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第二日哈伯特大公子亲自带着弟弟上门致谢,附带一只萝莉卖萌。 站在希瑞尔面前的炮灰二号又是当时小宴会上的,沉默阴鸷充当隐形人的那么一个。即使在他哥压迫下,也始终不曾开口说一个字。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种错觉,狄伦似乎又“教育”过了,这货今天看上去比他昨天打完时要惨多了。 送别他们离开时,希瑞尔看到始终不曾抬头看他一眼的那货,忽然回头盯着他。像是充了血般的眼睛带着阴狠的眸光与挑衅,就像是里面灌注着一只真正的残暴的野兽一般。以这货的性格,连续两次赶着在最狼狈的时候被讨厌的人看到,还是个光凭外表就能拉足仇恨的对象,他都已经将不爽自动上升到了血海深仇。 而希瑞尔的回应仍然是冷漠的直视。小破孩,跟他玩儿还嫩着! 第三次见到盖文的时候,却是有些颠覆,因为这二货正孤零零一个人在踢街头足球。 地儿有些偏僻,幸而是知道要找的人所在位置,否则定是会迷路的。从布鲁塞尔深长的小街巷里走出,那么巧得,就见到这个熟悉的人影。 他牵着小萝莉的手,远远站定。莉莲小手捂着嘴巴试图做出惊讶的表情,但她确实被吓了跳。在她认知中,自家二哥绝对不会像个傻子一样用力踢,踹,勾,哦,球掉了,捡回来继续。不远处几个同龄的孩子嘻嘻哈哈在玩着花式,但就像是刻意排外般,离得他远远的,剩下他不管不顾得再一旁奋力玩着球。表情带着些认真的疲惫,却没有寻常那种阴鸷与叛逆。 周围没有保镖的影子,应该是一个人偷溜出来的。就希瑞尔得知,自从哈伯特二公子少时遭到绑架之后,狄伦便从没让保镖离过他弟弟身侧。 “盖文喜欢足球吗?”萝莉的萌音很是纳闷,“可是大哥让他学的一直都是马术击剑高尔夫一类的……” 叛逆期小孩其实更喜欢激烈不华丽还会出一身臭汗的平民.运动,鉴定完毕。 与炮灰二号的仇与日俱进的,是希瑞尔跟狄伦稳步提升的友情。寻常的交流中,这位哈伯特直系里唯一的小姐出镜率也蛮高。毕竟他这张脸对女性的杀伤力太强,哪怕面对的只是个软软糯糯的小萝莉。 希瑞尔对女孩子的容忍度似乎一直很高,更何况莉莲是个乖巧聪颖又带点可爱的小骄傲的小女孩,一来二往,连希瑞尔都有些惊奇,自己竟然可以带上别人家的小女孩逛几个巷子,甚至不在意这么牵着手慢慢走上那么一段路。 “盖文!”莉莲小萝莉冷不防得喊了一声。 小破孩脚上的球啪叽一声掉了,他弯腰捡回球然后扭头看过来。一张脸又是阴沉沉看什么都不爽的模样。视线先扫到自家妹子,还是平和的,微微抬头扫到牵着他的那个,脸容瞬间就扭曲了。 似乎只要自己做些出格的,就总能遇到他……总能遇到他!! 希瑞尔觉得自己实在太坏了。以这货的性格来说,他似乎光一个存在就是种让人疯魔的刺激。时不时在眼前那么晃一圈,仇恨就一直会稳稳的、妥妥的。 约莫是衡量着自己的小身板跟人家保镖间的实力对比,没直接冲过来,抱着球自个儿默默走掉了。 几天后就听说,哈伯特家的二公子离家出走了。狄伦看来已经心力憔悴,也没将人抓回来继续教养,索性顺他的意把他远远送到大洋对面,为他布置了一番便由着他去了。 希瑞尔很满意。等这货从美利坚那个神奇的大染缸中出来,估计就是记忆中那个阴狠凶残行事诡谲的商业奇才了,这个世界的二货报社灭世团伙会为一个中坚人员的加入而鼓舞的。 原版的未来不会是他的未来,他也不会为那莫须有的可能直接下狠手毁掉哈伯特。当然,他不会让剧情大变以脱离自己的掌控,最多就是按着自己寻找出的破解方法去布置。 他一直喜欢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也有自信落到自己手中的东西绝不会有越轨的可能。 ※※※※※※ 时间是一种最神奇的事物。 当你刻意等待它的流失时,它便踩着你的足迹缓慢前行得近乎静止;当你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时,它又飞快流逝得让人来不及去挽回。 希瑞尔的时间太过短暂。四年的时间,甚至还不够让他的布局再多加严密一些。人类害怕未知,却又不得不走向未知,越是谨慎的人,前进的步伐便越艰难。只是心中终究还留着个柔软的角落,纯净而纤细,美好又甜腻——似乎只要有它的存在,一切艰难险阻便不具有威慑。 你看,我都那样努力得去爱你了,还有什么比这样无望的爱恋更甜蜜、更痛苦? 『若是没有你 我将是一个没有目的的灵魂 若是没有你 我的世界将没有了根基 我将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一颗停止跳动的心脏 没有你在我身边 我只是一束没有热量的火焰 ……』 写到这样的诗句的时候,克劳瑞丝的影像在他的脑海中还浓郁得能让人窒息。哪怕是累极了闭上眼,她回眸时的笑靥还流转着不肯离开。
那时他正在为南美商路的艰难开辟策划得焦头烂额,有太多的利益要兼顾,有太多的风险要承担,无数次刚搭建的框架摇摇欲坠正待倾塌的时候,他与他的团队都咬牙撑下来了,然后在某一天的梦里,他牵起克劳瑞丝的手,仍是不说话——正因为不可能,最重要的那几个词他连梦中都不肯说出口——但他笑了。 从来没有过得,对她微笑。 『我如何说我爱你? 我如何告诉你我在乎你? 我如何告诉你我的思念永无止尽? 要如何让你知道……我就在这里? ……』 将这首诗写在纸上时,克劳瑞丝已经扎根在他的心底。深深得,紧紧得,没有一点放松得,长久驻留在那个地方。看上去那样美丽,却似乎碰一碰都会流出血来。 他遇到过很多人,遇到那么那么多的人,却没有一个会大胆又生涩得与他搭讪,没有一个敢拉着他的手在古老的街道上狂奔,没有一个会在夕阳的广场上哭到无法自己,没有一个……开口说爱他。 他想他曾触摸过的,她心脏的温度。在他的回忆里,有关她的一切都美丽无比。那感情太过浓烈,所以很多次梦中,也许会问道自己一个问题,后悔了么? 为什么是在梦中?因为睁开眼,软弱永远不存在。 『美丽的夏日枯萎了,枯萎了, 明媚的日子正在飞逝; 夜晚升起的潮湿的浓雾 正在昏睡的阴影中飞驰; 肥沃的土地上庄稼收割了, 嬉闹的溪流已变得寒冷了, 葱茏的树林披上了白发, 天穹也变得灰暗、朦胧。 我心中的人阿!你现在在哪里? ……』 他在某一个冬天写到这首诗。玻璃窗外大雪纷飞,北国的冰原透骨晰凉,屋中壁炉燃着火,他在火光中看见了她的脸容。 已经开始记不清了。 似乎越是用力得想要刻骨铭心,它便流失得越快。他慢慢得一点一点遗忘她真实的模样,看那轮廓模糊,看那脸容消逝,只有胸腔中属于她的那些情感,更深更重得扩散。 他也说不清,它是淡了,还是浓了。 但是那种情感啊,若是用一句诗来回应,大概也只剩下这样低声呢喃的苦痛吧。 爱,是亘古长明的灯塔。 克劳瑞丝。 甜蜜与痛苦,欢欣与绝望,幸福与折磨,如影随形。 已经整整四年。 然后,终于打断他的,是一封信。 一封,来自西班牙凯恩家族的请柬。 ※※※※※※ 希瑞尔打碎了杯子。在那封信放到他的书桌上时。 奈登恭敬得立在一边,没有为主人难得的失态而惊讶。现在他身边大多数事务都是奈登接手,弗雷虽然一直舍不得退休,但也做不了太多事了,他似乎也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已经发展到只要每天能看到宝贝小小主人的脸,就满意了。 希瑞尔盯着那绿底银纹的信封,久久沉默。苍白的脸色比起以往,似乎带了些病态,他的眼瞳寂冷而茫然,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很久很久以前,他就知道有那么一天的……是的,在他与她相遇之前,他就知道,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可是,为什么他没有想到,心脏被陡然挖去一个部位究竟有多痛。 不主动收集任何有关于克劳瑞丝的讯息,不刻意留心任何有关于萨弗艾尔与凯恩的情报,像个傻子一样避开她,就像从来没有遇到她从来不知道有这两个家族存在一样……希瑞尔知道这已经远离了他当初与克劳瑞丝相见之前的初衷,甚至根本不利于他展开未来的计划,但他就是这样去做了。 因为他在害怕着。无法控制得恐惧着。 奈登深深得行了个礼,弯着腰停顿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退后,离开书房,留他一个人独处。 希瑞尔维持着那样的姿势茫然许久,许久,然后一滴水珠从眼睛里滚下来,他两手死死掐在书桌边,俯下头,无声得嘶吼着,仿佛想把那几乎让他晕厥的痛苦释放出来。 泪水,不停落下,他甚至有拿把刀子使劲捅进自己的胸膛的冲动,只求它不再这样疼痛。 只求它不再这样疼痛。 可是现在,他还是得去演完这场戏。 ※※※※※※ 菲利克斯·凯恩的这封请柬,应当是出乎希瑞尔意料的。 按照原本的设想,希瑞尔得再等两年,才能等到他死,然后才到了进入凯恩家族接触其唯一继承人奥萝拉小姐的时候。可凯恩的这位主事者竟然已经得知他的存在,而且在四年后这样一个特殊的点上给他寄了这份请求会面的邀帖。 希瑞尔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四年前的那个秋天,他在佛罗伦萨飞满鸽子的广场上遇到那个人。四年后的这个秋天,他来到西班牙她所嫁的地方。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平静的姿态下,那近乎痛不欲生的心情。
第9章 托孤 黄昏的时候,菲利克斯终于等到了他的客人。 他没有丝毫的急躁——即使是知道那位阁下明明很早便到了,却伫立在走廊外的那株香花槐之下,久久不曾流转过视线,直至天色近晚,才平静离开。 希瑞尔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凝视那些即将开败的紫红花卉的姿态,让他忆起他的第二位妻子。很多时候,她也是那样得,不知为何,就静静站在那棵花树前面,看那苍劲的树形,清艳的花色……看那幻觉中仿佛能重合的身影,他似乎也能明白什么。 直到他站在自己面前,菲利克斯才能仔细打量这位身份尊贵的阁下。还是个年轻人,如神话般俊美的容貌,修长优雅的身姿,身上并没有带着诗人惯常会有的忧郁或者悲观情绪,反而静谧冷肃得如同停留在原地的一席风。一个习惯将所有的思绪与情感收纳在内心不由他人窥探的人,即使看着他的眼睛,也看不透他丝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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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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