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用头触地,不顾一切地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空气凝滞了,过了很久,才听得楚老夫人低黯的声音。 “你可是想好了?” “咏梅愿替老夫人照顾二公子,事事以他为先。” “去和你祖母,父亲商量下吧。你真如此一意孤行,我就成全了你吧。” 唐咏梅抬起头,狂喜在她眼中乍现。她又将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奴婢谢老夫人成全。” 过了两日,曲府果然将衣服送了过来。那红绡质地柔软,飘逸灵动。绣思坊将它制成罩衣,覆于了内衫之上。内袄是白底暗花,走动之间红绡映出了里面的花纹,翩然若仙。 曲玲珑不动声色地看了这衣服好一会。曲锦绣此举究竟用意为何,她不得而知。但她明白,此宴必是鸿门宴。 她想起那日早起后离开的少年。他已经踏出了房门,片刻之后又回转过去。 “太子妃生日宴那日我不便与你同去,但我会一直都在。你遇事万不可冲动,记得来前厅找我。” 他说话间,眸光深深,似汪洋大海,让人沉溺其中。 曲玲珑一时之间竟然顺着他点了点头。 “二少夫人,老夫人找您。” 沉思间,曲玲珑突然听到墨儿的声音。她怔愣片刻,起身去了老夫人处。 那暖厅内,依然温暖如春。楚老夫人坐于正首,与下首的张氏各自低头品茶。 屋内除了茶盏发出的轻微碰撞声,没有任何声音。 曲玲珑知道无事他们也不会召自己过来。但以她现在的处境,也只能随波逐流,见机行事了。 果然,张氏开口了。她最近在曲玲珑这儿吃了很多暗亏,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幸灾乐祸。 “你那日去击鼓鸣冤,可是洗清了冤屈?” 曲玲珑款款在她身边坐下:“多谢母亲挂念,府尹大人正在调查之中,假以时日必会真相大白,还玲珑清白。” 张氏嗤了一声,刚想再讲。上首的老夫人重重地咳了一声,张氏自觉失态,闭嘴不言。也不知为何,近日来,在曲氏面前她总是控制不了自己。 曲玲珑见这场景,暗笑一声。这张氏看着厉害,也不过是虚张声势,其实并不聪明。真不知当日她如何让罗玄这样的人落了她步下的圈套。 “你最近和玄哥儿相处的似乎好了许多?” 楚老夫人也奇怪,问这样的问题为何要大张旗鼓的将她和张氏请了来。但曲玲珑还是毕恭毕敬地回道:“夫君确实对玲珑很好。” “如此便好,玄哥儿恩考在即,你莫要再用无谓的琐事烦扰于他。”
曲玲珑知道楚老夫人是为了那日罗玄出现在府尹门口而觉得不满,因此借机敲打于她。 她不由感叹一下,果然自己的孙儿是宝贝,别人的孩子就是草芥。但她也不想争辩,索性一概点头称是。反正她的目标是小权臣,别人能敷衍就敷衍。 “你近日是不是处置了个丫头。” 楚老夫人画风一转,不知怎么就突然问到了笔儿身上。 曲玲珑按耐住内心的疑虑,回答道:“确有此事,母亲也是知晓的。” “如此,你身边也少了人。这样吧,今日,我便将咏梅送于你房中。她一直是我身边的大丫头,做事一向深得我心。去了望江楼,也能让我放心些。” 原来是有这样的事等着自己,曲玲珑从旁边瞥到张氏那要笑不笑的神情,有些不以为然。 古人三妻四妾本就常见,收了下面的丫鬟更是常事。这唐咏梅好好的老夫人房中的大丫头不当,屈尊来望江楼做自己的丫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难怪张氏一副看笑话的模样。本来嘛,你看看,这样一个钟灵毓秀的人儿发妻娶了自己这么个不但是庶出的,且又名声不佳的人。现在说不定又要纳个身份低微的丫鬟做小妾。 要是她是张氏,也要得意的做梦都要笑醒。听闻这楚老夫人出生名门,巾帼不让须眉,怎么老了便是如此的糊涂。 所谓关心则乱,大抵不过如此。 曲玲珑一笑,瞧了眼老夫人身后安之若素的唐咏梅。 “玲珑谢祖母,但是我身边有墨儿一人便够了。” 老夫人也没有想到她会直接了当的拒绝,顿时脸色不太好看。唐咏梅更是一副气急的模样。 曲玲珑当是不看见,慢条斯理地端起了茶盏。 笑话,就算她要让唐咏梅进望江楼,也不会让她如此简单便得逞。 “祖母的话你怎能不听,真是没教养。” 张氏果然发话,她现在的心态就是隔岸观虎斗。 “玲珑倒是想听,但祖母您方才也说了,她是您身边的大丫头。去我那儿当差,玲珑就怕不知如何对待,是可以当作下人使唤呢,还是只能当小姐供起来。” 楚老夫人被她说的一时语塞,沉凝半晌才道:“既然去了你身边,当然要好好伺候,说什么当小姐供起来。” “如此,玲珑便明了了。” 她似笑非笑的睨向唐咏梅:“今日起,你便改名纸儿。去我房内,就要和墨儿他们排名。” 唐咏梅被她气的顿时面红耳赤,不能言语。
第23章 改名纸儿 唐咏梅再气,也只能咬牙认下来。倒是她的祖母李嬷嬷心中有些不安。 “梅儿,你要想清楚。这条路不是那么好走。你后悔还来得及,祖母可以去找老夫人。再过个两年,给你许个好人家,就不必再世世为奴了。” 唐咏梅收拾行李的手不停,她有些泄愤般地将衣物裹进包袱。桃心般的脸上阴云笼罩,自己的祖母这番话,不但没能听进去,反而更加显得烦躁。 “许个好人家?说得倒轻巧,我们家为镇国公府家奴,我能嫁的什么样的人。掌柜的?还是像父亲那样的管家?” 李嬷嬷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啊,从小就是犟。就怕你是心比天高 ,命比纸薄啊。” “祖母,你就不念着点你自个儿孙女的好。” 唐咏梅恨恨地跺跺脚,有些气急败坏。 “我与二公子一起长大,梅儿不相信二公子心中半点没我。” 李嬷嬷活了大半辈子,早年伴着老夫人奔波劳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其中不乏优秀之人,但二公子却是她多年所见的人中翘楚。 小小年纪,心性之坚,无人能撼。所以她从不认为自己的孙女能走进这位主子的内心。 但是,老夫人对唐家有恩。她想将咏梅送去最心爱的孙子身边,必定有自己的私心,她实在无法拒绝。更何况咏梅自己也对二公子情根深种,不让她去这一趟,她不会转过弯来。 她拉过孙女,细细摩挲着她白嫩的小手,神色凝重:“你既非要去这一趟,祖母也拦不了你。但我要提醒你一句,望江楼不比老夫人处,你不能再恃宠而骄,白白得罪了别人。” 唐咏梅撅起嘴,颇有些觉得自己祖母太过小心翼翼。她去望江楼,是为了照顾二公子,和旁人有何关系。于是,她无可无不可地敷衍了李嬷嬷一句:“祖母放心吧,梅儿知道了。” “而且,二少夫人最近很是难对付。听说,刚刚她就在老夫人和夫人面前给了你一个下马威。你必定……” 她的话立刻引起了唐咏梅的反感。她想起那曲氏漫不经心的语气,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快要呕出血来。 “她有什么资格给我改名,我这名字可是老夫人亲赐的。我就不改,看她能拿我怎么样。” 曲玲珑确实不想拿她怎么样。但她少年离家,求学在外,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处理。久而久之,她就养成了一个习惯,要么不说,说了就必须要完成。所以,唐咏梅想要来望江楼爬床,可没有那么容易。 墨儿小心地瞥着悠闲自在,在府中走走停停的曲玲珑。 “二小姐,那唐咏梅来了真要改名叫纸儿吗?” “怎么,这个名字不好听?” 曲玲珑索性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望着眼前这个丫头。 墨儿连连摆手:“不不不……” 她又见主子露出那种颇有兴味的目光,心中更慌,又急忙改口:“奴婢的意思是,只要是主子起的名,都好听。” 曲玲珑见她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笑弯了眼。墨儿不经意瞧见二小姐因为笑意而更加明艳动人的脸,霎那间明白了什么叫倾国倾城。 她垂下眼睑,伸手扶住了曲玲珑。 “唐咏梅一直是老夫人面前得宠的大丫头,奴婢是怕她不服小姐。” 曲玲珑收起笑容,一时间面若春光的脸颊如冰霜覆盖。 “我不怕她不服,只怕她如笔儿那般禁不起折腾。那得多无趣啊,你说是不是?” 墨儿将头低的更低了点:“主子说的是。” 头顶上的声音依然柔和平静:“她既然来了望江楼,就只能做望江楼中的纸儿。否则,就回老夫人处继续做她的唐咏梅。端看她是怎么选择了。” 唐咏梅进了望江楼,本还想自己是老夫人的人,应该能很快站稳脚跟。但她很快就发现这儿处处与她想的不一样。 也不过是短短数十天,望江楼中的所有人都不再如以前般视那曲氏为无物。曲玲珑看似没有任何规章制度,却又处处都有她的影子。 她刚踏进院子,一位眉清目秀的小厮就走了过来。 “是纸儿姐姐来了,主子让奴才领你去厢房安置。” 唐咏梅被他那声纸儿姐姐叫白了脸。她勉为其难的在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 “你不用唤我什么纸儿姐姐,我是什么名字,你应该很清楚。” 竹清的脸上面无表情,声音也无丝毫起伏:“二少夫人让我们唤你纸儿。” 唐咏梅的脸上青白交加,她的芊芊玉指指向竹清,恨不得要戳到他的脸上去。 “你……我的名字为老夫人亲赐,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更改。” 竹清被她指着,却依然处事不惊。他退后一步,视她于无物:“既然纸儿姐姐不需要竹清带路,那竹清就先忙其他的了。” 说完,他转头就离开,留下了第一次觉得在镇国公府中觉得无所适从的唐咏梅。 于是,自她那日来了望江楼后,曲玲珑就从来没有见过她。罗玄忙于学业,也是多日未能归府。 这唐咏梅在这院中就像是个隐形人,人人见了她,要么将她视若无物,要么低头唤她一声纸儿姐姐。这名字足以让她恶心难过好些天。 就这样一连过了数日,二公子终于命人传了一封信。唐咏梅觉得心中酸楚,但又为自己总算站到了望江楼,不需要如从前般在老夫人处翘首以盼他的一点点信息而心中觉得宽慰。 她疾步上前,想要从来人手中拿来信件。 那人手一偏,颇有些紧张:“二公子说,信必定要亲手送到少夫人手中。” 唐咏梅的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之中,尴尬无比。可她实在不想如此放弃,硬着头皮说道:“那奴婢引你去少夫人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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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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