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捉弄心作祟吧，他这么想道。毕竟当初在师门的时候，打破沈郁的强迫症与洁癖就是自己的乐趣之一，为此两人还打过架。
当然，这样的次数很少就是了。
他偷笑两声，也继续吃饭。
“对了。”
季霄开口道：“我昏迷之后又发生了什么？那条银龙没事儿了吧？魔族有没有发生暴动？银龙有说什么吗？山海谷的人有没有再联系过来？”
准备了那么久的事情被破坏掉了，他记得对方说过什么五十年，貌似是想要再一次侵入银龙，至少需要再耗费五十年的时间。并且，这是在自己完蛋了，变成没有理智的杀人魔头，不能再阻止它们行动的情况下。
结果自己最后也恢复了，魔族要是不气得跳脚才怪。
沈郁道：“各地并无魔气暴动。至于银龙，当时，你陷入昏迷，景浩言也身负重伤，没有人能够与世界本源进行对话。”
“山海谷的人说，景浩言这次伤得太重，已经触及根基，接下来需要要好好修养一些日子。山海谷谷主也因此闭关，替他疗伤。”
季霄又问道：“那国安局的人呢？我隐约记得，当时，我好像想要杀掉邵宇，还毁掉了国安局的一件东西。”
“其他的记不起来了，有没有人死在我手里？或者伤得非常重？”
沈郁道：“邵宇第一时间得蓬莱掌门救助，已经无碍，国安局与蓬莱之间的关系，甚至因此缓和。”
“其他人连受伤都没有。故，你不必感到自责。”
一方面，是蓬莱掌门救了人。
更重要的是，那件变形金刚的威力，虽然蓬莱的人没有看见，但山海谷的弟子却是切实领教了的，他们自然不会在蓬莱掌门的询问下隐瞒。一件死物，居然也蕴含了相当强大的世界本源之力，短时间内所能爆发的作战能力不亚于景浩言。
有这样厉害的东西，国安局却从没拿出来过，现在因为银龙受缚一事彻底毁灭。如此一来，国安局最为修真界诟病的地方消失了。
季霄撇了撇嘴。
“我就是问问，没自责。”
“就算当时真的误杀了谁，那也是不得已。再说了，我堂堂一介魔尊，杀几个人就自责，这也太搞笑了。”
沈郁没有说什么。
季霄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立刻脱掉自己的上衣，道：“我差点儿忘记了。”
他双手施法，在自己的胸口处逆转着画制符咒，解除天魔咒。
“万一我哪天心情不好杀了谁，或者说不小心误杀了几个人，就这么受牵连，莫名其妙地死掉，那也太冤了。”
沈郁瞥了一眼，立刻挪开视线。
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指尖凝聚出一道冰寒之气，迅速遍及全身。
待季霄施完解咒之法，他第一时间道：“把衣服穿好。”
“知道，知道。”
季霄很快就穿好了，道：“赤身裸体的忒不雅。”
沈郁：“……”
沈郁道：“修为可有损？”
他为季霄止了血，疗了伤。
季霄伤势虽不严重，但是体内修为是否因此有恙，他并不清楚。
季霄手掌微一用力，一团黑红色的火焰凭空出现。
他笑道：“不但无损，反而有增益，我倒是因祸得福了。魔气还是其次，关键在于那些融进我身体里的银光，真是奇特至极。我敢肯定，你现在如果不耗费本源之力，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不信？”
季霄盯着对方的脸，道：“不信的话，咱们吃完了打一场！正好之前网上还讨论来着，当初在山海九洲也是一样，看看到底是仙尊厉害，还是魔尊厉害。”
此前两人从没正儿八经地打过，最主要的是，季霄觉得就算自己能一时占了上风，只要对方耍赖，去借用山海九洲的世界本源之力，肯定就能反败为胜。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里是地球，就算沈郁强行爆发本源之力，那也是山海九洲的本源之力，在地球肯定要打上折扣。
这种赌气且毫无意义的话，沈郁自然不予理会。
季霄不是能保持安静的性子，尤其在旁边有一个让他愿意开口说话的人的情况下。
仅仅片刻，他又道：“那天，你进入海域那边的明崖山洞，后面都遇到了些什么？有人类的足迹吗？”
沈郁于是讲述起来。
原来，当初穿过另一处明崖山洞的银色光墙之后，他并没有与蓬莱掌门等人失散，整支队伍自始至终都是一起行动。
他们来到了一片草原。草原上栖息着许多地表没有的奇特动物，更准确地说，是灵兽。
它们体内蕴藏着灵力，有强有弱。魔气却是没有，看起来尚未被魔族入侵过。
后来，一行人经历数次传送，最终抵达了银龙所在的密室。
“原来如此。”
季霄定定地看着沈郁，收起玩笑的口吻，认真道：“师兄，谢谢你。”
“若非你来得及时……”
沈郁道：“你既唤我一声师兄。这谢谢二字，就不必再提。”
第67章
山海谷。
听闻蓬莱掌门亲自来访, 山海谷谷主从内室里走出接待。事实上，蓬莱岛与山海谷同为华国修真界的顶尖修行势力，尽管两大门派表面上不算和睦，弟子之间更是时有冲突, 可蓬莱掌门与山海谷谷主, 两人私下里的交情却相当不错。
蓬莱掌门开门见山道：“段谷主, 景浩言的情况如何了？”
从明崖山洞出来时，他亲眼所见, 对方伤重得连御剑术都无法施展，最后是由同门背着离开的。
大敌尚未完全解决，若是地球的天眷者有了三长两短，实在令人难以安心。
“劳宁掌门挂怀, 小徒的伤势并不算要紧。”
尽管如此，山海谷谷主的脸上也没有半分喜悦：“只是，他此次本源之力消耗甚多，即便好生修养，会不会影响到日后的修炼，亦是未知之数。除此以外……我看得出来，这一次的经历对他打击不小。”
蓬莱掌门自然知道对方口中的打击是指什么。
事实上, 了解完当日的来龙去脉之后，蓬莱掌门本人也感到震惊不已：他从前只知沈郁作为另一方世界的天眷者, 年纪比景浩言长些，修为大概率也在其之上。
至于季霄, 同样来自山海九洲，灵魔双修, 且展露出了强大的灵力。
修为不如沈郁是一定的, 可地球上除了景浩言以外, 能否有第二人是他敌手也很难说。
然而，之前的森林大火，执剑长老亲自见证了季霄降雨的整个过程，回来后便指出：季霄的能耐，恐怕不会弱于景浩言。
蓬莱掌门对此将信将疑。
消灭幽冥之火不代表作战能力更强。更何况，天眷者的强大之处并不仅仅在于修行天赋，更在于绝境之时的爆发。
可这一次的情况，实在令人大跌眼界。
先是国安局不知使用了什么兵器——姑且将其称作兵器吧，在对抗魔气时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比起景浩言居然毫不逊色。
而在那之后，面对魔化的季霄，那件兵器据说连一击都没能接下，瞬间就被摧毁了。
尽管是吸取了大量魔气加强之后的季霄，可是差距之大，实在令人咋舌。
山海谷谷主又道：“我已同浩言说过：季霄与沈郁，他们看起来年轻，实际上究竟活了多少岁却难说得很，说不定比你我二人还要年长。”
蓬莱掌门沉吟道：“修为高低，与年岁未必有多大干系。”
如他与山海谷谷主，年轻时展露出的修行天赋皆可称得上一骑绝尘，将所有同龄人远远甩在了身后。只是，到了六十岁以后，他们的修为几乎停滞下来。此后三十年间的修炼，再没有境界上的突破，进步可谓微乎其微。
一个人的修行天赋是有上限的。
天赋平庸却从小刻苦的修士，甚至有可能未满四十岁就已经抵达修行之道的极限，然后在接下来的岁月中，被曾经不如他的人赶超。不得不说，这是非常残酷的一件事。
强大的秘法与招数，固然可以帮助修士走得更远些，比起天赋来说却不值一提。华国现存的邪修，尤其是相对厉害的那一批，有许多都是因为过早地达到了这种极限，心有不甘，为求更强，才走上邪路。
也正因此，从两百年前起，蓬莱岛与山海谷对外招收弟子，一看根骨，二看心性。
同样地，对于那些走上歪路的邪修，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们手上有着人命，两大门派轻易也不会干涉。
山海谷谷主道：“自他入门之日起，修行之道便走得太过顺畅，如今经历一番挫折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如今银龙虽已救出，我们却无法与其进行任何交流。先前我听浩言说：银龙不过是地球本源的三分之一罢了。另外两处地球本源，一在非洲，一在美洲。银龙曾言：它们不像它那般彻底被魔族侵入，而是陷入了一种类似寂灭的状态，不知究竟是何意思。”
蓬莱掌门沉吟道：“景浩言本源之力耗损严重，不得不修养，我们便只能等候季霄的消息了。”
“季霄那日伤势不重，只是意识暂时被冲散才会昏迷不醒。有沈郁在，不出三日当会无虞。”
“不过……”
想到那日，最终沈郁将季霄拦腰抱起，没有与在场的任何人说一句话，便旁若无人地离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山海谷谷主疑道：“不过？”
蓬莱掌门摇摇头：“没什么。”
淮州市，长贝大街87号别墅。
季霄与沈郁午饭还没吃完，外面就来了客人。
沈晓晓按了门铃后，低头等着。
看见前来开门的人是季霄，她微微一怔，欣喜道：“季哥哥，你的伤都好了吗？”
季霄笑笑：“嗯，进来吧。”
沈晓晓于是跟着进了屋子。
她原本其实是想来找沈郁，问问季哥哥情况怎么样了，因为那天看上去着实比较严重。
沈郁抬眸看了一眼来客，没说话。
季霄问道：“一起吃点儿？”
沈晓晓连忙摇头：“不用。”
这一次，她既是代表国安局来的：一来，季霄为了保护世界差点身亡，如今伤重昏迷，国安局身为华国政府的代表，理当有所慰问。二来，除了季霄与景浩言以外，其他人根本没办法与地球本源进行对话，那天沈郁带季霄走得突然，什么也没说，国安局想要问问后续的事情。
同时，也是代表自己来的。
每每想到那天的情景，自己因为害怕而犹豫，她就感觉很是自责。
沈晓晓还没说明来意，季霄就道：“我没什么事儿，等吃完这顿饭，休息休息就会再去一趟明崖山洞，看看能不能再与银龙进行沟通。”
“我记得我那天毁掉了国安局的一件东西，还重伤了邵宇，真是抱歉。如果……”
沈晓晓忙道：“我过来之前，局长大人特地交代过，让我代为转告：季哥哥是为了保护地球本源才受魔气控制，不管是误伤主持人先生，还是毁了国安局的东西，都属于战时误伤，国安局绝不会有人因此心生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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