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修诚将她紧揽了揽,“可无论我是谁,我还是你的夫君啊。” 刘温梅含泪抬眸,“可我却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太后姑母说得那些话,我当时不过一时逞强,心里也是怕的,你觉得……我真的能做好一个宗妇么?” 周修诚温言鼓励她道,“你当然能,我相信你一定能。我当时身负重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整整三年,是你一面细致入微照料我,同时还日夜纺布做绣品补贴家用,当时那么难你都熬过来了,如今不过应付些人情往来,学些宫仪规矩罢了,对你来说肯定不在话下。” “乍然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莫说你不适应,我也是不适应的,咱们当时从潮州到京城的时候,不是也不适应么?如今也过来了,再过一阵就好了。” 刘温梅有些觉得意外,“你也不适应么?可我怎么都看不出来?” 周修诚笑了笑,“你本来心慌了,我若还乱了阵脚,不给你在前头撑着,你岂不是更心慌?你放心,母亲是个仁厚之人,你只管跟着她学规矩,她会慢慢教你的。” 经过这番安抚,刘温梅这才安了心,不仅将碗中的鱼吃了,还给周修诚夹了块鸳鸯五珍脍。 夫妇两相视一笑,脑中紧绷了一天的弦,在此刻才彻底松懈了下来。
与顺国公府的团圆家宴不同,卫国公府这头,正在忙得人仰马翻,为沈流哲远调京城在收拾行装。 由于周修诚被压进昭狱时是被蒙着头的,再加上沈流哲这个幕后之人从来就没有露过面,所以旁人压根就不知此事,没有掀起什么风浪来。 可该领的罚还是要领,一纸调令下来,将沈流哲远调京城,派到了天高地远的蜀州去任督粮道官史,职责是收缴粮食,督运漕粮,有一定权限的督兵之责。 督粮道史,官任四品,与寻常百姓交往最是密切,又掌管着粮运,若是放在盛产粮食的地段,比如说鲁州、禹州,那便是肥差、要差。 可蜀州不是平原,山岭纵横,根本就种不出什么粮食来,所以蜀州的督粮道史,不仅要亲自爬山去百姓家中催收,若是碰上些不讲道理的蛮横刁民,那可是要遭扁担爬犁打的,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便是这个道理。 所以哪怕官职高些,御史们也并没有弹劾,反而觉得沈流哲领了桩苦差事。 由于十日之后便要出发,这一去就是三年,沈浓绮特意出宫来,与沈流哲夫妇用膳。 开席未有多久,江映芙率先举起酒盏道歉,“臣妇上次在景阳宫言语冒失,冲撞了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沈浓绮笑着摇摇头,“你不过是为了流哲心急了些罢了,本宫没有放在心上,如今看到你们夫妇二人能好好安心过日子了,本宫也放心了。” 那份请罪书送入了景阳宫,上头虽写了他们二人今后会携手共进,可沈浓绮到底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这次回卫国公府之后,也特意留意了弟弟与弟媳之间的相处。 发现江映芙虽然还是那个清冷的性子,可不像以前那样寡言少语了,眉眼间是从心底里沁出来的笑意,同沈流哲相处起来也是有来有往,瞧着更默契了。 更莫要说,调迁移居是个大工程,但在江映芙的指挥下,一切都有条不紊,未出一点乱子,甚至连沈流哲那些零散物件都放在哪里,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宗妇,难怪是之前顺国公府敲定的媳妇人选。 沈浓绮想起这遭,又疑惑道,“本宫方才听说,你们统共就打算装二十个箱屉去蜀州?这会不会也太少了些?” 沈流哲苦笑一声,“就这二十个箱屉,还是我好说歹说之下,映芙才答应的呢!她说着去此行蜀州是去领罚的,不是去享福的,既然远离京城了,也要去去京城骄奢淫逸的作风,少将心思放在讲究、玩乐上,应该好好安下心来,为朝廷办实事,给百姓谋福祉,原只准我带十个箱屉的呢。” 他嘴上是在抱怨,可却是一脸乐在其中的神情。 沈流哲乐得被江映芙管,也乐得离京外调。毕竟在京城他要防着江映芙的前未婚夫,还要被那些翰林院中的文官打压,那还不如离京去搏一搏,这临离京还有几日呢,他就有些兴致勃勃想上路,大有想要撒开了手脚大干一番的意思。 江映芙听他这么说,脸庞一红,担心皇后以为她管束夫君,不尊夫纲,刚想要解释两句…… 谁知沈浓绮道率先点了点头,认可了她一片苦心,“映芙这样想是有道理的,外调三年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多带些银票放在身上便是了,若真缺了东西,再买就是了。” 江映芙的确是个识大体的女子,心思也细腻,不是那种纵然夫君胡来,不敢吭声的人,有这样的弟媳在沈流哲身旁,哪怕是远在蜀地,沈浓绮也很放心。 她摆了摆手,命一侧的弄琴,舀了碗芙蓉翠玉汤给江映芙。 “你们去蜀州这三年,除了任职,阿姐再给你们安排一桩差事,我盼着你们再回京城之时,不是两个人,而是一家三口回来,如何?” 江映芙俏脸一红,伸手接过了那碗汤,含羞道了句,“是。”
当夜,周沛胥便将今日周府所发生的事儿,事无巨细,尽数都告诉了沈浓绮。 沈浓绮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又确认了一遍,“真的么??你兄长和嫂嫂竟真抵住了太后威压?连族谱都落了?” “自然是真的。” 好家伙,卫国公府那厢,沈流哲正因为情敌周修诚认祖归宗而如临大敌呢,这厢,周修诚却因为失去记忆,忘却前尘往事,而与救命恩人之女相爱,另娶娇妻了。 要不怎么说沈流哲是个莽撞之人呢?连底细都没盘清楚,就任着性子胡来,若是早知道周修诚已有了心尖上的人,他何苦再去横插昭狱那么一杠子? 如此也好,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周沛胥又道,“之所以和你说得这么清楚,也有想要劳烦你照顾大嫂的意思。她初入周府,什么规矩都还未学过,若是今后举办宫宴,又或者命妇觐见时,若是规矩稀松了些,你莫要见怪,若能再照顾一二,那便更好了。” 沈浓绮点头,“那是自然,你的大嫂,说白了便是我的大嫂,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好好关照的。” “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二人穿了寝衣躺在榻上相拥着,沈浓绮伸出指尖来,朝着他的胸膛轻柔转着圆圈。 她笑道,“胥哥哥,你向来不张嘴央人的,今日却为了兄嫂一事托我关照,莫不是你欠了你兄长人情,如今却想着要我来替你还?” “何止是欠了人情,我是欠了兄长一条命。” 沈浓绮原是语带俏皮随意一问,谁知周沛胥神色却很认真,她指尖的动作骤然顿住…… “兄长心疼我自小就在外游学,对我很是挂念,有什么好的香的稀奇的难得的,他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我。我不过随口提过一句,说想要一整幅苏绣的屏风,他便记在了心里。 那年他在扬州当完差,原是可以即刻回京的,可是他念着我想要苏绣屏风,便转道去了苏州,这才在回来的路上遇上了水灾。 所以这些年来,父亲一直责怪我,他一直以为,若是我没有提那屏风,兄长便不会特意去苏州,他不去苏州,便碰不上水灾,这么多年来连个尸身都找不回来。” “幸在兄长回来了,否则,我只怕会自责一世。” 烛芯炸裂一下,光影随着烛光强烈晃动几下,震得人胸口发疼。 周沛胥低头蹙眉,极其低落道,“还有,你现在也理应知道了,兄长就是那个我们在京郊村庄遇见过的画师雨生。” “我不明白,为什么江映芙仅仅能够通过一张粗布画作,便能认出那画师是兄长?而我明明是兄长的至亲,那日远远望见过他的背影,却依旧没能将他认出来? 若是当时我能上前去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就不会被押进昭狱遭人恐吓,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周沛胥说到最后,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伤痛,连语调也颤抖了几分。 沈浓绮听着也觉得难过不已,双臂紧紧抱住他,含着眼泪摇头安抚他道,“不是的胥哥哥,这一切怎么能怪你呢?你不是大罗神仙,不能预知天灾,更何况你自小就在外游学,见过你兄长的次数,定没有映芙见得多,没认出来他不过是一时疏忽罢了,你不要放在心上,好不好?” 周沛胥心里憋着的这许多话,除了沈浓绮,也实在不知道该同谁去诉说,如今一股脑倒了出来,反而觉得好受了不少。 他将她紧揽在怀中,亲触了触她的额间。 “绮儿,如今我有你,有稷儿,兄长失而复得,父母身子康健……上天已是非常眷顾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简短双更。
第87章 景阳宫,沈浓绮正坐在暖阁中,在陪小周稷念画本。 这些画本已从太子一岁,编著到了十岁,内容由浅至深,包括了修罗万物。如今小周稷已经四岁了,画本也已经从最初的全是绘画,变得多添了些文字,沈浓绮眉飞色舞地说着,语气抑扬顿挫,让小周稷听得入神。 一本画本说完,小周稷眼巴巴地奶声奶气追问道,“那后来呢?后来如何了?” 沈浓绮嘴角上扬,煞有其事道,“你今日若是能把帝师交代的书背了,那母后晚上再接着给你讲,如何?” 他现在年纪还太小,周沛胥给他布置的功课大多是寓教于乐的内容,小周稷又异常聪慧,通常玩儿着玩儿着,就能够非常轻松地背诵。 小周稷转了转眼珠,并不觉得难,“母后放心,孩儿定能背会。” 母子二人将画本收好,便齐齐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才穿过慈宁宫外殿的绿琉璃牡丹万花影壁,便瞧见阶下站了个女子,正头顶着几个碗,站在太阳底下在受罚,脸色苍白,手脚都已经微微颤抖,头上的碗壁碰撞,发出轻微响声。 那女子身上穿着的不是宫装,梳着妇人发髻,所以应该不是宫婢,而是臣妇。 太后向来宽宥仁善,怎会在这般仆婢穿行的地方,当众惩处臣妇呢?这不摆明了扫这臣妇的脸么? 见沈浓绮的脚步驻停,一旁的宫女迎了上来,解释道,“皇后娘娘,这是顺国公府的嫡长媳,因宫仪生疏,正在被太后娘娘罚诫呢。” ? 那眼前这女子,不就是周沛胥的大嫂么? 沈浓绮听闻她随周修诚入了顺国公府之后,由于家中母亲年迈体弱,所以便回了老家潮州照料,这一去就是两年,太后听说此事后很是不喜,说没见过有哪家的宗妇这么挂念娘家的,所以刘温梅一回京,便被抓来慈宁宫立规矩。 宫女正给沈浓绮解释的间隙,只闻得刘温梅头上碗壁的碰撞声愈发清脆,眼瞧着再过不了多久,便会掉下来! 若是刘温梅让碗盏跌落,定要再受太后责难!沈浓绮心头一紧,原想要发声让刘温梅莫要站了,可又不好在慈宁宫忤逆太后的旨意,心中正纠结中应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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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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