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舅母那边,我会去劝说的,包在表姐身上。” “可是,可是,玳姐姐说……” “好啦,别想了,表姐又不是你们陵山人,未必非得在这里寻婆家,再说了……” 宋予慈抿嘴一笑,又拿起一枚掩鬓,轻轻簪在江瑶鬓发上。 “谁说女子定要嫁人?表姐我倒想娶个貌美良善的夫郎回家。” 这惊世骇俗的言论一出,江瑶一双眼睛睁得老大,顿时忘记了自己那点伤心意。 “夫……夫郎?” “是呀,你没看过话本么?话本里,世间道可以反过来,以女子为尊,做所有自己想做的事,比如,读书、当官、做生意,再娶上一堆英俊的夫郎~” “一堆……?” “就像男子三妻四妾一样!” “咳咳咳……” 江瑶目瞪口呆地看着宋予慈,过了好半晌,才红着脸怯怯地问道:“什么话本啊……表姐可否借我一看?” 而说话时,方才凄哀的神色一扫而空,恢复少女的轻松自在。 见小表妹终于被哄好了,宋予慈长舒一口气,道:“好说,等我挑几本给你送来。” 又将整套头塞在江瑶的手里,捏了捏她的小脸。 “拿了表姐的东西,可不许再与表姐置气了,更不许再哭了,不然,漂亮的眼睛都要坏了。” 江瑶这才低头细看那套头面,真是太过精巧华丽了,一看精工巧匠费时费心打造的,加之这十足的用料…… “表姐,这头面,实在太贵重了……我从未见过这样精致的工艺。” “那是自然!这可是我们夫人为娘子打下的嫁花……”立在一旁的金婵,忍不住抢白道。 宋予慈面色一冷,正要训斥金婵,却见江瑶急忙从头上取下步摇和鬓花,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里,推还给宋予慈。 “既然是姑母给表姐的,我便更不能收了!”江瑶忙不迭拒绝道,“再说,就算表姐不嫁人,这头面,娶夫郎的时候,也用得上。” “噗嗤。” 宋予慈被小表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想了想,也不再坚持,收回了头面。 “害你伤心一场,表姐总要赔个礼。既然如此,明日便去首饰店里瞧瞧,看上什么,表姐送你。” 江瑶一听,心情大好,眼里的凄哀早已散去,换上透亮的欢喜。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江瑶说着,还往宋予慈身边靠了靠,亲亲热热地揽着她的胳膊,道,“表姐可真好,往后,就叫你姐姐,行么?” 感受到,江瑶暖暖的身子,靠在她身畔,宋予慈的心也暖了。 爹爹走后的六年间,她与母亲相依为命,从未感受过同辈间的温情。 每每看见别家兄弟姊妹间相处,目睹那亲情与友情共生的情谊,说不向往是假,可又能如何强求? 此时蓦然收获,宋予慈无比珍惜,小心翼翼地应了声:“好。” 看着江瑶吃了东西,又安抚她睡下,宋予慈才出了她的闺房,正要往闲梧居去,却在院子里遇上了江玳。 “表姐……” 江玳见了她,连忙上前行礼,宋予慈这才细细打量起这位江府长女,虽然,是庶出。 说起来,长得倒是跟卫姨娘很像,貌美算不上,却因那低眉顺目的神情,很有些小家碧玉的温婉清秀。 此时已入盛夏,夜里也有些溽热,娘子们都穿着轻薄的纱罗,她却还一身棉布衣,看起来,朴素得紧。 宋予慈不由眉心微蹙:这姑娘,果然有些小心思。 其实,对于一向乖巧的江瑶,为何会对千花会的事如此反应,宋予慈是有些疑虑的。 方才,江瑶无意中提到江玳,虽未说明,宋予慈却还是留了心。 这会儿,她一身布衣的出现在面前,宋予慈更确定,这丫头绝非心思纯善之人。 毕竟,凭宋予慈对严氏的了解,绝不会干出在穿戴上苛待庶女的事,那岂不是不贤的名声明晃晃写在脸上? 宋予慈忖了忖,想江玳能做出这样事,可见手段也并不高明,踟蹰一晌,走上前,虚虚扶了把江玳。 “玳表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看清宋予慈温和的笑意,江玳一愣,忙又垂下头,支支吾吾道:“我听闻瑶儿闹脾气,不肯用膳,心里着急,就来看看。” “哦?玳表妹可真是位好姐姐啊……” 宋予慈说着,笑意更浓了些,可落在江玳眼里,莫名有些瘆人。 “表姐……表姐言重了……” 心怀鬼胎的江玳,操着软绵绵的嗓音,小心翼翼回道。 而回话时,始终半颔首,一副柔弱不禁的模样。 宋予慈冷眼看着,默了许久,久到江玳心发慌,身上都渗出薄汗。 “表姐……” “哎呀,瞧我,见玳表妹这样温婉标致,一时竟忘了情。” 宋予慈说着,上前牵起江玳的手,左看右看。 “在家时,就常听母亲讲,玳表妹虽是姨娘养大的,却很是清雅,不愧是江公府的长女。 如今来府上,见了玳表妹,深以为然。” “额,这……表姐……谬赞了……” 作为庶出女儿,就算是长女,江玳在江公府里的存在感,与她那姨娘母亲一样,向来很低。 当下骤然被夸,尤其是被比她父亲身份还高贵的姑母夸,江玳又惊又喜,当真有些羞赧地红了脸。 看出江玳的神情,宋予慈清凛的眸子,更透出丝寒凉。 而江玳正忙着自得,显见地错过了。 “记得没错的话,玳表妹,其实只晚我月余?” 江玳缓缓点了头,很是乖巧。 “表姐所言不差,我是六月底的生辰。” “呀,是我来得晚了,错过了玳表妹的好日子。” 宋予慈说着,从腕子上,取下才戴了没几日的羊脂手镯,牵起江玳的手,给她戴上。 “表姐?这如何使得?!” 江玳慌得忙抬起头,一双丹凤眼,生生睁成杏眼。 宋予慈笑意浅浅,安抚似的,拍了拍江玳的手,让她放心收下。 “那日,我见玳表妹戴着一对白玉耳坠,就想起这根镯子。 原想得空给你送去,可巧今日碰上了,就当作晚到的生辰礼吧,还望玳表妹不嫌弃。” “这,这,这……”江玳一声低过一声,“未免也太贵重了……” “哪里呀,美玉配美人,这镯子配玳表妹,一点不亏。” 宋予慈笑着,又牵着江玳的手,往廊下亮堂处比了比。 “瞧,多衬你。” “表姐……” 江玳越发不好意思了,可也不再推托,算是默默把镯子收下了。 宋予慈见她入了套,眸子一闪,话锋在不觉中,转了个弯。 “玳表妹本就是花姿月貌,又何须自轻呢?” 宋予慈依旧笑着,只是话里的冷意,明显到,被她哄得晕头转向的江玳,也回过神来。 “玳表妹,你是公府的长娘子,舅舅的亲女儿,无论谁,都不会轻瞧你。 更何况,作为长姊,也当是弟、妹的表率,只要……玳表妹自己立得住。 舅母虽然严厉,却最是心疼晚辈的,与我尚且慈爱,更何况与你? 且不论,在这公府里一纸一线,就是将来,陪嫁妆奁,又岂会短了你? 玳表妹是个聪明人,不用我说,也当知道何为好,何为歹。 也该懂得,一言一行,最要紧的,不过是个……合时宜。 而,玳表妹这身衣裳,就没那么合时宜。 若是让不知情的外人见了,还以为公府缺几尺轻丝呢。” 宋予慈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句句切中要害。 江玳听着,脸上一阵红白,头越垂越低,几乎低到胸口了。 “我……我今日出来得急,无心穿错了,这,这就去换去……” 江玳说着,就想借口离开,却被宋予慈牵住了手腕。 “哎呀呀,玳表妹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表姐玩笑开过了,惹你生气了?” “没,没,是我自己……”江玳连连解释。 见她这幅模样,宋予慈很满意,于是见好就收,立即换上了热闹的笑脸。 “好啦,你没恼就好,姐妹间,又有何好龃龉的?” 宋予慈说着,看了眼爬至中天的月,笑意更浓。 “时辰不早了,瑶儿已经睡下了,玳表妹也早些回去安寝吧。” 接着,又很是亲热地握了握江玳的手。 “都是自家姐妹,往后玳表妹也常去我那走动走动,免得像今夜似的,三两句话就生分了。” 宋予慈说罢,笑着与江玳道了别,扶着金婵出了江瑶的寝院。 望着主仆二人潇洒离去的身影,江玳又气又怕,身子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宋予慈的三言两语,让她切切实实体会到,什么叫冰火两重天。 好个宋家表姐,果真不简单!
第15章 头面
可再不简单又怎么样?没了她那山阴县主母亲的庇护,不过是个商家女,连自己都不如! 仔细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江玳气得眼都红了,忍不住在心底咒骂着。 可一低头,看见腕子上,自己一整年月钱都买不到的镯子,又瞬间萎靡了下来。 心想:矮檐之下,只能慢慢来,早晚,最好的,都是我的! 江玳这厢气得夜不成寐,闲梧居里,倒是一派祥和。 哄好了江瑶,又借机敲打了江玳。 宋予慈自认今日收获颇丰,坐在月窗前,吹着夜风,好不惬意。 可正小心翼翼收拾头面的金婵,就没那么痛快了。 尤其看着宋予慈这般优哉游哉,什么也不在意似的,就有点头疼。 “娘子……” 金婵扭过身子,耷拉着脸望着宋予慈。 “您当真一点儿不在意?” “不在意什么?” 宋予慈却眼都不转,依旧托着腮,望着窗外的月色。 “哎呀,还能有什么呀?去那个劳什子千花会呀……” 金婵说着,小心翼翼收拾好了头面,存进了多宝阁最里层,又落了两道锁,才走到宋予慈跟前。 “娘子,奴可听说,这千花会,整个陵山郡的适婚贵公子都会去,您若是能去,何愁觅不着如意郎君?” “我就是不去,也不愁呀?” 正说着,一缕凉风袭来,宋予慈扬了扬手,感受风从指尖掠过。 “‘命里有时终须有’,就像这风似的,抓是抓不住的。” 金婵可不懂宋予慈打的机锋,她只知道,夫人走前,叮嘱过她,要好好帮衬娘子。 这下,原定的夫君丢了,娘子还不肯上心找下家,这要是被夫人知道了,该多忧心? “就算老天爷有心给您牵姻缘,您也不能这么干等着呀,再说了,若不是表娘子识大体,您连那出阁的头面都要送了……” 金婵不提那头面还罢,她一说,宋予慈骤然想起夜里的事。 今日,在江瑶闺阁里,金婵又记不得她的嘱咐,胡乱插话,实在是大户人家里的大忌。 “啪。” 宋予慈丢了手里的团扇,回过身,望着金婵,眼里没了往日的温和。 见她蓦地拉下脸来,金婵还当是她又说错话,惹恼了宋予慈,赶紧闭了嘴。 “说完了?” 宋予慈站起身,走到金婵跟前,静立了一晌,盯得金婵直发毛。 “娘子……” “你还记得我是你家娘子呀,可为何我说的话,你从不曾听进去过? 正是怕你说漏了,走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到头来,还是被你捅了娄子。 知道底细的,明白是我没手腕,连自己的婢子都约束不好,若是不知道的,还当我们主仆二人巴巴儿去演了出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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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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