摇头。 “不确定。” 说着,伸了手,请宋予慈一道往那山腰方向去。 走了几步,上到羊肠山道上,沈沛才又开了口。 “公子请看。” 沈沛弯下身,蹲在了一株紫红色的草旁,抬头望向宋予慈。 “这株草,公子可认识?” 宋予慈低头看去,那株草,不过两三寸高,又瘦又小,远观之,根本看不清。 于是,也走了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番。 只见那草红色的茎干上,生出许多紫色的穗,上面还浮着一层浅白色的细粉,很是奇特。 宋予慈摇摇头,抬眼望着沈沛,想起他的欺瞒,语气仍旧不善。 “这草有何奇异之处?需要认识么?” 听出她话里的锋芒,沈沛无奈,却也不甚在意。 “这草,确实不常见,公子不识,也极正常。 只不过,当下我们去寻茶,就不得不存着些小心,别沾上它。” “哦?这草有毒?” “草没毒,可它的草粉,却有剧毒。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四下飞扬。 而通过山腰的必经路上,长满了这种草,故而,上次前来,并未验证那些黄树,是否是黄金茶。” 听了沈沛的解释,宋予慈才多少有些明白,为何他还要再来一次,可又对他只字不提曾经来过,依然不解。 “世子既然来过,又何必隐而不表?难不成,是信不过在下?” 宋予慈的脸,依旧阴沉,但质问的语气,要比在山谷浓雾里,和缓了许多。 可沈沛对于她的质询,却还是很无奈。 他能说什么呢? 总不能告诉她,他堂堂国公府世子,在他们出发前,不辞辛劳,亲自带队,轻骑快马,风餐露宿两日往返,只为了,给她先探个路,布置好舒适的寝宿吧。 可宋予慈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个性,却由不得沈沛糊弄。 斟酌良久,沈沛低低笑了起来。 看着沈沛那张冷俊的脸,沾染上了莫名清欢,原本就不虞的宋予慈,更不是滋味了。 “在下不知,说了什么好笑的话,能博世子一乐。” 宋予慈的脸,在女子里,都算小的,此刻扮着男子的伪装,原本就有些稚气。 当下,她虽怒而不发,娇嗔之意,却都写在了脸上,更显得一团孩子气。 沈沛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不经意间,笑意更浓了。 “是我失礼了。并非公子的话好笑,只是,我也不知,什么都没发现,又有什么好提的呢?” 沈沛说着,低下头,自嘲地揉了揉眉间,好似真的很羞恼的样子。 听了沈沛的解释,宋予慈又一次,愣住了。 揣测了千般缘由,实在没想到,沈沛竟是为了这个。 不过,仔细思量,沈沛这样的实干派,会这样想,倒确实很正常。 或者说,这才是沈世子行事风格。 平日里,他对自己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和软,以至于,她都忘了—— 眼前的如玉郎君,其实,是杀伐决断的权臣,是太子夺嫡最坚实的利刃。 “如此说来,当真是在下错怪世子了,抱歉,还望世子海涵。” 认清了这些,宋予慈没有半分犹豫,爽快地道了歉。 毕竟,知错就认并不可耻,更何况,她真心为又一次误会沈沛而不好意思。 甚至还觉得,如果换作是自己,被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冤枉误会,未必能毫不介怀。 可她相信,沈沛一定会原谅她的,毕竟,宰相肚里能撑船嘛。 谁知,听了宋予慈的话,沈沛并未如她所愿,一笑而过。 反而,面上原本的笑意,不觉地消失了。 “哦?我竟不知,公子方才是在怪我?” 沈沛似才恍然回过神,不带笑的唇角,都染上了几分冷意。
第26章 入山
“我……” 看出沈沛眼中的冷意,宋予慈怔住。 似乎,自相见以来,沈沛对她,向来都是和暖的。
不要说说重话了,连眉都鲜少皱一下,当下他骤然冷下脸,纵使爽利的宋三娘子,也不觉有些忌惮。 望着沈沛,宋予慈张张口,却又无话可说,两两相对,却又都静默无言,一时之间,气氛很有些不对。 宋予慈原本很擅长与人对峙,可那都是她占理的时候,当下这一出,显然自己处在了下风。 真是风水轮流转,向来把人逼墙角的宋予慈,竟沦为被人指摘的对象,从前的底气也就一扫而空。 “世子,在下……” 虽然不知该说什么,但当下这诡谲的气氛,宋予慈觉得,还是该由自己来打破,可她话还没出口,就听到沈沛一声低笑。 “哎呀呀,人常说我过于较真,不苟言笑,如今看来,茶山公子,倒是与我为同道。” 沈沛笑着,方才脸上的冷意一扫而空,又换作平日里的和煦。 “方才,不过是跟公子开个玩笑,公子可莫要当真。” 宋予慈:……? 看到沈沛笑意浮上眼底,确定他当真是说笑,宋予慈舒了口气,可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这人,还是传闻中,一句废话都不多说的沈世子么? 竟然还有心与自己玩笑? 望着沈沛的背影,宋予慈眸子里,多了丝迷惑不解。 可还未待她想明白,沈沛已回过身来,手上还拿着个红泥小瓶。 “劳烦公子伸只手。” 陆远说着,语气和缓,笑意浅藏,莫名给宋予慈如父如兄的错觉。 而在这种错觉下,宋予慈几乎想都没想,乖乖地伸出了手。 “这是?” 看见沈沛倒在她手心的红色药丸,宋予慈很有些好奇。 “这是用那毒草的根茎做的药丸,可免中其草粉之毒。” “哦?竟有这等奇事?” 宋予慈打量着那小小的丸药,想找出它与那毒草的联系,却听沈沛催促道。 “公子快些吞服吧,此处离毒草密集的山地不远,一阵风吹过,就有中毒的危险。” 听他这般讲,宋予慈也不再耽搁,当即就吞了丸药,又接过沈沛递过来的腰壶,刚对上嘴。 “诶……” 沈沛一声轻呼,宋予慈滞住。 “怎么了?” 见她已碰了壶口,沈沛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笑着摇摇头。 “无碍,公子速饮吧。” 听了他的话,宋予慈眨眨眼,便不再犹豫,咕噜几口咽了水,顺了药。 将壶递还给沈沛,原以为他要转给下人收起来,却见他熟稔地盖上壶塞,装进自己的衣袍中。 这下,宋予慈才明白,他方才那声轻呼是何意,噌得一下,脸当即烫了。 “世子……这是你自己随身带的壶么?” 大炎人出行,大多会随身带个腰壶,只供自己饮用,也就都是对嘴直饮。 宋予慈接过腰壶时,以为是下人专为她预备的,没多想,就直接上了嘴,谁知…… 这要真是沈沛自己的壶,那岂不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8 首页 上一页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