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浓绮泪眼婆娑地抬头望他,“真的么?仅是因为不适应?” “自然是如此。”周沛胥低头吻了吻她眼角的泪痕,“月子里可不能哭泣,仔细伤眼睛。” 沈浓绮抬眼瞧他神色,这才相信他说的是真话,鼻头轻耸,将即将溢出的眼泪又眨了回去,然后又问道,“那大约要适应多久啊?” “唔……”周沛胥紧揽了揽她,然后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梢,“我觉得…我现在好像就已经适应一点点了,孩子不是缺个名字么?方才你问我时,我脑中还是一片空白,就在刚才,想起一个字来,觉得尤其合适。” 沈浓绮问他,“何字?” 周沛胥牵起她的手掌,在掌心中缓缓写出了个“稷”字。
金銮殿上。 礼部尚书上前一步站了出来,缓缓在众人面前昂首高声道,“稷!乃百谷之长,又有社稷之意,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正是挑中了此字,来作为皇子的名字!以此愿晏朝百姓,风调雨顺谷满仓,国富民强社稷昌!” 此言话音刚落,殿中官员不由自主觉得精神一振,纷纷点头称赞,觉得这名字挑得极好。 待诸人议论得差不多了,沈嵘从左侧首位缓缓走了出来,他身形高大魁梧,举手抬足间自尽显久经沙场的霸气。 他带着睥睨天下的威势,缓缓朝殿中望了一圈,然后中气十足道,“好的名字,自然要有好的姓氏来配。” “这孩子不能姓刘,要改随皇后姓沈!” ???晏朝刘氏皇族的孩子,要随皇后姓沈?? 这般惊世骇俗的言语一出,群臣只觉自己听错了,皆像被雷劈中了般动弹不得,呆楞在了当场。 沈嵘将众人的反应瞧着眼里,又高声道了一句,“沈稷!这姓名就好得很!喊起来响亮,念起来顺口!” 沈嵘的相貌气质,本来就是儒雅不足,英武有余,现在昂首挺胸站在金銮殿正中央,一脸凶相毕露的模样,更是让人心中生了几分怯意。 可哪怕他权势滔天,手握虎符,也不能如此猖狂,在金銮殿上大放厥词吧?! 以往或许有臣子忌惮卫国公府权势,不敢置喙沈嵘半句,可如今的群臣早已脱胎换骨,是经历过闯宫、在鬼门关转悠过一圈又安然无恙之人,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快要熄灭的匡扶朝政的微弱火苗,又重新熊熊燃烧了起来。 他们纷纷跳出来指责起了沈嵘。 年长些的臣子懂得明哲保身,言语也轻缓些,“卫国公定是昨日夜里喝多了酒,犯糊涂了,方才的话当不得真。” 锋芒毕露的年轻臣子,比如卫其允之流,则义愤填膺道,“卫国公可睁开眼睛瞧清楚了,此处乃是金銮殿,不是你沈家的宗庙,晏朝皇子的姓氏,岂是你说改就能改的?简直是荒谬至极!” “卫国公府这么多年来驻守西北疆境确是劳苦功高,皇子也确是从皇后沈氏腹中所出,可皇子生父乃当今皇上!怎能随母姓沈,而不随父姓刘?!卫国公此言,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想让皇子姓沈?莫非你卫国公府生了贼心,想要改天换日,更朝换代不成?!” 众臣气愤至极,唾沫星子飞溅,讨伐一声高过一声,仿佛不骂上几句,就显不出来对晏朝刘氏皇族的忠心来似的。 殿中骂声一片,呱噪得如同一大清早的菜市场。 沈嵘不是个好相与之人,他行伍出生,不仅说起话来掷地有声,为人处事也是异常简单粗暴,他被殿中你一言我一语的骂声吵得心烦,一句话也未多说,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腰间的佩刀,直直朝玉阶上空置的龙椅蓄力掷去! “叮!”那座八十斤重,通身雕刻着形态各异飞龙的金丝楠木龙椅,瞬间被劈成了两半,刀却未停,深深镶在了两丈远外的木质宫墙之中。 空气停滞,落针可闻。 众臣第二次呆楞在了当场。方才是被沈嵘的惊天之言气的,现在是被吓的。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绝对的武力,更能震慑人了。 若那一刀不是挥向龙椅,而是朝群臣的脖子割来,只怕殿中之人已死伤倒地了一半。 沈嵘缓缓俯身,捡起颗从龙椅上掉落的硕大东珠,梟笑两声道,“人人都拿它当个宝,偏偏老子不稀罕!” 人人都对龙椅趋之若鹜,偏偏老子不在乎! 说罢,沈嵘指尖用力,明亮的东珠顷刻间被碾得粉碎,随风飘落在了金銮殿的青砖上。 那般阴鸷残暴的神情,让人觉得沈嵘碾碎的仿佛不是颗东珠,而是自己的项上人头,群臣瞬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心,顺着尾椎直直窜到了头顶! 他们瞬间反应过来,杀人如麻的沈嵘,可不是窝囊无用的刘元基!上次闯宫之所以能逃过一劫,都托赖于沈流哲调遣了宫中禁军来护卫。 而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京中,无论是禁军、龙鳞卫、还是京郊的神机营,都只听卫国公府一家号令,绝无人再敢为他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臣子出头! 若是沈嵘真的动了杀心,只消动动指尖,都能将他们碾死在这金銮殿上。 人在畏惧到极点的时候,总会象征性地寻找个精神寄托。 众人想起了那日领头带他们闯宫之人。纷纷抬眼,朝右侧首位,那个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的擎天首辅周沛胥望去。 只见周沛胥身姿未变,还是站立如松,双手踹在身前,低头垂眸。 可脸上的神情,却不如闯宫那日凛然不可侵犯,更像是带了些,听天由命般的妥协?? 眼见周沛胥这领头羊都一声未吭、无可奈何了,其他的朝臣们,只觉得方才那股振振有词的精气神也瞬间散了,就像一个皮球,被吹膨胀到极点后,炸裂爆破奄儿了。 场面有些过于难看,不过能站在金銮殿上参政之人,都是有些见风使舵的圆滑在身上的。 立马有人站了出来,正义凛然高声道,“方才是谁胡言乱语?暗指卫国公觊觎皇位的?卫国公一生戎马为国为民,怎能遭如此诋毁?! 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当初卫国公有心篡位,还轮得到当今圣上坐龙椅么?” 这般训斥一番后,这人又躬着腰到沈嵘面前,脸上堆满了笑道,“方才是他们不会说话,卫国公先消消气………只是…您也莫怪他们激动,毕竟您说要让皇子随母姓沈……这…本朝实在是没有这样的先例啊。” 沈嵘斜乜了这人一眼,冷哼一声道,“我既如此说!定然是有依据的!来人!去将钦天监监正叫过来!” 钦天监监正早就侯在了殿外,战战兢兢地行至殿内,然后当着众人道,“诸位大人莫要动怒!卫国公所言确实有理可依的!” “微臣近日夜观星象,见晏朝开祖皇帝陵墓处紫气西散,牛斗冲天狼,七杀骤亮,乃大凶之兆! 我掐指一算,得知刘氏皇族一脉气运已断,五代以内的子孙,皆命运多舛,不是活不过幼年便会夭折,便是重病缠身痴傻至死,只有让其改姓,才能免受其害!所以卫国公让皇子改姓沈,并未无稽之谈!” 此言一出,立即有朝臣皱着眉头反驳道,“这些占星卜卦之说,简直是一派胡言!” 钦天监监正涨红了脖子,据理力争道,“对神明天地,要心存敬畏之心! 你说我是胡言乱语,那你怎么解释先帝正值壮年,却突然病逝?为何两任太子皆未活过十八,就齐齐早夭?就算那些远离京城的刘氏藩王,也病的病残的残,生下来的孩子一个都留不住??你能说得通么?!” 若是钦天监监正不说,众人或许不会将刘氏子孙夭亡一事,与这大凶之兆联系在一起,但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实在是让人辩无可辩。 但还是有臣子提出质疑,“许是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呢?微臣倒觉得监正之言不可尽信,子随父姓,乃是天经地义,更何况刘姓乃是皇姓,有皇族祖先在天上庇佑,小皇子定能平安顺遂,洪福齐天。” “平安顺遂是吧?洪福齐天是吧?” 沈嵘满脸横肉的脸上,惧是冷意,“好啊!我听闻你家最近也添了个小娃娃,你若愿意,我这就让皇后将你家娃娃过继到膝下,让你家娃娃改姓刘,担着早夭而亡、痴傻重病的风险,来做太子!当皇上!如何?!” 沈流哲站在一旁,高抬着下巴附和,“是啊!这福气给你家娃娃,你要不要啊?” 作者有话要说: 要不起。(斗地主背景音乐) 写完这个剧情,应该就是甜甜甜甜甜了…… 给小天使们比心,爱你们哦
第74章 晏朝太子岂是谁人都能当的? 若是不顾亲缘血脉,随便抓个娃娃就冠以刘姓往龙椅上推,那晏朝岂不是乱了套? 偏偏卫国公父子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一唱一和着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这套组合拳下来,打了群臣一个措手不及。 沈嵘要战功有战功,要兵力有兵力,要钱财有钱财,要威望有威望,如此威势擎天之人,当众堂堂正正摆出了不能让皇子姓刘的正当理由!着实让人不知从何处开始反驳。 卫国公府有值得猖狂的底气,但也不代表人人都得屈服在此淫威之下。 卫其允的确是个不屈权贵之人,他冒着得罪卫国公府的风险,朝前跨了一步,冒死冷声质疑道,“若是真让小皇子随皇后姓沈,那今后晏朝世世代代的皇帝,就都需姓沈,如此,卫国公府沈家便能万代留于青史之上,乃是最大获益者! 钦天监监正口中之言,莫不是卫国公府威逼利诱之下,信口胡诌来的吧?” 此话音刚落,朝臣们皆交头接耳低声讨论了起来。 钦天监监正却头一个站了出来,义愤填膺道,“这位御史为何要泼人脏水,含血喷人?!我们这样的术士向来最信运道,若是仅因一己私欲,而妄断天机命数,那是要折损阳寿、亏损阴德、连累子孙后代的!更何况此事事关晏朝皇嗣,我岂会冒天下之大不违信口胡言? 我家世代为晏朝占星卜术,我已经是族中第五代钦天监监正了,摸着良心说一句,我自上任以来从来都是矜矜业业,未曾漏卜错卜过一次,只要说明日下雨,明日便绝不会天晴!我的卦象已出,既然诸位不相信,那我也没有办法。” “只是诸位若执意让小皇子姓刘,今后应了卦象,皇子夭折,国运衰败,蒙古铁蹄踏来之时,在场者便皆是帮凶!” 监正神情坦然,语中更是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正义,振聋发聩之声,回荡在空旷的金銮殿内,飘进了每一个人耳中。 众人第三次沉默了,这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自小读圣贤书,尊崇祖宗家法,如今却被这小小的星象之说,被逼得要让皇族唯一的继承人,随母姓?这俨然冲击到了他们千百年来对继承、对宗庙的理念,从心底里是绝不可能接受的! 沈流哲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站出来朗声道,“监正的话,你们可都听清楚了?到了如此地步,莫非你们还要执意让皇子姓刘?届时尸横遍野,饿殍遍野,你们扪心自问,担待得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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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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