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殿中传来一声怒喝。 “莫非我们就这么一直等下去么?!晏朝六年,元祖帝决意要将宠妃的牌位放入太庙之中,也是文武百官痛哭劝阻,元祖帝最终才放下此执念,眼前之事与晏朝六年又有何不同?!” 众臣子纷纷扭头,瞧见那个通过科考入官的寒门子弟卫其允,一脸激愤之情站在群官当中,嘴中道着振聋发聩之言。 在场者第一反应,是先去看周沛胥的眼色,见首辅依旧静立垂眼,并无阻止之意,便知他是默许了此行为,众人也开始大胆地各抒己见。 “太庙是什么地方?太庙里面供着的牌位,不是建功立业的历代皇帝,就是功勋著作的巨公朝臣!只有受百姓追怀缅念,死后才有资格将牌位放在太庙中享万民香火!皇上此举委实欠妥!” “就连庆余帝,晏朝七十八年时,在蒙古铁蹄之危下,丢失了章玉岛,自觉羞愧难当,想着就算入了太庙,也没脸见诸位列祖列宗,所以传了遗诏,道他死后,只能将他的牌位供奉在皇觉寺中!” “就是!帝皇尚且如此,小小藩王与妖妃,他们又有何功绩,配享太庙?” …… 歇朝了这么久,各项政令没了玉玺盖章,事务本就推展得极其不顺利,再加上百姓们也纷纷指责,是大臣们没有用心辅佐,与皇上说清利弊,才致使皇帝罢朝,惹得民不聊生。 他们心中本就憋着一口气,正好趁着这个当口发泄了出来,愤愤不平地你一言我一语,情绪逐渐高涨了起来,音量也一个比一个大,仿佛这不是金銮殿,而是早间的菜市场! 终于,宽阔的宫殿声中,传来一阵喝声!带着气吞山河之势! “若无礼无节,不能扶正朝纲,规劝帝王,那我们站在此处还有何用?!寒窗苦读十余载,仗节死义,就在今日!” 此言一出,偌大的金銮殿中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朝着满面怒容,振臂高呼的卫其允望去。 卫其允又呼喊一句,“民将不民,国将不国!诸位莫非还要袖手旁观,再等下去不成?!诸位随我闯宫,去皇上面前死磕力谏!” 朝臣们若无宣召,不得跨过建成门一步,若是不尊者,视为闯宫,格杀勿论。 气氛虽已燃至了顶点,诸人心中也怀揣着满腔的热血正义,但真真涉及到身家性命时,没有几个人是不退缩的,回应卫其允者寥寥无几。 众人正犹豫着,只见伫立在右侧,一直未发声的周沛胥,此时却已挪步到了卫其允身前,他向来温和守节,此时脸上却露出了几分严肃之色,眸中带着威势,缓缓绕着殿中诸人瞧了一遍…… 坚定地吐出一个字,“走。” 有首辅撑腰!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们又重新开始振奋!一个个撸起袖子,攥紧拳头,嘴中道着表决心的话语,跟在周沛胥身后,纷纷朝建成门闯宫而去。 殿中所有人鱼贯而出离开了金銮殿,刚开始都是挺起胸脯,昂首阔步着的,但离建成门越近,不少朝臣们心里愈发发虚,心中打起了鼓来,脚底下的步子也开始踟蹰不前,逐渐离先头部队有了些距离,正想趁着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走…… 却被人拦在身前,挡住了退路。 沈流哲抱着双臂,慢悠悠跟在队伍最后头,早就发现了几个鬼祟之人。 他如今也读了近一年的书,又站桩似的上了这么久的早朝,耳濡目染之下,对朝堂局势、孰是孰非有了判断,不再是那个只知吃喝玩乐的公子哥,晓得群情激愤之下,定然马虎不得。 沈流哲虎目一瞪,怒喝一声,“今日有谁敢不去闯宫,我必定让他做刀下亡魂!” 说罢,从袖口处抽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来,刃尖锃亮,透着寒光! 试问谁人不知沈流哲当着皇上的面,都敢在佛堂砸杀艳女?用烛台砸的,一下一下,脑花鲜血流了一地……那几个临阵打退堂鼓的朝臣,脑中顷刻浮现出那个极其惨烈的案发现场,也不敢再逃了,脚下的步子转了个弯,又重新紧跟上了前方的大部队。 。 毕竟有周沛胥这个首辅在,他们这么多人闯宫,或许还能期盼着落个法不责众,还能保住一条性命,但若真扭头跑了,沈流哲那黑脸的夜叉,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当下就能让他们血溅当场! 就这样,无论是在金銮殿内上早朝的,还是在殿外早朝听训的……六部九卿五寺二监二院一府的所有官员,约莫有二三百人集结在一起,怀着满腔怒火,浩浩荡荡地跨过了建成门,往太和宫挺近。 按照规矩,内宫服侍的太监宫女见有人僭越闯宫,定是要上来拦一拦的,可他们哪儿见过这样的阵仗?远远瞧见就吓得躲避了。 按理说禁军侍卫也该上前挡一挡,可刚将鞘中的刀子亮了出来,却清楚了为首领头的人是周沛胥,队伍末端断后的,是卫国公府的沈流哲……便装作没看见般,又将刀子按了回去。 一行人跨过三四道宫门,终于来到了太和宫的正殿前。 刘元基因为不用上早朝,还正躺在龙榻上睡懒觉,是被太监总管摇醒的,“皇上!皇上您快醒醒!往日上朝的那些大臣们,都朝太和宫来了!” 太监总监尖细又焦急的声音,吵得刘元基心烦,又翻了个身,嘟囔道,“他们哪儿有那胆子?还敢反了天了不成?” 这可真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太监总管浑身冒汗,围着龙榻转来转去,“哎呦皇上,老奴哪敢欺君啊?真的来了,现下只怕已经走到太和宫门外了!” “你若再不滚出去,朕定砍了你的脑袋!” 太监总管见劝不动他,只得先转身,让小太监准备衣物鞋袜去了。 刘元基很快就感觉到了异样,以往他睡觉的时候,太和宫内外是一丁点声音都不会出的,就连树上的知了,地上的蛐蛐,也有人专门处理了,但此时从寝殿外,却传来了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声响越来越近,连寝殿中的地砖都被跺得震动起来…… 刘元基惊得一下睡意全无,腾然从床上爬起,连鞋都不顾上穿,快步走到窗前探头望去。 透过五颜六色的琉璃窗,刘元基瞧见,仅他才能调动的龙鳞卫,已不知何时将庭院围护的严严实实,而庭内用来遮挡视线的九龙玉雕影壁墙下,绕进来个了那个他熟悉又可恨的灰衣身影,紧接着,朝臣们陆续跟随而入,三个、五个、七个、十个…… 他们身上穿着的朝服,因为职位的差别而花色各异,脸上愤怒的神情却格外地统一,嘴中还道着些“公道”“正义”之词。 他们鱼贯而入,很快就站成了乌泱泱一片,将整个内殿宽阔平整的院落填满,再无一处落脚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 周迅表情包:哇,好多人呐 这一趴我会争取写快点,明天有点事儿,会很晚才更,大家早点睡哦。
第68章 刘元基瞧见窗外这一幕,彻彻底底慌了,脚底一软,瞠目结舌地顺着窗台缓缓滑落在了地上。 皇帝是主,臣子是仆。 无论是九品芝麻官,还是首辅重臣周沛胥,在刘元基严重,都是奴隶,仆人,就该卑微地跪在他的龙袍下逆来顺受。 他从未想过,这些如蝼蚁般的存在,竟然会有这样的胆子,直接闯进了太和宫的内殿当中! 他罢朝这七日以来一直在等,他以为会等来朝臣的屈服,等到在将他生父的牌位恭恭敬敬请入太庙之后,然后跪匍在他脚底痛哭认错,让他饶恕他们之前的不尊之罪…… 可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全体朝臣的激愤与不平! 很快,殿外传来了齐齐跪倒在地的闷响声,然后传来一句声音洪亮且浑厚的高喝声。 “皇上因雍王牌位入太庙一事,已整整七日未曾上朝,臣等心急如焚,无奈之下这才闯入太和宫中,在此,臣等因己身之责,还是要劝谏皇上,不可罔顾人伦章法,不可废弃朝纲,不可因一己私欲而致礼乐崩坏!万事万物,务必三思而后行!” 卫其允此言一出,在场朝臣纷纷附和,“不可罔顾人伦章法……万事万物,务必三思而后行!” 太和宫内殿的小小的殿门,挡不住这些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的声音,在内伺候的太监们,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打起哆嗦来。 就连正在给刘元基穿龙袍的太监总管,手也开始发抖,好不容易才将龙袍领口上的盘扣扣上。 刘元基此时穿戴整齐,也开始焦躁地在寝殿中来回踱步起来。 外头朝臣们的口号,一句比一句更加响亮,刘元基知道,他此时不表态已是不行了,可事已至此,若就这般屈服,那在朝臣眼中,他今后还有何天威可言?难道不按照朝臣们的意思行事,他们这群人还敢弑帝么?! 思极此处,刘元基逐渐平静了下来,他脸上显露出不可一世的神情,对太监总管道,“你出去传朕的旨意,就说他们的用心良苦朕都知道了,众臣想来也辛苦了,先回去安歇吧,此事朕会再从长计议的。” 太监总管走出了殿门,呵着腰将这番话转述了出来。 这样的套话,或许能糊弄得了三岁小儿,但却绝对糊弄不了阶下在朝堂摸爬滚打数十载的老江湖!什么叫从长计议?意思便是还是想将今日之事糊弄过去,敷衍了事,不会给个定论! 他们都将性命置之度外了,已经被迫至此地步,刘元基却依旧冥顽不灵,甚至连面都不想露,话里话外都透着傲慢! 朝臣们的情绪并未平复分毫,反而愈发高涨,想要讨个说法的心情越来越迫切! 卫其允上前一步,高喝一声,“今日不得谕旨,誓死不敢退!” “今日不得谕旨,誓死不敢退!不敢退!” 什么时候恢复早朝? 什么时候将雍王牌位送回雍州? 他们现在,此刻,立即,就要得要个确切的答复! 朝臣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原本还算得上是有秩序有组织,如今被刘元基高傲的姿态刺痛,只觉得心中憋屈万千,不知是何人,竟然开始痛哭流涕了起来,如此情绪紧绷的情况下,情绪本来就容易传染,顷刻之间,朝臣们无不觉得悲从中来,一个个哭嚎出声…… 低声啜泣,那是哀怨者妄图引起上位者垂怜用的招数,而刘元基这般铁石心肠,又怎会起垂怜之心? 既然是要讨说法,那就要做到声势浩大!就算没有眼泪又如何?干嚎亦能起到雷声大雨点小的效果! 于是,带着七分真心三分表演的心态,朝臣们各个放开了喉咙痛哭起来! 内殿中的朝臣们哭天抢地的同时,还陪着相应的动作,手掌用力拍打着内殿的殿门,锤打着地面,用额头哐哐磕头……一个个哭得痛不欲生,哭得寻死觅活。 两三百号人的嚎哭,传遍了东西十六宫,搞得鸡犬不宁,人仰马翻。
一位佳人站在高楼殿宇之上,伫在雕花木栏旁,宽袖裙边被风吹得翩跹纷飞,她手中拿着西洋进贡的阔远镜,正远远眺望着太和宫内殿中的情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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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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