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宁愿自己死,也要晏朝安宁,百姓安康。 可她若是死了,就这么独留他一人在这世上,活着又还有什么意思? 周沛胥死死盯着擒住沈浓绮的托雷,恨得两眼都冒出火光来,但两军相对,事态紧急,他花不了太多时间落在情绪上,只举剑高喝一声,“取蒙古可汗头颅者,赏万金!” 说罢,便率先冲下了山坡,朝敌军冲杀而去,四十几名龙鳞卫亦紧随其后。 从人数上看来,龙鳞卫的数量比蒙古军多出了十几人,可事前周沛胥便特意吩咐过,要小心应战,不能伤了皇后性命,再加上托雷此次带来的蒙古兵各个骁勇无比,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狠角色,又都心知此战非同小可,抡起膀子来不要命了般地挥刀…… 致使如此占据人数、地势上风的情况下,因着几分投鼠忌器,竟然一时间竟隐隐落入了下风。 托雷眼见周沛胥朝他挥剑而来,擒着沈浓绮朝后方退去,沈浓绮岂能如他所愿?竟然死命挣扎了起来,但到底是个病中女子,又走了许久早已没剩下什么气力了,托雷干脆将她的双手用布带缚住,牢牢箍住了她的腰肢。 托雷从后紧贴着沈浓绮的耳根,语气阴寒道,“皇后娘娘还是配合些,若是今夜本汗活不了,定会拉你这绝色佳人在黄泉路上作伴!” 沈浓绮经过这几番折腾,早已是支撑不住,她只感到浑身高热,意识亦开始模糊起来,她拼命掐着手腕好让自己清醒些,身子却不由自主往下滑落,想要咳嗽出声又被嘴中的布条堵住,托雷似是也察觉到了她体温骤升,权衡之下,终究将她嘴角的布条扯落了下来…… 一股浊气由沈浓绮猛烈咳出,伴随而来的还有股腥甜之味,几滴鲜血落在踩着的草甸之上。 她终于可以出声,顾不上顺着嘴角滑落的鲜血,喘声劝道,“可汗不如放了本宫逃命去吧?不然你就算逃过了今晚,也定逃不掉围剿。” 托雷早就安排了后着,撤后自然有人来接应,又架着她躲过一刀,只在沈浓绮耳旁得意梟笑,“有娘娘在手,何愁逃不掉?那些晏朝兵士根本就不敢上前,你瞧,估摸着再过半刻,那些晏兵就要尽数死绝了。” 沈浓绮眺目望去,确实是龙鳞卫死伤要严重一些,眼见那银白色的身影被几个骁勇的蒙古兵缠得分身乏术,再走几步就是丛林,丛林内地势复杂,愈发不好搜捕,一旦入林托雷定会如鱼游入海,不知踪迹。 沈浓绮心一横,干脆用了所有气力,双脚缠住了地上凸起的矮桩,死也不肯朝前走半步,几瞬之内,托雷竟拖拽不动她。 沈浓绮气若游丝着,却语意坚定道,“自古以来,晏朝就没有被挟持走的皇后。你不若就在此地杀了我!” 军情在前,托雷已不抱贪美之心了,只是若在此时杀了沈浓绮,龙鳞卫与周沛胥定然不会再顾忌分毫,全力反扑而来! 由于沈浓绮的滑落,托雷大半个身子都曝在了敌军视线之内,他心头一阵紧张,恶狠狠道,“你以为本汗无可奈何么?!” 说罢,扬起手,便准备将沈浓绮一掌拍晕扛了走! 谁知,托雷骤感面门射来一阵寒光,为了躲避他只能朝后翻滚而去,那阵寒光刮过他的耳侧,落在了身前半米的草地上,一把宝剑应声而落……托雷再抬起头,便瞧见周沛胥已甩开那几名蒙古骁将,驱马朝他而来。托雷心知不妙,知道已经错过了挟持的最佳时机,此时已再顾不得沈浓绮,头也不回朝丛林深处狂奔而去。 沈浓绮知危机已经解除,只感紧绷的神经徒然崩散,她双目模糊地瞧着周沛胥朝她驱马而来,下马的瞬间便朝她附身而来,面上尽是焦急,“娘娘可无恙?” 沈浓绮想回他一句“无恙”,又还想说一句“杀了他”,却再也没有了气力,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沈浓绮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从九安山出发,拔帐会京城的路上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对上了弄琴惊喜的眸光,弄琴眼中带泪道,“娘娘您已昏迷了三日,现下终于醒来了!” 沈浓绮还感头脑昏沉,浑身上下都还泛着阵阵酸疼,可她却顾不上,带着几分病中的沙哑嗓音,扯着弄琴的手急急问道,“擒到那蒙古可汗了么?首辅可无事?” 弄琴忙上前来安抚她,将着几日的事情细细说给她听。 原来那日她昏迷之后,周沛胥原是要入林去追的,但偏偏那些蒙古兵不依不饶,见托雷成功逃入山林之后,反而气势更振,龙鳞卫本就死伤了大半,就人数而言已是落入下风,周沛胥又思及沈浓绮在身侧,担心她被刀剑伤及,所以先是迅速回身,将剩下的蒙军都挥杀几尽后,这才准备入林诛杀托雷…… 但那托雷阴险狡诈,又极其熟悉地形地势,早就逃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周沛胥追去时,才堪堪在三个山头外,瞧见了托雷狼狈逃窜的身影,周沛胥眯眼拉弓射去,明明白白射中了托雷的胸口,托雷吃痛之后,身形一闪,便藏匿进了山头之后。 以周沛胥的箭力,托雷哪怕是不死,也定然重伤难以动弹,可士兵寻去时,只见地上一滩血迹,人已是不见了。 “……眼下正派士兵巡山拿他呢,首辅大人一早便知您醒了定会问,这才事无巨细全都告诉了奴婢,好让奴婢说给娘娘听。” 沈浓绮躺在榻上叹了口气,幽幽说道,“真是可惜了……” 幸好首辅大人早知娘娘会是这个反应,一早便教了弄琴如何安抚。 “可惜什么?娘娘莫要这么想。那蒙古可汗胆大包天,这次带了五千精兵入境呢,除了前头排兵布阵的三千人,后头还有两千人接应,但是他们算盘倒是打得好,可惜前头这三千人几乎都死绝了,还从那些兵士尸体身上搜出了汇合的地图,寻出了贼巢后,又歼灭了一千八百多人,想来这些时日还会寻出些来,这么算算,蒙古这五千精兵几乎一个都没剩,性命全都交代在了晏朝。 据说那些精兵可以一敌十,他们死了,西北军情定然就缓和了过来,老公爷和大少爷不知道要轻松多少。” 沈浓绮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笑来,“听你这么一说,倒是如此。只是还是可惜,没能要了那蒙古可汗的性命。” “娘娘怎知那可汗没死?首辅大人的箭术这么厉害,受他一箭,任那蒙古可汗命再大也活不了,不过是没在林中寻到尸体而已,说不定早已被什么野兽叼了去果腹呢!” 可就算尸体未寻着,那至少衣物盔甲也能寻着的。 沈浓绮心知那蒙古可汗估摸着并未死绝,但在弄琴的百般劝慰之下,也不好再表现得沮丧,只吩咐了一句“若是再有消息,你定要及时来告知本宫。” 弄琴道了句,“自然如此,总之娘娘就莫要操心杂事了。您先是遭受虎灾,后又有蒙古可汗挟持,昏过去的这三日里,不仅奴婢日夜担心,就连首辅大人也是心悬一线,除了每日白天处理朝政,每晚还来凤塌上亲自照看,得亏您醒了,否则奴婢都不知,首辅大人的身子这般日夜煎熬,还受不受得住。”
沈浓绮闻言亦是心疼,轻声吩咐道,“你去送个信给他,就说本宫醒了,让他回京城这一路都好生安睡,不必再来了。” 弄琴点了点头,“嗯!娘娘,您饿不饿?您如今身在病中用不了什么辛辣荤腥之物,奴婢去吩咐人给您备些清淡小吃来好不好?您想吃些什么?” 说起食物,沈浓绮倒顿时有了几分生气,方才稍显黯淡的瞳仁中,也透了些光亮出来,“那你去命人帮本宫备一份清汤虾肉小馄炖来,定要记得,馄饨皮要薄薄的,要能隔光透过来的那种。” “好嘞!这道菜奴婢早就命人备好了,只等水滚了将馄饨倒下去,马上就能端上来!” 过了不多时,一碗清汤虾肉小馄饨,便被端到了沈浓绮凤塌旁的案桌上。那碗馄饨肉少皮薄,馄饨皮如云般浮起,飘在略带清汤之上,在点点黄油的点缀之下显得异常可口,碗中还缀了抹绿色的香菜做辅,光是闻了闻,就知定然美味。 弄琴将躺在榻上的沈浓绮扶了起来,有给她的背后垫好了软枕,这才端了碗,舀起馄饨后小心吹了吹,送到了她嘴边,“娘娘小心烫。好吃么?” 沈浓绮檀口轻张,将馄饨吃下,这口鲜香着实令她有种再世的真实感,叹了一句,“甚好。” 弄琴抿嘴一笑,“就知道娘娘是个吃了美味,烦闷皆无的主儿。” 但是谁知没吃上几口,凤驾便一阵颠簸,碗中的馄饨汤汁随之荡漾而出,溅在了沈浓绮盖着的镶金凤被上。 弄琴立马将碗搁置在一旁,用手中的手绢去擦拭汤汁,“是奴婢不好,笨手笨脚地溅污了凤被,求娘娘恕罪。” 沈浓绮缓缓摇了摇头,“你向来是个最稳妥不过的人,实乃车架颠簸,岂能怪你?” 说罢她又蹙着眉间朝车外眺望而去,“本宫方才就想问了,去九安山一路安稳,怎得回程便这般颠簸?是更换了架凤驾之人么?” “还不是那刘贼遇刺后,草木皆兵觉得在外头不安全,下了圣旨催命似的往京城赶,驾车之人这才没了办法,只一味赶快了。忘了同娘娘说了,那刘贼在九安山遭人行刺,被那几个蒙古军砍伤了腿,这一世恐只能拄拐行走了。” 弄琴只要一想到刘元基在老虎扑过来的瞬间,将沈浓绮推了过去,就恨得牙痒痒,嘴上便也没了尊称。“他拄拐倒是活该,偏偏身上半分男子气概也无,不仅在那日虎袭回帐后,草木皆兵差点挥剑斩了去送茶水的宫女,后来腿脚受伤后,太医给他缝合,那刘贼疼得痛喊出声,叫得连那几个活擒了关在笼中蒙古军都在笑,说我们晏朝皇帝活脱脱就是个胆小的鼠辈,我们晏朝人也如皇帝般不可一击!实在是……奴婢都觉得丢人。” 弄琴一面说,一面搬来了新的床褥给沈浓绮换了上去,然后又舀了小馄炖递了过去。 沈浓绮向来都知刘元基是没有什么血性之人,痛到哭喊出声倒在她意料之中,只是实在未曾想到,他今后竟只能拄拐出行了? 呵,这倒是个报应。 想当初出京城时,刘元基还沿途打猎,甚至强闯她的凤帐,那时多么风光?谁想回程时,今后莫说打猎了,站立都需拄拐,能不能跨上马背都要两说。 虽然这点小伤,还不足以抵偿刘元基前世对卫国公府的灭门之仇,但好歹这些许代价,让沈浓绮心中痛快了几分,甚至连嘴中的馄饨都觉得更加鲜甜了。 刘元基现下腿脚受了重伤,按照他骄矜的性子,恐怕养伤又要养上几月,就算是能动弹了,因推她入了虎口恐也没脸来见她,所以这阵子,沈浓绮大可不必担心他来侵扰,能够安然在宫中度日了。 “娘娘,那刘贼胡闹他的,你若是觉得头晕不便,奴婢立马便派人去同驱车的人说,让他慢些,咱们留些侍卫在后回宫,如此应亦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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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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