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蘼握着吹风机,热风吹拂在少年的发顶,她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触及微凉的漆黑发丝。 雷电和雨声掩盖住了吹风机的噪音,要不然她房间的动静会惊扰他人的美梦。 “真乖。”顾蘼说道。 顾蘼抬起乌桓的下巴,贴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唇,唇瓣柔软,上面沾着一滴从覆在额前的发梢低落的水珠,艳红舌尖轻轻敛去,但在唇瓣上残余一点潮湿的水汽。 “给你的奖励。”顾蘼的嘴角蓄着笑意,眼眸弯成新月,像是从云层走下来的温柔而清冷的女神。 乌桓还有点为那个吻发怔,定定地望着顾蘼,眼神似乎还在问:“还有吗?” 他想靠近她,拥抱她,再亲吻她。 但没有顾蘼的允许,他不会任性,要克制着,哪怕他渴望得到更多。 锋利坚韧的眼神直入心底,没有躲闪,乌桓眼中的情感就像鲜血般的热烈直率,他喜欢眼前这个少女。 十八年来,第一次他敞开心扉,任由这个少女占据他的心脏。 ------------------------------------------------------------ 吹完头发,顾蘼给乌桓上药,她的房间备着药箱,里面有不少跌打损伤的药。 后背覆盖的一层薄薄肌肉,少年还在长身体,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冷白如玉石的肌肤上遍布青紫的鞭痕还有淤青,没有一块好肉,但乌桓表情淡漠,像是失去痛觉的。 药粉洒落到伤口处,他忍不住颤了颤。 握着药瓶的手顿住,顾蘼轻声问道:“痛吗?” 乌桓嗓音喑哑,却极其好听,像是枯叶抖落叶面上的沙沙碎雪,说道:“不痛。” 他颤抖的原因不是痛觉,而是顾蘼的手指轻轻地落在他伤口边缘带来的细密痒意,像是蚂蚁在啃噬伤口的痛感,但这点疼痛对他的承受力来说不过微乎其微,根本就不值一提。 可现在他却感觉千般万般的难以忍受,他也说不准这是什么感觉。 也许是孤独太久,他还不太习惯有人陪伴,又或者在惶恐失去。 “你的手串。”乌桓将洗干净的佛珠手串递给顾蘼。 顾蘼直接将手串套在乌桓的手上,说道:“你戴着吧,也许它能保护你。” 乌桓垂下眼睫,又抬起黑眸看向顾蘼,问道:“你不害怕我吗?” 冷静下来,他知道顾蘼应该也看到那些东西了。 如果是其他人,在了解这一切之后,都会远远地躲着他。 乌桓看着顾蘼的眼睛,仿佛要直入心底,但顾蘼眉眼太过缱绻温柔,根本就无法洞悉,她抬起手轻轻触碰乌桓的脸颊,轻声说道:“如果我会害怕,今晚就不会去找你了。” 上完药,熄灯。 宽大的床铺完全可以容纳两个人,乌桓躺在床沿边,若是再往右边挪一寸,他整个人就会掉下床。 刻意地和顾蘼保持距离,就算他再懵懂无知,但对于男女之别还是有近乎直觉的模糊认知。 “将被子全部都推给我,难道你不冷吗?”顾蘼轻声问道。 淋了一场雨,又遭了一场罪。在这种雷雨夜里,就算是在夏天,还是能感受到湿冷的雨气在蚕食肌肤的温度。 乌桓沉默不语,在漆黑环境内,只要不说话就没有人发觉他还没入睡。 被子布料发出窸窣声,柔软温热的身躯挨过来,乌桓的手臂肌肉都绷紧了,他依旧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顾蘼将被子盖到两人的身上,挨着他的手臂,说道:“好冷,你能抱抱我吗?” 半响,乌桓还是轻轻地将顾蘼拥入怀里,耳朵贴在少年的胸膛处,顾蘼的手悄然覆盖到胸膛处,轻声说道:“阿桓,你的心脏跳得好快啊。” 话音刚落,柔软手掌传递来的心跳声更加猛烈,一下又一下,有力地跳动。 “嗯。”乌桓闷闷地发出一个单音节。 顾蘼却轻轻地笑了起来,窝进楚砚臂弯里,抬头吻了吻他的下巴,对他轻声地说道:“晚安。” 过了很久很久,少年才喃喃自语,轻声说道:“晚安。” 他却不知道她口中的甜言蜜语,最后都会化作裹着蜜糖的利刃刺入他的心脏,化作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乌桓拥抱着少女,就像拥抱了整个世界,他想用力拥抱少女,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这样才能填满他心底的空虚,他孤独太久太久,或许是孤独太久,神明才怜悯他,让他遇到了少女, 不敢太过用力拥抱少女,怕吵醒她,窗外的雷雨声还在不断地下,仿若世界末日般的,但乌桓却觉得这是最美好的一晚,他甚至舍不得入睡,挨着少女的发顶,细细嗅着发丝上的馨香。 ------------------------------------------------------------ 室内的某个角落在悄然滋生出一一缕黑烟,墙纸上似乎有黏稠的深色液体在渗出,闪电透过尚未完全合拢的窗帘缝隙,照在墙壁上,上面赫然出现一道人影。 乌桓霎时睁开眼睛,眼瞳极其深黑,黑得纯粹到没有一点光亮,那原本躁动的东西瞬间不敢动,而后天空打起一阵惊雷,怀中的少女痛苦地蹙起眉头,像是困在梦魇。 顾蘼的体温骤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偷走她的温度,或者说,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她的身躯灌入,想拼命占据她的躯体。 “给我。” “给我。” “吞噬她,将她掐死就能永远占有她,她永远都是你的。”如同恶魔在低语,有迷惑神志的魔力。 那缕黑烟细细地流窜附着在手串上,乌桓低声说道:“没想到你一直藏在这里。” 乌桓捏着黑烟烟尾毫不留情地掐灭,那些鬼魂想吞噬他,但他也能吞噬那些鬼魂,只是比谁的力量强大,弱的一方仅能被吞噬和毁灭。 惊雷响起,外面还响起一阵凄厉的猫叫。 墙纸上的人影闪了闪,又悄悄褪去,连带屋内的血腥味也隐而不见。 顾蘼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空无一人,清晨的光洒进来,落在她的光洁足部,室内的物品摆放如同往日般的不变,唯独阳台边的窗户大大地敞开,窗帘被风吹鼓得往室内飘荡。 靠近阳台的树冠抖落不少叶子,边上还有一踩踏的痕迹。 清新的空气灌入室内,顾蘼走到梳妆桌前,高背椅子上搁着一条洁白的棉质长裙。 “笃笃笃... ...” 女佣准时敲门,她没进来,站在房间门口处说道:“小姐,该用早餐了。” 顾蘼嗯了一声,接着又问道:“仪鸣,他用完早餐了吗?” “大少爷还在等你下楼用餐。”女佣说道。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等一下我再下去。”顾蘼说道。 站在镜子面前,顾蘼看着雪白颈侧和肩头上的那一点吻痕,美得出尘的少女微微皱起眉,露出苦恼的神情。 这就麻烦了? 在小木屋的时,她有点忘乎所以,撩得沉默寡言的少年有点失控,不过好在身上的痕迹不太明显,她稍微遮掩也是能瞒过去,只是杜仪鸣这人太过精明,要是在他面前露出破绽,这事就难搞了。 楼下餐厅。 长条桌子上早就摆放好了热气腾腾的各类早餐,杜仪鸣坐在主位上,他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笔挺的银灰休闲西装,右手边搁着一杯香气袅袅的黑咖啡,碟上还摆放着一份三明治。 而杜秀秀喜欢喝甜牛奶和烤面包夹培根,坐在她对面的是杜念之,他一脸颓然,明显昨晚没有休息好,打着哈欠。 杜秀秀忍不住嘲笑他一句,说道:“昨晚打雷,你是不是哭鼻子了?” 小时候的杜念之异常胆小,杜秀秀的胆子比他还大些,最怕打雷下雨天,每到这种天气,他就爱哭鼻子走到顾蘼的房间,要她哄着他睡。也知道,小时候那么乖的小男孩,怎么长成现在这幅拽里拽气桀骜不羁的模样。 杜念之见一个包子扔过去,知道砸到杜秀秀的脑门上,松软的小笼包砸人倒是不疼,不过,倒是很让人火气大。 杜秀秀噌的一下站起来,椅子腿拖曳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抓起桌上的那杯甜牛奶就要往杜念之的身上泼去,杜念之偏过身子,躲了过去。 杜秀秀见一击不成,就要抓起烤面包砸去。 “杜秀秀。”杜仪鸣冷然出声,声音很平静,却让杜秀秀的动作僵住了。 杜仪鸣有抬眸看了一眼杜念之,原本满脸得意的少年也收敛了,撇过脸,女佣又重新安排了一份早餐,将地面清理干净。 餐桌回归平静,杜仪鸣放下手中的报纸,朝着女佣问道:“蘼儿,她还没下来吗?” 话音刚落,一抹身影缓缓走来,晨曦落在她的身上,如同渡上一层淡淡光辉。 “姐姐。”杜秀秀牵着顾蘼的手,让她落坐到旁边的位置。 女佣这时才推着餐车走来,取出温热的药膳粥,盛了一小碗搁到顾蘼的桌前。 顾蘼看到杜仪鸣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笑着解释说道:“昨晚有点着凉,今天就穿的多一点。” “怎么很奇怪吗?”顾蘼看了一眼身上的裙子,说道。 “没什么挺适合你的。”杜仪鸣说道。 顾蘼穿着高领束口纱裙,长长的手袖有细带系着,看起来纯洁又禁欲,头发全部挽起,露出那张清绝的脸庞,大概是昨晚休息不好,垂下的眼睑下方有淡淡的青色。 杜秀秀忍不住夸赞顾蘼今日的打扮很好看,顾蘼浅笑说道:“你今天也很可爱。” 杜秀秀穿着校裙,长发披散,戴着鹅黄的绸带发带,俏丽又清新,她在学校的人缘极好,听到的夸奖和奉承的话,数不胜数。 但是听到这话是从顾蘼口中说出的,哪怕是一句普通话,那么这一切都不一样了。 杜秀秀忍不住俏红了脸蛋,将之前在杜念之吃瘪的一肚气都抛到脑后。 ------------------------------------------------------------ 杜仪鸣赶着要去公司处理业务,就提前开车走了。 杜秀秀和杜念之上的不是同一所学校,杜仪鸣去公司和她的路线重叠一段,反正顺路她就坐杜仪鸣的车。 餐桌上仅剩顾蘼和杜念之,杜念之的学校离古堡很近,他倒是不着急,往日他最享受的就是与顾蘼独处的这段时光。 “姐姐,你... ...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一声猫叫?”杜念之犹豫一下,最后还是说出来。 昨晚杜念之半夜夜起,不知道为何又走到顾蘼的房前,像是有人牵着他的手,他迷迷糊糊就走到三楼的卧房门前。 迷糊之中,听到一声凄厉的猫叫,像是从顾蘼的房间的传来,但是雷声太过喧哗,他只听到一声。 敲了敲门,也不见顾蘼有回应。 顾蘼讶异地看了杜念之一眼,摇摇头,说道:“没有啊。” 杜念之说道:“那... ...应该是我听错了吧。” “古堡周围有许多小动物,说不定是一只来躲雨的野猫。”顾蘼笑着说道。 用完早餐,顾蘼就送杜念之出门,司机早就汽车里面等候多时,杜念之和顾蘼并排走,在转身时,看到顾蘼颈侧耳边处的雪白肌肤上,有一抹淡淡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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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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