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小金龙一边感受着这个人类的抓狂，一边在剑里快意地甩着龙尾。
突然感觉当剑灵也挺好的，还能和一个人类心意想通。
那天晚上，他差点承受不住神魂里涌出来的恶意，压制不住想要吞噬魂魄的渴望。
可他不想吃掉对面这个人类，也不想冲出去暴露这个人类的位置，只能硬生生地扛着，眼看着马上就要失去理智——
一道淋漓的鲜血从他的龙头流到龙尾，赋予它控制那蓝色火焰的能力，并给他补充了灵力。
他的恶意在瞬间退去，转而化成强烈的想要回馈的欲望。
然后，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和这个人类心意想通了。
听说龙族能和人类签订契约，但他还只是一条破壳不久的小金龙，只有一些最基本的常识，比如知道有契约这回事，但不知道怎么契约。比如会本能地使用一些基本的金系术法，但对于更复杂深奥的却不会。
龙族从出生起就是有意识的生命，也能接收来自上一辈的传承。但他还没有接收到完整的传承，上一辈就消失了。然后它感觉自己被带到一个炙热之地，从气息上感知，那边应该有两条火系成年龙，以及一个还未出世的火龙蛋。
在那两条火龙身上，它还感知到了熟悉的金身气息，来自它的父龙和母龙。
它从那一刻起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但被成年火龙的术法牢牢禁锢在那个炙热的地方。
那里有着浓烈的龙息，应该是世代火龙族的栖息之地，因此对未出生的龙蛋有着极好的孵化作用。
但同时也正因为是火龙族的地盘，火系灵力强烈，对它的作用远没有对那个火龙蛋的作用大。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两条成年的火龙再也没有回来。
再后来，火龙比他提前破壳。
然后就是龙焰灼烧的痛苦和无尽的逃亡。
但现在它感觉挺好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人类签订了契约，也不知道是哪一种契约，但听着那边各种奇奇怪怪又都对它很友善的想法，它再次觉得失去金身也没有那么痛苦。
只是那边的人类变得很安静，脑子不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小金龙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才忘记关闭心门了，回忆在不知不觉中传递了过去。
对面的人类一直在沉默。
然后她哭了，眼泪掉在它的剑身上，是那股熟悉的咸咸的味道。
为什么剑灵也会有五感？
小金龙疑惑。
然后，它听见对面的人类再次发声，是对着它说出的话：
“初次见面，我叫谈练。”
“谈论的谈，练习的练。”
说完用鸡腿骨在桌面上画出两个字。
在那散发着油光的两个字上，它看到了熟悉的字体，在它们龙族的写法中，正包含着它的姓。
于是小金龙也操纵着剑柄虚虚比划出一个言加炎的组合，这是它们龙族对“谈”字的写法。
“我姓言，是我们那族谈字的左边，但没有名字。”名字是在完整的传承后才有的，而它还来不及得到完整的传承。
小金龙不知道的是，其实那条火龙就姓炎。
它更不知道，谈家最早的祖宗是一名谈姓火修，一共契约了两条小龙，金龙赋言姓，火龙赋炎姓。
一代代过去，火龙族因其火之属性，与谈家的火系修士更相得益彰，金龙族逐渐受到排挤，并被驱逐到西洲的偏远之地。
尽管如此，言姓金龙族感念谈家始祖的恩德，并没有离开西洲，前往逐渐走向金系为尊的东域。
后来的后来，战火蔓延，大陆上的神兽基本都走向灭亡，北部的冰凤和火凤两族，东域的青鸾一族……
小金龙这边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的名字，不过也不是很在意，反正金龙族就剩他一条龙了。
但没名字似乎也不太礼貌，他随口就给自己取了个。
“那我就叫言习吧，练习的习。”他的剑气还不准，需要多加练习，而且这个习字刚好可以和她的名字相关。
然后他看见那边的人类沉默了一瞬，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是公的还是母的？”
这个人类又开始有奇奇怪怪的想法了。
小金龙不解，但还是如实告知。
那边更加沉默，而且想法让小小的他无法理解。
此时，谈练这边。
她刚接收到来自小剑灵过去的信息，正难过得掉眼泪，那边已经无所谓似地岔开了话题，还和她组上了cp名。
虽然加上蛋龄它可能比她还大，但在她眼里，就是条小金龙。
还是条公的。
所以小金龙组什么cp。
谈练转头去洗了手，从房间里找出纸笔。
小剑灵一直跟在她身后。
谈练把纸铺在窗台上，想起梦里的那个暗金色蛋壳。
听说龙族刚出生的幼龙都会吃掉蛋壳，来获得必需的营养，也不知道它吃到了没？
一定没吃到，从刚出生起就被当成一件装备盯着，能逃出来已是万幸，哪里有空背上自己的蛋壳。
谈练这样想着，忍不住又难过起来。
不仅没有蛋壳，连身体都没有了，就剩光溜溜一个神魂，只能藏在一把剑里。
比刚出生没穿衣服的小婴儿还光。
谈练吸了吸鼻子，在那纸上写下一个龙字。
听说龙族都喜欢亮晶晶的宝石，她好想捧来一堆的宝石，让小金龙睡在宝石堆上。
或者给它做好看的衣服，在上面镶满宝石——
等等，她不会做衣服，但真的会镶宝石，比如在剑鞘上。
回过神来，谈练发现自己已经在“龙”字下面写了个“衣”字。
组合起来就是——“袭”字。
“袭”者，传承也。
没有身体又怎样，她可以让它成为最独一无二的剑灵。没有传承又怎样，她可以——
于是小剑灵看见那边的人类放下纸笔，转过来，向它伸出手：
“你愿意做我谈氏的首席弟子吗？”
“我会给你不一样的传承。”
正是午后，有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投射在纸上，把那个“袭”字映射得闪闪发光。
是谈氏，不是谈家。
谈氏只有她一个人。
小剑灵觉得心里像那束阳光一样暖暖的，操纵着剑柄，轻轻飞上那双手。
首席弟子，听起来像是什么很亲密的称呼，他很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后来，小剑灵跟随小师父来到东域。有一天，他看见一个剑修亲密地抱着自己的剑，并对着那把剑喊“卿卿”。一直以为“首席弟子”是什么亲密称呼的小剑灵：……
第46章 10 首席弟子的第一
谈练这边严肃地和小剑灵建立了师徒关系。
虽然只是口头上的，没有任何仪式。
而且她表面上严肃，实际上也抱着转移对方注意力的心思。
小小年纪不要组cp，要纯洁师徒情。
谈练这边已经找到了关闭心意通道的方法，终于不用担心奇奇怪怪的想法被对方读走了。
开开心心地收拾完桌子，谈练把剑鞘拿出来，准备在上面雕刻花纹。
这可相当于小剑灵的第一件衣服，她要好好做。
为了不让自己手抖雕错，谈练特地拿出那副用剩余水晶自制的眼镜。说是眼镜，其实是放大镜的效果，但清晰度稍微差了点，改天得再搜罗下有没有更透明的水晶。
于是小剑灵悬浮在一旁，看着她在剑鞘上雕出一副栩栩如生的金龙模样，又在龙眼睛的部位镶嵌上两颗暗金色的宝石。
然后在龙爪下方，是闪亮亮的五色宝石堆。
看到成品，剑里面的小金龙顿时两眼发光，想凑过去把剑鞘捧在怀里，但又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并没有爪子，只能轻轻操纵着剑柄碰了碰。
不行，他一定要好好修炼，争取有一日重新出剑，修回龙身。
小剑灵有了新目标。
愉快的一天很快过去，因为今天逛街逛得有点累，加上给小剑灵做剑鞘做到了晚上，谈练自觉今日任务已完成，于是早早地上床睡觉。
至于那暴露了性别的小剑灵，她给它在床边再做了一张小床，上面也铺上柔软的小毯子，示意那是它睡的地方。
本来想直接把对方丢在一楼，但想了想又觉得不能对一条小金龙这么残忍。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觉得就算把它丢在一楼，它也会自己飞上来，搞不好还要躺在她的枕头边。
既然如此，干脆就给它一张单独的小床。
果然，一路跟来的剑看到小床后停了一下，似乎有点疑惑，但还是乖乖地飞了进去，甚至还懂得脱了剑鞘再躺上去。
伸手挥灭油灯，一人一剑在黑暗中安然入睡。
…………
第二天，晨曦微露。
小剑灵悄悄地起床了。
一路飞到楼下，想起她每天必做的早饭，小剑灵跃跃欲试地再往外飞去。
首先是喂那几只鸡一把米。
小剑灵把自己插在米里，再往上举，剑身上只留着零零散散几颗米粒。
如果它有爪子……算了，还是直接去拿鸡蛋。
可是到了栅栏地里，看着那圆滚滚的鸡蛋，小剑灵又犯了难。
如果它有嘴……算了，还是做点别的吧。
更糟糕的是，一只睡意朦胧的小母鸡睁开眼，似乎见到一柄闪着寒光的剑正立在它上方，一副要斩它的模样。
扯开嗓子刚咕了一声，那柄剑就一溜烟地飞走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小母鸡：咕？
这边，小剑灵见那小母鸡一副要示警的样子，忙不迭地冲回屋内。
唉，本来还想给它的小师父做一顿早饭，步骤它都记下了，但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无奈之下，瞥到一边的果篮，小剑灵有了主意。
对啊，她之前很多天都会起早去摘带露水的果子吃的。那时候它还躲在草丛里，知道她喜欢摘哪棵树的果实。
摘果子嘛，它可以的。
于是，小剑灵一个俯冲，将果篮套在剑柄上，慢悠悠地往果树那边飞去。
当然，特地绕过了那块栅栏地，以免再引起鸡叫声。
只是，到了果树下，小剑灵又遇到了新问题。
他现在只有一个剑身，类似于只有一只不能弯曲的手，该怎么摘果子？
想了想，小剑灵对准一颗果子的梗，甩了一道剑气过去，然后火速带着篮子来到果实正下方——
剑气尴尬地偏离方向，擦过边上的小树枝，一块树皮倒是掉了下来，还精准地落在篮子里。
小剑灵：……
没事，这是可以练习的，只不过力道要再放轻，不然把树砍坏了就不好了。
于是，小剑灵再次对准那颗果实，轻轻地甩出去一道剑气，这次命中了，果实完美地掉了下来，也精准地落入果篮——
但是因为篮子放得不够高，那颗薄皮多汁的成熟果子砸在篮子里，“啪”地一声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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