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她拖后腿,唐或许能带着茉莉安全逃出生天。小岛已经被炸毁,那些罪恶的东西都随着疯子的死亡沉入大西洋,小艇载着剩下的人离开,中途会有船过来接应……战斗总要死人的,就算明知道这个道理,对待同伴会因各种意外而葬身的事实也能坦然接受,可是看着唐呆愣愣抱着茉莉的模样,连最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忍不住酸了鼻子。 ‘唐……叫一声,我的名字……好不好……’奥萝拉想到茉莉笑着说的最后一句话,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因为极度虚弱与剧烈的情绪波动都快要晕厥过去。事实上茉莉由于爆炸而显得血肉模糊的脸并不好看,笑起来更显得狰狞,她甚至没等到唐的回应就已经死去。 “唐!”他的同伴夏佐担忧地看着他。 唐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虽然性子沉默不太说话,情绪波动少得可怜,连骨子里都弥漫着煞气——或许会叫人觉得害怕,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知道,他实际上是个很随意的人。他没有太多关心的事,也没有什么兴趣喜好,强大只是与生俱来的本能,真实的唐,就像一条随波逐流的鱼。他如今这般模样,确实从未出现过。怎能不叫人担心? ——“我,从来没有……被这样爱过。”唐轻轻道。 为了复仇不折手段,对自己的血肉自己的骨骼都不止动过一次,多少回隐姓埋名,多少回奋不顾身……她虽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大概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得这样惨吧。但或许她是快乐的,因为她终于亲手杀死了罗奈尔德,为她全家报了仇。她人生的意义都在这里得到了实现,她是会快乐的吧? 茉莉与唐之间从来没有什么交情。她与他所有的交集都在明争暗斗,但因为对手做得多了,所以才有了某种默契。唐从来不知道茉莉会爱上他。大概就是因为背负着仇恨,所以她无法表露,无法诉说,甚至她不敢放任自己去爱一个人。 直到最后——直到报完了仇——才敢试探着开口。 可惜太迟了。 他用力抱着茉莉,过了好久才慢慢亲吻她血肉模糊的额头。他擦不干净她脸上的血,跌坐在那好久,还是将她抱起,走到船边,轻轻放进海水中。 深蓝的水模糊了她的面容,她在水中渐渐下沉。快艇的速度很快将她抛在了后面。他呆呆望着,却是那一瞬间,猛然纵身下去,扎进海水中,朝她又游过去。 “唐!!”夏佐快疯了,一阵手忙脚乱,将他救上来——直到这个时候,他还紧紧抱着她的尸体,将脸颊贴在她的头发上,“唐!你疯了!这里有鲨鱼!” 生硬如铁石的男人跪在那里,水珠顺着鼻梁与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海水,还是眼泪。 舍不得。舍不得。 他只是一具空白的行尸走肉。希瑞尔救了他,却救不了他的灵魂。茉莉的死给了他一个名为爱的灵魂,但是这灵魂在心脏上复生的同一时刻,也带给他几乎致命的剧痛。 原来是爱是这么痛的东西。 * 短短数日来的经历是奥萝拉一生都难以想象的灾难。 她被当成一条在砧板上待宰的鱼,那个疯子看向她的眼中没有一点是属于看向一个人类的目光,那个时候奥萝拉才明白,以前的自己有多么幸福。 她在自以为是的荣耀与天之骄子们的追逐下迷失了。她是否还记得,最初,在希瑞尔与温蒂夫人的注视下,走出第一步的那个最初,她所秉持着的是怎样的愿望?她所渴求的是怎样的未来? 奥萝拉回到纽约的时候,在机场看到很多人——她注视着人群外面那个双手插着裤腰带一脸别扭傲慢的年青人,忽然笑起来,眼睛里有泪但她就是忽然笑起来。 她被忽然带走的时候,她看到这个人面上掩饰不了的惊慌了——他看到着她被陌生人带走,却无法阻止,他也定然是内疚与担心的吧。可也仅仅是这样罢了。就像是对着所有童年同伴或者合作者都会具备的同情心。 他并不爱她。所以并不愿意背负上她的人生。 “对不起,梦醒了。”她笑着耸耸肩,“我为我一直以来的纠缠道歉。” 后来的后来,马卡斯重现了蓝宝石的荣光。他继任家主后,人们谈起萨弗艾尔家族,都说真幸运,还能找到这样的继承人。 菲利普王储向奥萝拉求婚的时候,太多人惊讶,奥萝拉心中却没有任何疑虑。 她微笑着答应了求婚。 最初的最初——她所期望的,也只是凯恩家族的辉煌与延续而已。 而她做到了。 * 希瑞尔再次接到唐的电话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把温莎脸面踩到脚底的沸沸扬扬的谋杀案结案,没有任何人能在此事件中作出不公平的判断。王室致歉,女王被迫退位,本来继位的该是王储查理德,可是他还是不愿放弃凯瑟琳,也自知身上的污点让他完全没可能获得议会与民众的支持,在两难中他自愿放弃王储的头衔与王位的继承权……于是再次经历一番痛苦的扯皮之后,这个国家新继位的仍旧是一位女王——现今比利时的王储妃——也是温莎的大公主被请上了王位,待王储成年之后再转移王位。 而关于新王储的人选……雪伦小公主骄傲地立在所有人面前,仰着脑袋道:“我比培迪早出生,我比培迪优秀,我是最好的人选。”而培迪小王子觉得姐姐说的一切都对……既然已经破格让一位出嫁的公主回国继承王位了,再出格些……于是议院再次陷入扯个没完的皮之中。 父母的仇报了,罪魁祸首将永远带着耻辱被所有人唾弃。他给予的承诺都兑现。他想做的一切都完成了。 “我要走了。”电话那头,唐的声音有一种微微的急促,“我找回了我的灵魂。” 希瑞尔不知道说什么好,后来还是说道:“恭喜你。” 唐轻笑了一下——大概是很久很久没有笑了,这动作对于他来说有点艰难,但他还是努力笑了一下——“我要回东方……回我的故土。那个我在十几年前逃走了的地方。” “再见,希瑞尔。”他又说了一遍。 希瑞尔立在白色城堡最高的地方,远望着原野上开满欧石楠的花海,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神,他也笑了笑:“好的,唐……再见。” 唐也就又笑了笑。 茉莉——你是我的生命。这就是茉莉的花语。她一直想让他唤她的名字,唤一声,就可以自欺欺人地觉得,她在他心中的地位无与伦比。可是直到最后关头,他仍没唤出口。 多可惜啊,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被爱过。 * “我的希瑞尔,你知道么,你是希望的曙光,是永夜的黎明。” “是我永不能割舍的所爱。” [正文完结]
第155章 一朵黑玫瑰 新英王加冕的典礼吸引了全世界的关注, 这一年英格兰政坛发生的变故简直天翻地覆,洗牌洗得要说没经历一场政变都有点说不过去,偏偏里子被踩得一塌糊涂了面子总要扯上遮羞布, 到底才觉出幕后那只手搅事的大佬们连点脾气都不敢有——而终于借典礼摆脱了舆论虎视眈眈洪潮的议会, 快刀斩乱麻解决了政府内部那档子混乱, 新内阁终于步上正轨。 妥协一旦过到某个底线就毫无下限可言,接下去当务之急就是重新建立政府的声望与威信, 所以维系住王室的构架并把这个大-麻烦解决掉之后,暂时就把它撇到了一边。新的女王需要一段时间重新学习自己的权利与义务,政体之间的组成部分都需要时间相互磨合。 维拉尼卡入主温莎王庭的好长一段时间内,才想到希瑞尔已经失踪很久了。 终于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的维拉吓出一身冷汗,她可是很清楚希瑞尔在这一系列变故中扮演着什么角色。要将一件原本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事变成真实, 其中根本不是说付出多少代价就能囊括的。对于她来说,猝不及防砸下来的王冠是一个太过昂贵的赐予, 虽说纵是前路遍布荆棘她也有绝对的自信在这个位置上立足, 但也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 她的委屈与怨恨完全抵不过这顶王冠的重量——她因而无比惶恐, 她怕希瑞尔以此大礼相赠是想对过去做一个了结——鉴于她已经了解,她的家族、她的母亲与姨母, 曾对艾尔玛犯下了何等糟糕的罪过。 希瑞尔不在国内。白色城堡的主人不在他的领地里。维拉妮卡手上也没有任何能联系到希瑞尔的方式。她现在甚至没法离开王庭, 这种无法示人的焦躁与绝望大概也只有她亲密无间的丈夫能明白,然而康拉德是这么轻松笑着对她说的:“他爱您,我的陛下——您对他来说如此重要,他怎么会就此丢下您?给他一点空间吧, 在这样的纷乱散场之后,我们的希瑞尔或许需要独立的空间来想明白一些事。” 维拉曾如此真切地触摸过希瑞尔跳动的胸膛,她靠近过他的灵魂亲吻过他的心脏,她当然知道他们是彼此爱着的。旁人的错误并不能降低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但不能亲眼见着他拥抱他安慰他,还是叫她觉得无比沮丧。 康拉德为她正好王冠,凝视着那双如春水般明媚依旧的祖母绿眼瞳,慢慢笑起来:“星辰都在您眼中——我的维拉啊,您必须知道,您比谁都要适合这顶冠冕。” 被迫退位的前女王——她的母亲,对这个抢去她位置的女儿的怨恨无需言表。她苦苦挣扎着维系起来的荣耀毁于一旦,新的荣光却是由她早已放弃的女儿所开启的,这怎能不叫她怨恨?维拉没想着从她手中继承她紧攒多年的东西,她知道自己该扮演什么位置,心中也并没有掌握真正的权力之类的不切实际的野心,所以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获得了政府的尊敬民众的爱戴。万幸她的父亲也站在她这一边——老亲王殿下依然极少出声,他淡然得就仿佛油画中不变的画影,但那些顽固的老贵族们愿意看在他面子上对她屈身,已经是最好的支持了。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希瑞尔就离开了英格兰。 所有看似轻而易举的故事背后都有着千万般的努力与阴差阳错的运气。在他当年赌上了命决定复仇的时候,他何曾想到他真的会做到? 而终于放下曾背负的所有事物之后,他反倒觉得更累了。置身于他亲手扰乱的国家里,睁眼闭眼都是糟糕透顶的言论与新闻,他的心理医生觉得这并不利于他的精神康复修养——是的他终于可以没有心理负担地求助心理医生——而那位开价三千美元一小时的顶尖医生拉曼尼夫人,给他的建议是换种生活。 于是别说维拉妮卡,就连奥萝拉等人都找不到希瑞尔如今的下落。 蓝斯当然知道他在哪儿。 克劳瑞丝埋葬在艾萨克,尤利西斯丧生巴伦西亚,这个国度在他心上铭刻了两道抹不去的伤疤,对于这个连灵魂都缺少了热度的人来说,这两道伤疤足够在他生命中占据分量,所以希瑞尔留在西班牙是他可以预料到的。但蓝斯怎么都想不到结束了那一切的希瑞尔会回到校园里读书!……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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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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