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和长老都直觉有变，不是什么好兆头。
一个风骤雪急的夜晚，沉霜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看见自己和浮焰山进入决战，身后盘旋着一只冰蓝色的半透明凤凰，还跟着一个持剑的男子。
没有沉祭长老的身影，但她手里举着水晶球法杖，似乎是继承下来的遗物。
浮焰山的妖族出战，屡战屡败，直至对面领军的金乌长老战死，传闻中的火系尊主也没出现。
就当她这边以为胜券在握时，浮焰山飞出来一只燃烧着的凤凰，但看起来也像冰凤那样呈半透明的形态，并且周边弥漫着散不去的黑气。
这是一只还在涅槃中的凤凰，见浮焰山已无回天之力，对空悲鸣一声，想像多年前火凤族老族长那样自爆，誓要与沉雾山同归于尽。
不行，小凤凰什么都没有做，不能就这样灭亡！
沉霜拼命阻止梦里的自己上前，却眼睁睁地看她拿起了法杖，刹那间漫天冰雪如同旋风，禁锢住那即将自爆的凤凰，然后在一旁的冰凤遗魄发出畅快的笑声：
“火凤族余孽，当年你们老族长自爆使我灭族，今我联合冰系圣女使用的这克制之法如何？”
比冰凤遗魄笑得更畅快的是那个看不清面容的持剑男子。
他此次并非一人前来，而是带着满山的金系修士，看过去黑压压一片。在刚才与妖族的对战中，这些身披金甲、手持长剑的金系修士势不可挡，几乎每人身上都沾着鲜血。
持剑男子手里还提着金乌长老死后的化身——是一只毛发金红中夹杂着白色的金乌。
见火凤凰已经被控制住，持剑男子把手里的金乌尸体一扔，与冰凤遗魄说了句什么。
然后沉霜看见梦里的自己被“保护”在后面，那个持剑男子和冰凤遗魄一拥而上。
…………
不！她不要那个龙傲天和老家伙！
她要她的小凤凰！
沉霜一身冷汗地醒来，整个人已经脱力。
这个梦太真实，也太难改变，饶她在梦里拼命想控制自己的身体，却连接近都无法做到，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在看着这一切。
沉霜从床上坐起来，抱住自己的双腿，慢慢地把自己蜷成一个球，就像初来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她讨厌这种被束缚住的感觉，尤其是梦里的自己，看似拥有了冰凤遗魄的秘术、沉祭长老的权力法杖、以及持剑男子看起来像“保护”的支持，但实际上——
她感觉那个冰系圣女被束缚住了。
被本来可以与她无关的仇恨束缚住。
然后成全了别人的仇恨和所谓大义。
就像一颗棋子，看似悲壮，实则在一步步中成为他人的垫脚石。
——可惜她不是这种人。
风雪中她一路独行而来，好不容易抓住了一簇火焰，就会拼尽全力——
保护他不被熄灭。
第72章 15 你们尊主呢
外面侧门处传来笃笃的敲门声，比昨晚的风雪还要急促。
沉霜披上披风，大步走出室外。
沉祭长老难得连衣服都没穿好，胡子也是乱糟糟的还没来得及打理，连他最心爱的水晶球法杖都忘了拿上。
沉霜看向他手里那份金色的信，心里一沉。
金色，金系，东域。
沉霜已经猜到了这份信来自哪里，拆开来看后，果然——
五方会，特邀沉雾宫圣女参加。
听起来还算友好，但为何要邀请她这个新上任不久的圣女，而不邀请闻名已久的长老呢？
这个轩辕绝的手段似乎比她想象中弱了一点，如果没猜错的话，他是想展示自己的个人魅力，走合作路线？
还以为会直接大军压境，半友好半逼迫式上门。
显然沉祭长老也很意外对方的举动，此刻终于有闲心凝出一块水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衫，顺便把凌乱的胡子也给打理了一下，提出同款问题：
“这个轩辕绝，为什么不邀请我这个老头，而是邀请圣女你呢？”
沉霜本来还在想怎么应对，听长老此言，微笑着抬头：
“那正好，五方会由长老您代我去吧。您好歹闻名北境，且此次四境都会派人过去，想必暂时没有危险。”
正在整理自己头发的沉祭长老：……
他只是随口一说，真的不是想去参加那什么五方会！
可圣女近来与那浮焰山尊主相处久了，性格也越来越捉摸不透，比如现在，她看起来是微笑着的，却透着不容反抗的意思。
真是越来越有圣女的样子，沉雾宫有她自己也可以放心了。
沉祭长老心里也有了底，便把那份信拿走，回去准备出行之物。
自他定居沉雾宫开始，这辈子都没有再出过北境。宫内之人只以为他喜欢隐居雪山，不喜出门，但实际上——
他是放心不下这一众水系修士，生怕自己一走远，浮焰山就攻上门。
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在北境，日日忧虑，直至死去，但没想到这位新上任的冰系圣女如此有眼界和胆量，居然和浮焰山达成了友好协议，并且也有把沉雾宫众人放在心上。
嗯，虽然平时不怎么循规蹈矩，但做出来的事情都很让他放心。
等危机解除，也许他真的可以彻底松一口气，去外面走走，比如中土，比如南界。
特别是南界传闻中的海妖，想必是一种奇特的水系生物，就算不是真的，去当地听听故事，看看海也不错。
作为一个水系，他这辈子还没看过海呢。
…………
沉霜对这个轩辕绝没啥兴趣，但既然对方有举动，她也不能视而不见。
可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那个梦虽然只是她的想象，但其中的很多碎片有着现实的影子。
比如，在沉祭长老原本的看法里，东域的轩辕绝的确是比浮焰山那位邪神更好的合作对象。
再比如，冰凤遗魄貌似对浮焰山的火凤一族有什么企图。
以及最重要的，火凤凰真的有涅槃的传说啊！
一路腾云来到尽火台，此时正值清晨，整个尽火台却不见人影。
腾云回到山下，想走正常的通道，却见入口处已加强戒备，守卫的数量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沉霜感觉不妙，但幸好联系上了金乌长老。
梦里的场景太过残酷，导致沉霜一看见这位还活着的金红色胡须老头，就忍不住露出有点欣慰的笑。
本来还想着怎么和对面圣女解释的金乌长老：？
看似不在意实则偷偷理了理自己胡须的金乌长老，把圣女请到清静之处，低声说道：
“尊主正在他处涅槃，不在浮焰山内。”
小凤凰真的在涅槃！可是涅槃为什么要去浮焰山外，不是更危险吗？
沉霜不解，见金乌长老叹了口气：
“因为尊主怕给浮焰山带来灾难。”尊主涅槃时的威力太强了，在没有屏障保护的情况下可以覆灭整个浮焰山，自然是要外出找个无人之地了。
只是他还来不及说出后面的话，就听这位圣女问道：“此话怎讲？是怕有人趁机偷袭他，所以避开吗？”
偷袭尊主，这话也没错。
金乌长老仔细地捋了捋，觉得这个问题也很重要，索性先回答道：
“火凤一族涅槃时是最虚弱的，全身焚毁，只剩涅槃之魂。”
“当年，冰凤一族的老族长意外陨落，但被族人用秘法保住遗魄。”
“后来，冰凤一族在火凤族族长涅槃之际，趁夜偷袭，只怕是为了夺取族长的涅槃之魂，以复活其冰凤遗魄。”
本以为这已经是陈年旧事了，但金乌长老却见对面的冰系圣女一脸愕然。
可冰凤一族已经全部陨落，冰凤遗魄也不会有太大威力，就算还没消散，也必定躲在偏远之地，应该不必过度担心啊？
金乌长老还没说出这番安慰之语，就见对面圣女俨然一副着急的样子：“怎么才能找到浮烬？”
这这，看她平时还客气地称一声尊主，现在连名字都喊出来了。
金乌长老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思绪飘到天外，但见她如此着急，自己的语速也开始加快：
“涅槃时是很危险的，若有事可以通过这片羽毛信物去找他。”这根羽毛不仅可以帮助指引方向，还可以形成屏障暂时阻挡涅槃之火，避免身边之人被伤害到。
说着，金乌长老往那片羽毛上注入火系灵力，羽毛自动飘到空中，朝雪山的方向飞去。
见圣女跟了上去，眨眼已经没影，金乌长老捋了捋胡须，复盘了一下刚才的对话。
他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出来，不然这位圣女怎么仍然一副担心的样子？
虽然火凤一族涅槃时危险的是自己，但尊主却不太一样。自当年与火龙那一役后，他发现，尊主涅槃之时，危险的是别人。
既然没什么大事，对面圣女也对自己尊主很关切的样子，金乌长老欣慰地点点头。
难怪当初尊主会给她这最高级别的通行证，只怕是早已料到了这一天。
…………
沉霜这边一路追随着羽毛而去。
那位金乌长老和沉祭长老不太一样，虽然看起来更加火爆，但说出口的话都要经过一番思考，想十句说一句，差点没急死她。
从金乌长老刚才说的话中，她只得到了几个关键信息：
火凤一族涅槃时虚弱且危险，其涅槃之魂会有冰凤族觊觎。
原来如此，当初的冰凤遗魄想接近她，恐是为了借她的力量让自己复活！
至于为什么只找上她，估计是只有冰系的修士才能达到要求。
联想到那个梦境的结局，沉霜心里有极其不好的预感——
小凤凰恐怕不只是反派那么简单。
比如，他的涅槃之魂，能够复活冰凤遗魄。再比如，他的神兽传承，可能会被人类用特殊方法夺取，助这个人类掌握火系秘法。
这哪里是一个反派，而是一个能掉落宝物的火系BOSS啊！
沉霜想加速赶过去，但那片羽毛却一点也不急，还在那不紧不慢地飘着。
她也不敢使出任何风系法术影响它，生怕它半途掉到地上。
这边的沉霜如有火上身，那边的浮烬却如这片羽毛信物般，悠然地泡在冰水中。
这是偏远雪山中的一处冰泉，周围全是积雪，能最大程度地遏制他涅槃时的威力。
这是他自上次火龙一役后的第一次涅槃，虽然自觉能控制住火势，但还是打算远离浮焰山进行。
如果在浮焰山，估计动静会很大，她到时候肯定要追过来察看。可浮焰山没有冰雪，能抵挡火势之物也不多，搞不好在一旁围观都会受到伤害。
所以他来到了这座偏远的雪山。
当然，还有一个目的，他没和任何人说过。
浮烬维持着人身的姿态，把自己沉在冰水里，静静地感受着体内的躁动。
就在这时，身边似有东西靠近，不知躲在什么地方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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