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小算盘打得响当当,正要拉着宋予慈细细盘问,却被沈沛伸手一拦,将宋予慈护在了身后。 “夫人若没什么事,便早去歇息。” 说着,身子一侧,像护卫一般,虚虚将宋予慈护在一侧,从顾氏眼前带离。 当下,只剩白曦与顾氏立在原地,面面相觑。 好在白曦机敏,不过一瞬,便回过神来,急匆匆揖手道了别,便去追赶沈宋二人了。 “好你个沈兰溪,怎将我一人扔给你后娘?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白曦匆匆赶来,虽不至喘,气息还是有些急,加之语气也不大好,听着仿佛真生气了。 可沈沛却并未理睬,冷眼一瞥,道:“我可没有将旁人推出来顶事的兄弟。” 此话一出,可谓正中命门,面对被他牵连的宋予慈,白曦此时回过味来,很有些尴尬。 “那个……茶山兄,我这也是慌不择路,才出此下策,实在是,对不住了……” 白曦满脸讪意,说着说着,还不安地挠了挠后脑勺,活脱脱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想起他方才拖她下水,当下又诚心诚意地认错,宋予慈直觉又好气又好笑,扬扬手道:“罢了,少郎君也是被逼无奈。” 说着,还对白曦投以同情的目光。 接收到了宋予慈的善意,白曦也急忙报之以善,对着宋予慈,咧开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齐整的皓齿,都闪着光芒。 而这一幕,落在沈沛的眼里,却理解成了别的含义。 “咳咳,行了,去用膳吧,饭菜都要凉了。” 沈沛眼底暗沉,面上却不彰显,长臂一揽,便搭在白曦的肩上,将他拖离了宋予慈的视线。 白曦见沈沛难得主动与他亲近,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高高兴兴跟着沈沛一道往前,边走还边嘟囔。 “你这后娘可真难应付,怪不得你都不乐意在家呆着,这么想要把她顾家人四处安插,少不得要打你的主意吧?” 沈沛闻言,放缓了步子,假装不经意地向后一瞥,宋予慈正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似乎也在听他二人对话。 心头掠过一丝欣喜,忖了忖,声量不大不小,回道:“她打她的,我自有主张。” 白曦一愣。 他说这话原有些打趣的意思,毕竟沈沛在儿女□□上,甚是正经。 往日与他嬉笑几句,不是被横眉冷对,便是骂几句搪塞过去,没想到今日竟心平气和地回复。 乖乖,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见沈沛难得放开,白曦更来了兴致,嬉笑道:“那倒是!我们沈世子是谁呀,没准儿要当驸马爷的人,岂容她等庸脂俗粉窥伺……哎哟!” 话音刚落,白曦便觉肩上一痛,沈沛显然下了狠手。 “沈兰溪,你你你……你怎一言不合就动手啊?!” 白曦吱哇乱叫着,却对上沈沛寒如千年冰的眸子,立即噤了声。 好一会才回过神,小心赔罪道:“兰溪哥,我,我只是说个玩笑……” “天家的事,岂容随意玩笑?” 沈沛面色依旧阴沉,声音里也透着冰冷。 白曦知他着实触了雷,再不敢多言,乖乖闭了嘴。 可也有些纳闷,沈沛明明气得厉害,若是平日早就拂袖而去,怎得当下还紧紧挟着他,默不作声地往前拽。 而宋予慈,目睹了方才的一切,心里亦是上上下下,理不清头绪。 方才顾氏出现的一瞬,她多少还是有些不安,不是怕被她认出,而是一见着她,被退婚那日的情绪,还是不争气地浮上心头。 正当她不知如何面对时,沈沛那高挺的身姿便移了过来,正正好,挡在了她与顾氏之间。 犹如一道屏障,为她挡住了顾氏的审视,容她将心中的波涛,安抚平顺。 而他这细微的举动,毫无踪迹可循,宋予慈都无法分辨,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 之后,当被白曦牵连,被迫与顾氏直面,他再次将她护在身后,举动就非常明确了。 只是,目的又是什么呢?
第12章 馄饨
被他护在身后时,有那么一瞬,宋予慈恍惚地将眼前的背影,与她曾幻想中会代替爹爹疼爱她的兰溪哥哥重叠。 若说心头毫无波澜,那是谎话,尤其是在触碰退婚之痛的伤疤后。 宋予慈甚至想,若是被退婚的那日,他也能如当下这般,她或许就不会那么难堪了。 可幻想如梦,好梦不长,没一会,便从白曦的嘴里,又一次听到,他与公主…… 市井之言,还可算作道听途说,那他身边最好的友人的话呢? 总不会再是空穴来风了吧…… 况且,他也并未否认,言语间,只是责怪白曦言语不忌,或许,还怨白曦唐突了天家的金枝玉叶。 宋予慈跟在沈白二人身后,默默无言地忖度着,眼底的热,也一点点消散,待到寒梨院时,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冽。 说起来,宋予慈的相貌,与沈沛恰恰相反。 身材虽娇娜纤细,但一张芙蓉面,却是丰润的。 凝脂般的肌肤上,眉若柳叶,鼻如玉坠,更妙的是,一张不大的嘴,肉嘟嘟的,像极一枚饱满的红樱。 然而,明明该是一朵娇艳的富贵花,却有一双静若寒潭的眸子。长长的睫毛忽闪之间,便似能将世间万相勘破,更莫说人心。 沈沛自与她重逢,便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到了寒梨榭,借着烛火,看清了宋予慈眼里噙着雪,也并未多想。 一顿饭下来,唯有白曦喝得开心,借着酒劲,埋怨起沈沛来。 “你说说,为何你后娘拉扯我的时候,你不帮着,怎么一碰茶山兄,你就护起来了呢?” 沈沛藏着心思,也不答言,只是看似不经意地一抬眼,望向宋予慈,却依旧对上两池寒冰。
沈沛:…… 看来这追妻之路,道阻且长。 没得到沈沛的答复,白曦不依不饶,生生又问了几遍,沈沛拗不过,便搪塞道:“我看你乐在其中,又何必帮你?” “呸!你何时坏了眼睛?!我哪里乐了?再说了,我可不想找顾家那样有名无实的媳妇,明明什么都没有,还摆世家谱。 要按我自己的意思,就寻个巨商家的美娇娘,聪明伶俐,还会赚银子,小爷我做梦都笑醒!茶山兄,你说是不是啊?” 白曦越说越没边,还把眉开眼笑地将话头抛给宋予慈,沈沛着实看不下去了,一扬手,将白曦拽了起来。 刚要让人送他回去,却听宋予慈道:“少郎君所言不差,往后遇见合适的娘子,也替郎君留心着。” 沈沛蓦地转过脸,望向宋予慈,眉心微蹙。 “怎么?难不成世子也瞧得上商贾之女?” 宋予慈语气柔和,恍若一句玩笑,眼里的冰霜却并未化开。 沈沛不明所以,张了张口,还没说出话来,便又听见白曦笑道:“那敢情好!先谢过茶山兄了。” “你醉了,让下人送你回去。” 沈沛黑着脸,不由分说地将白曦送了出去,再回来时,见宋予慈也起了身。 “多谢世子款待,今日叨扰许久,天色已晚,在下告辞了。” 沈沛愣了一瞬,道:“我送你。” 宋予慈满口拒绝,却还是拗不过沈沛,无奈,二人又一次同车而行。 此时夜幕已深,穿过陵山最热闹的街市,两旁皆是尘世的喧嚣繁华。 而车厢内,却是一片寂静。 因方才的针锋相对,二人皆各怀心思,尤其是沈沛,更是反复揣测着宋予慈的话意。 难不成,只因白曦那一番话,她又看上他了? 上一世,他初时对她无心,也不曾多留意,所以她何时与白曦有了情,他也说不清。 可他知道,她不是个随意的女子,总不会匆匆几面,便芳心暗许,更不会因为一句话,就动了心。 可是,她在席间的那番话,实在是…… 想到这里,一向沉着的沈沛,也难免有些烦乱,抬头望向宋予慈,却见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一家路边食铺。 那是一家馄饨摊,摊前一口大锅,正热气腾腾,等着摊主往里丢元宝似的小馄饨。 此时早已过了饭点,却依旧有三两个食客散坐在几张四方桌上,吃得极香。 难得见宋予慈的眸子有了丝温度,沈沛凑过身,柔声问道:“想吃?” 宋予慈一愣,转过脸,对上沈沛的笑颜,刚想开口拒绝,却听他已经叫停了车马,做了个手势,请宋予慈下了车。 颇有些无奈,宋予慈跟在沈沛身后,见他与摊主打了招呼,要了两碗野菜馄饨,又选了张无人的桌子,请宋予慈落了座。 宋予慈原有些不情愿,可一坐进食铺,不知是锅气太朦胧,还是灯火太温暖,总觉得有种不真实感。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一直幻想的情景,会在此时此地实现,更没想过,会和沈沛一道。 说来好笑,宋予慈有个从小到大执着的幻想,便是像寻常人家一样,和爹爹娘亲一起,吃顿路边的野菜馄饨。 可惜,从未实现过。 爹爹去的早,母亲后来也生了病,娇小姐的一点点旖旎情怀,终究被卷入世间无常,埋入红尘灰烬。 今日路过时,她本还在沉浸在与沈沛纠缠不清的情绪里,眼前热气腾腾的馄饨摊,立即吸引了她的注意,却没想到,被他察觉。 一时幻想成真,只可惜,并没有爹娘作伴。 “两位客官久候了!” 摊主一声吆喝,将宋予慈从回忆中唤醒,所有注意,都被面前的这碗热汤馄饨吸引。 看着她眼里浮现的光亮,沈沛的心,也跟着明亮了,抿着笑意,用热茶涮好了勺筷,递给宋予慈。 被他如此周到地照顾,宋予慈也不好再别扭,冲着沈沛谦然一笑,道了声谢。 沈沛一愣,白日里积攒的阴郁,皆被那两湾梨涡消融。 而宋予慈那厢,当下只顾着碗里的馄饨,毕竟从小念到大,这会儿自然食指大动,勺筷并用起来。 此时,正值盛夏,很是炎热,被热汤包裹的馄饨,始终维持着刚出锅的温度。 奈何宋予慈心急,用汤匙舀起个馄饨,小心翼翼试了试,差点没被里面的汤汁烫了嘴。 于是,一面细细地对着馄饨吹气,一面小口小口的咬食着。 沈沛坐在对面,看着那汤气升腾着,熏入她眸子里,将那两池寒冰催动,幻化出薄薄水汽。 那模样,实在太像当年眼中含泪,却分外认真学笛的孩童了。 本不想打扰,可实在被此情此景感染,禁不住,沈沛暖声问道:“好吃么?” 宋予慈一愣,并非为了这句话,而是沈沛此刻的语气。全然不像是对她说的,更像是…… 对自己的女儿? 在她印象里,会用这样口吻问她的,只有爹爹,而爹爹走了这些年,她便再未听过这样半是宠溺半是无奈的语气。 宋予慈有些惶惑,不明白这人是怎么了,蓦地抬头望向他,想一探究竟,谁知,却发生了更让她不解的事情! 就在沈沛看清她眸中情绪的瞬间,伸过一只手来,将她不小心散落的一缕鬓发,捋到她的耳后。 宋予慈:??!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男人和男人之间,都这么动手动脚的?! 沈沛这石破天惊的举动,别说是宋予慈满心问号,就连馄饨摊里其他食客,也都目瞪口呆了。 其实,打一开始,沈沛二人进摊子,那些人便一个个留了神。 毕竟在这陵山郡,英国公的世子,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可何人见过他吃路边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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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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