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慕白眼见他不是个正常状态的受惊模样,刚想开口问两句,被孟雪回抢在前头按了话。 “我大概是中暑中得厉害,被大太阳晒得脑子转不过来。”孟雪回笑得局促,理由找得很牵强。 秦慕白见其刻意隐瞒,一时无话可对,只得建议他停工休息,等养好精神再说。孟雪回是个实在人,听了这话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扛得住工作。 正聊着,外面季画来了,手里拎着秦慕白早上送过去的那只新皮箱,一进门就跟他俩对上了眼。 “季老板?”秦慕白欲言又止,心道这也是个主意大的,早上刚窝在家里养神,下午就穿戴整齐出来溜达了。 “没办法呀,陈导临时找不到替活的人,只能在电话里难为我来了。”季画温润一笑,话里话外点到即止,一偏头跟孟雪回视线对上,很和气地打了声招呼,除此之外并不多话。 他在进门之前路过片场,已对今日的突发事故有所耳闻,这会儿进了门,瞧见孟雪回心有戚戚的模样,纵是心中疑惑,也并不打算现在把这糟心事给拎出来提。
“一会儿有几个小演员过来上妆,秦先生容我占个位置调下粉膏。”季画笑说着把皮箱搁上桌子,一打开,里面的上妆用具依然琳琅满目,只是一夜之间全都被替换成了未开封的新货。 秦慕白不动声色地给他让了位置,目光在那一排瓶瓶罐罐上扫过,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微微一抿薄唇,视线擦向季画,看到对方心无旁骛地低头动作,叫人瞧不出一丝端倪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高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香米粽 孟雪回歇在旁边恢复了两分精神,忍不住抬头去看季画摆弄脂粉。 外行看内行忙起来花样多,季画离开家前手里准备得匆忙,没来得及提前把物件儿给拾掇好,这边皮箱刚打开,回头就出去跟人要来热水、脸盆,用纱布垫着细毛刷子往里面泡。 孟雪回闲着无聊,身上披着秦慕白的旧衬衫,在征求到季画的许可之后,把皮箱里的瓶瓶罐罐一样一样摆到桌面上瞧。秦慕白坐在旁边,微侧着头看他专心致志地摆弄新鲜物件,架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擦着灯光微微发亮。 季画的上妆用物分得很精细,从眉黛到口红就搭配了不下于五种,然而东西也绝不累赘,统一被他用酒精炉子化在分好格的小瓷碟里,既节省了空间,又多了样数,实在心思奇巧。 而那堆瓶瓶罐罐里,除了季画自己亲手调配的几样脂粉,其他油啊膏的不是打上海本土产的好物,就是一水儿来自北平老作坊。孟雪回好奇之余,拿了一只通体光滑的白瓷小罐来瞧,打开盖子清甜香味扑鼻而来,深深一嗅居然还能勾出人的食欲来。 “这膏子是拿着传下来的祖方,特地托相熟的老师傅给熬的,日常我只拿了它替人上妆润肤,其实防治皴裂的效果也是特别好。” 季画聊起脂粉玩意来如数家珍,“早些年我刚起生意的时候,坐车渡船的南北两头跑,遇上那些个气候变化无常的时刻,害起过敏来吃了不少苦,非得带上它搭着汤药内服外用,才叫个心里踏实。” 孟雪回听了大大称好,挑抹了一点子香膏到手上,轻搓开来质地水润,吸收特别好,一忽儿就融到皮肤里去了。他尖着鼻子嗅了嗅手背,莫名闻到了一股甜丝丝的糕饼香。 “糕饼香?”秦慕白听到他发自肺腑的一番描述,捉了孟雪回的手送到鼻尖闻了闻,嘴里笑说道,“我看孟老师这是馋了。” 孟雪回被他点破心事,嘿嘿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地把手缩了回来。季画倒是站在旁边认真回他俩道,“这东西吧入口也无碍,只是……”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孟雪回听到“无碍”两字,玩心大起,迫不及待用挖了一指头香膏尝了尝,两条眉毛立马皱到了一起。 “用料都是沥干净的骨胶跟鱼泥,虽然用花汁改了味,但尝起来跟生猪油倒也不差许多。”季画如实补充道。 孟雪回把话听完整了,皱着鼻子把茶水端出去漱了口,等到再回来的时候,望着那罐“美味”香膏仍然心有戚戚。 “小孟这模样倒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季画瞧着孟雪回若有所思。 “谁啊?”孟雪回好奇道。 “让秦先生说。”季画看向秦慕白,后者略一思忖,开口应道,“谢玉琦?” “是了。”季画巴掌一拍,证实了他的想法,当下说的正是那位临场告假,放了剧组鸽子的谢姓儿郎。 “怎么回事啊,你们给我说说呗。”孟雪回忍不住开口催道。 “有一回,陈导买来充作道具的蛋糕,被他挨个拿勺子刮走奶油吃了,偏偏那天又着急摆餐厅的场面上镜头,剧组没现配的甜点,出去买又来不及,秦先生直接让人到仓库里拿生猪油抹上去充数。” 季画如今提起这桩事来,仍然忍不住要发笑,话里顿了顿,继续往下补充道,“事先也没人说开这趟偷龙转凤,等到散了戏,小谢又往甜点上动脑筋,这一口咬下去,尝了一嘴腻,可把自己给恶心坏了。” 他说到这里已是笑声不止,孟雪回抬头看了一眼秦慕白,跟在后面“哈”出了一声笑。 “要认真说的话,这事大家都有份,主意是我出的,东西是胡编剧找的,季老板凑在旁边看热闹,也是不嫌事大。”秦慕白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不肯全然认同。 季画听了哈哈大笑,嘴里连连称是,不替自己开脱。只一味把话题往孟雪回身上引,让秦先生这回可不要再欺负老实人。 一屋子的人坐在那里傻乐,门外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胡编剧走进来,呼哧呼哧喘着气,面朝孟雪回说道,“事儿都整明白了,炉子放在大门口的时候,被弄堂里的猴孩子塞了旗火,那玩意都是过年的时候积下来的,幸好东西大部分都受了潮,否则你要凑的近了,非得崩个满脸花不可。” 一场突发小事故感情是熊娃子给闹的,孟雪回听了这番原委,庆幸之余,顺了顺自己的心口,暗道虚惊一场。 “我说你这傻孩儿也是心眼太实诚,躲都不带躲的,也不喊人来帮忙,直挺挺地往那儿一摔,可把人给吓坏了。” 胡编剧屁股挨上椅子晃了两下腿,看孟雪回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连珠炮似的又溜出一句,“瞧你这样子可别是经历过啥遭罪场面,给留下了后遗症吧。” 孟雪回慌乱抬头,脸上强挤出笑容加以否认道,“这太平盛世的,哪有什么遭罪场面好经历的,胡编剧快别给我杜撰了,越说越乱,跟写小说似的,串起句子来没个谱。” 他心里没底,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都是虚的,秦慕白抬手一摸下巴,捕捉到了孟雪回的为难姿态,上前一步,替他开口解围道,“老胡,行了你,要偷懒就直说,别叨着人故意拉扯时间,生怕别人猜不到你心里的贼念头似的。” 胡编剧坐在那里,莫名其妙被秦慕白堵了一通,瞪着眼睛粗喘了一口气,摆出要揍人的架势来,伸着脖子冲他啐了一个无声大“呸”,懒得开口分辩。 从某些时候来说,他这个挥舞笔杆子的文才大将,对上秦慕白的锦口绣言常有落败的风险,为保体面,还是及时打住话题比较好。 季画作壁上观,因为知晓几分内情,所以看得真切,隐约能从孟雪回的反应当中琢磨出些许的深意来。 他虽然对那年白家工厂爆炸的事情不曾亲眼见识过,但在跟白范达打交道期间还是留过意的,又兼自己的工作缘故,私下在名流圈里接触的大腕也不少,两帮人聊起来都不忌讳,到头来反倒是被季画这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给摸到了内情。 空气当中有了一瞬间的安静,秦慕白漫不经心地扫了季画一眼,其用意不言而喻。他心里还记挂着早上留下的报纸谜题,眼下有心人就在场,只消上手一点拨,答案便能呼之欲出。 可季画站在对面笑得悠然,脸上虽是一团和气的模样,却也看得出来是个不欲插手的态度。秦慕白不便在孟雪回面前直白提起这事,也不好背后转向季画强人所难,他低头一推金边镜框,在心中默叹。 一时间,在场的人除了一头雾水的胡编剧,其余三位个个心怀他想,孟雪回是愁,秦慕白是惑,而季画明哲保身,是该瞒则瞒,不生是非。 “咚咚咚。” 又是一阵敲门声响起,落在门上急如鼓点,很有两分陈导平日的焦躁做派。胡编剧拍了拍大腿起身开门,众人齐齐回头去看,哪晓得来人不是陈导,却是上次被孟雪回醉酒之后薅了帽子的洒扫小哥。 “你这咋咋呼呼地跑过来干嘛呢?”胡编剧笑容往回一收,不懂这小子在毛躁个什么劲儿。 洒扫小哥撑着两条瘦伶伶的胳膊扶着门框直喘气,断断续续地说道,“陈、陈导叫我过来喊你们,说是外、外面来了……” “来了什么?”孟雪回磕磕绊绊地听着替带话的这位着急,把头往外一伸,好奇追问道。 洒扫小哥看到孟雪回,一下子回想起这人那天在片场“发疯”的事情,他心有余悸地把帽子按在头上紧了紧,生怕再被这小白脸子抢了去。可孟雪回对自己的醉态一无所知,伸手挠了挠脖子,并不晓得洒扫小哥此番动作大有深意。 胡编剧不惜得干站在这里浪费时间,横竖从这里走到片场也没多远的路,他直接过去看看情况就是。秦慕白跟季画两人与他抱着同样的想法,而孟雪回一个人留在休息室里待不住,便乐得跟在后面凑凑热闹。 一行人来到片场,眼前并非意料当中的来客场面,视线所及是横在道边的一辆木板车。板车挺大,上面搁着两只体积可观的大木箱,此二物上各蒙了一层纱布,只有一根绑着彩色布条的竹签从里头伸出来,上面象征性地插着一只大粽子——瞧这情形不用说,箱子里头定然装的也是粽子。 陈导面朝大板车,手中夹着烟蒂,脚下已丢了一堆烟头。这时,从大板车后面跑过来一个皮鞋蹬地的中年男子,看打扮约摸是秘书一类的人物,站在陈导面前不住地用手巾揩汗。 “嗳陈导好,我是谢少爷身边的助理唐香山,这马上端午节快到了,今天替我们家少爷过来给大家加个餐。”唐姓男子点头哈腰如是说。 这个年代还没兴起“明星助理”这一职称,只有进圈玩票的有钱人才像模像样地带了亲信过来打点事宜。诸如秦慕白这类靠真才实干走场子的演员,是不屑随同入俗的。陈导未必对唐香山有印象,但放眼全剧组,只有临场跑路的那位人才开过这样的前例,于是一切就都有了说法。 “我听唐助理这语气,怕是小谢已经回到上海了吧?”陈导把抽完的烟头丢在脚下擦灭,绕过这句客套话,直截了当地问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8 首页 上一页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