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一个人,即使他才小小年纪,也绝不能小瞧。就如刚才,他静立一边,做壁上观。但其中乾坤,他洞若明隙。 曲玲珑不觉有些泄气,如此人物。她俯小做低,溜须拍马就能骗的过他? 估摸着想的太入神,地上又因雪天湿滑。曲玲珑一个踏空,眼见着就要栽倒在地。 她还没来的及反应,一双手稳稳的扶住了她的胳膊。 曲玲珑只觉得手臂上温热,罗玄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上去白皙纤秀,但带着隐隐的力量。 曲玲珑连忙福下身子:“谢夫君。” 罗玄没有立即放开手,女人此时垂着脸,只看到她小巧精致的下颚和珍珠般细巧的耳垂。 他开口说话,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更加清润:“天黑路滑,小心脚下。” “嗯,玲珑知晓了。” 曲玲珑这才抬头,笑眼盈盈。说也奇怪,她的长相清丽绝艳,特别他今日所见,无论行走说话,无不是容光逼人。可她笑起来,却是墨眼流光,灿若星辰。 一个人,如何能变化如此之大。她今日在清心阁所言,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有待商榷。 罗玄眸色一暗,声音却还是温润柔和:“你先走前面,光能照着。” 自此,两人一路无话,行至望江楼。 房中因为刚才曲玲珑的发难,已烧起了炭火。罗玄进屋后,脱下披风,就坐到了书案后。 笔儿见从未露面的二公子居然回了望江楼,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了出来。 曲玲珑见进了屋就默不作声的男人,愁肠百结。 她想抱权臣大腿不假,可还没想真的成了他的人啊。且不说曲锦绣的女主角光环,就说真让她自此变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娘子,她怕是要一命呜呼。 她如今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权宜之计。否则,让她背负一个弃妇之名就这么离开镇国公府,以后的日子定然是更艰难。 所以曲玲珑现在的目标,是紧抱男主大腿,慢慢以图后路。等这位大佬某一日飞黄腾达了,她就给女主角让路。看在曾经相伴左右的面子上,说不定她的日子会过的风生水起。 如果真到万不得已,她要牺牲色相,也不是不可以。 曲玲珑偷偷望了一眼,在一盏油灯下俊秀挺拔的小权相。 这样秀色可餐,现在的一百个所谓的顶流都难仰其鼻息。所以,真要有什么,还不知道谁吃亏。 这么想着,曲玲珑也就豁然开朗了。她一个接受过前卫教育的现代女性还怕这个? “夫君,夜已深沉。不如我们休息了吧。” 此话一出,书案后的身影明显一滞。片刻之后,罗玄才开口道:“我还有些书要读,你先睡了吧。” 曲玲珑暗自笑了笑。这么看起来,这少年还真是格外纯情,她内心对他的忌惮因此也少了几分。 捉弄人的心思又突然兴起了。 她慢悠悠的走向书案,柳腰细摆,摇曳生姿。 眼见着书案后的身影越来越僵硬,握笔的手居然青筋暴起。 好玩,好玩。曲玲珑乐的恨不得要在地上翻滚几圈。看这么多年来清心寡欲的人被逼的坐立不安,她真是好有成就感。 她不动声色的越走越近,如兰的香气弥漫在罗玄的周围。他不露痕迹的往后移了移。 “你今日所言,皆是真心?如若不是,现在讲还来得及,就算和离镇国公府也不会亏待了你。” 曲玲珑正玩的兴起,见他已经一脸严肃,也收起了玩闹之心。 “我知道夫君很难相信我的话。可是,玲珑所言句句属实。我知夫君对我并不满意,可一年不到就要和离,玲珑将自此活在别人的流言蜚语中。” 她微微敛下了眼,长长的睫毛盖住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 “而夫君也明白,如果我们和离,那就是触了母亲的逆鳞。她会花更多的心思去左右你的婚姻。我知道夫君心中并无这些儿女情长,那不如放我做个烟雾弹,既能解你一时之忧,也能成全了我的情意。” 曲玲珑一口气说完,见罗玄一双冷眼中皆是寒芒。她突然内心一纠,真是倒霉透顶的人生。让她这个女权先锋非要匍匐在男权之下。 因此,她也不再说话。再抬起头来时,眼中泪光点点:“不如这样,以一年为期。到那时,夫君已恩科结束,高中魁首,入朝为官。母亲就左右不了你,我们再谈和离也不迟。” 心好累啊,曲玲珑在心中暗叹。这张假面具也不知道要戴到何时。 罗玄见她那张如玉的脸上泪痕斑驳,突然想到她今天先是雪地晕倒,后又哭了无数回,眼底已经是晦涩一片。 刚刚,她明明还是笑着向自己走来,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可自己偏要打破她这份难得的欢愉,给她当头一棒。 罗玄有些突如其来的感觉到不自在。他站起身,对她说道:“你也累了,洗漱后睡了吧。” 说完,他先行离开了里屋。曲玲珑松下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唤来了笔墨二人。 等她洗漱好一切,躺进了床榻,昏昏沉沉即将进入梦乡时,那股檀香又一次萦绕在她鼻尖。 但她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去思考问题,竟然不由自主的往里移了移。 罗玄合衣躺在了曲玲珑的外侧。这是他两成亲以来第一次同床共枕。 少女的呼吸清清浅浅,罗玄移开了视线。当初梅林之事,虽然事出突然,但他冷眼旁观后,其中缘由一清二楚。 他还是顺着张氏的计划,娶了曲玲珑。也不过是不想别人再追究下去,毕竟和那人的交往不便于示于人前。 也想着,她要是需要这二少夫人的位置,他便给了她。如若不愿了,他自会放她离去。 可是,今天的这个曲玲珑让他有些难以捉摸。口口声声心仪于自己,述说情谊时如蒲草,似弱柳,哀切动人。 质问张氏时,字字珠玑,直击要害。她究竟为何突然转变至斯? 罗玄的眼中眸光转暗,随即闭上。
第7章 威胁 天露微光,曲玲珑的枕边就没了人。 她有些眷恋的窝在被子里发了一会呆,才艰难的准备起床。 烧了一夜的炭火,早就没有了一丝热气。曲玲珑眉头一蹙,扬声叫道:“墨儿。” 门外的墨儿犹豫着想要应答,被身边的笔儿一记冷冷的眼风扫过,登时瑟缩了下。 “笔儿姐,要是她真把我们发卖了怎么办?” 笔儿嗤笑一声:“真被她吓着了?我倒是要看看她有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昨天曲玲珑的话着实吓了她一跳。没有想到,平时愚蠢可欺的小姐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因此,她也担惊受怕,辗转反侧了一整夜。但是,今日一早,所有的担心都因为一个人的到访而烟消云散。 她将散乱的几丝头发别到了的耳后,又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下身上水红色的短袄,讥笑朝屋内望了一眼:“你就好生看着吧,我让她今天还敢像昨日那般猖狂。” “可昨日少爷可是宿在了她房里。我怕……” “你怕什么。她越是想要回归二少夫人的身份,那怕的更应该是她。” 曲玲珑当然并不知晓这两人的那些弯弯肠子。但此时清冷的房间却提醒她,昨天的那些话显然没有吓住他们。 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原身该是多纵容,丫头才敢如此放肆。 曲玲珑的眼中如暗潮汹涌的深海,晦暗不明。 她索性将衣服穿好,磨墨濡毫,挥笔练字。 一时间,周围一片静悄悄。笔儿有些站不住,不时的朝里屋望着。 可是,屋内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曲玲珑心平气和,一手簪花小楷被她写的字体遒丽,用笔纯熟。 她生于杏林之家,从小被按照淑女教养。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该学的一样也没有漏下。如果,没有那些家庭变故,也许她也会是一个大家闺秀。 而不是如今这个历经风雨,圆滑世故,曲意逢迎的曲玲珑。 只不过现在换了一个世界,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成过眼云烟,不需要再惦念。 反正现在左右也无事,她曲玲珑最擅长得就是熬这一字。
果然,被熬的人终于忍不住了。门被开了一条缝,从屋外走进了一个水红色的身影。 笔儿尽量按耐住自己的神情,将上翘的嘴唇往下压了压。 她故作尊敬的福下身子:“少夫人醒了?奴婢刚想进来传话,就怕吵着夫人。” “是吗?难怪炭火灭了你都不知道。难为你如此体贴。” 曲玲珑的话说的波澜不惊,甚至头都没有抬一下。 笔儿摸索了下衣角,有些气急:“主要是少夫人的舅母一早派人来找您,说是病了。” 如若是以往,曲玲珑只要听到是那边来人了,定然是紧张万分,就怕遗漏了那人的一丝一毫的消息。 笔儿见那人果然停住了笔,秀丽的绢眉皱了皱。她不觉有些得意,不禁将身子往上提了提。 “病了找我?难道不应该找大夫?” 曲玲珑也就停滞了一瞬,便恢复过来,继续细致的描画着。 笔儿不由心头一颤,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抬头看去,只见对面的女人敛眉执笔,端方雅正。和昨日的美艳绝伦相比,今日的她更加清雅安静,凛然不可侵犯。 她壮了壮胆,上前一步,刻意压低声音:“从前少夫人都会宣那人来见,细细询问。走的时候也从来不会让他空手而归。” 曲玲珑在心中冷笑数声,难怪这丫头敢如此肆无忌惮。原来是有这招在等着自己。 如此,必须来说一说这原身憋屈的身世。 曲玲珑之父为如今的工部尚书曲风恒,生有一子两女。长子曲正则,长女曲锦绣为正妻孙氏所出,而曲玲珑则为妾室林晚娘所出。 这林晚娘自小就生的花容玉貌,十里八乡,远近闻名。 刚及笄,求亲的人就踏破了门槛。可架不住她有个不学无术的哥哥,吃喝嫖赌,没几年就把家里败了个底朝天。 最后,一张卖身契将唯一的妹妹卖入了曲家为奴。 林晚娘倒是个安分守己的女子,可某一日却被喝醉酒的曲风恒破了身子,随后珠胎暗结。 这事放任何大户人家,都算不了什么大事。可曲夫人孙如眉的父亲时任内阁首辅,曲风恒官场全靠丈人提携。 因此,为了不被人诟病,虽然将林晚娘收了房,但也不过是个虚设。 曲玲珑出生后,名为曲府二小姐,实则连个得势的大丫头都不如。 母亲胆小懦弱,父亲不闻不问。曲玲珑在曲家如野草般长大。与她那个高贵的嫡姐相比,就如野鸡对凤凰,云泥之别。 原身在这样的环境下,还幻想着能融入那个家族中去。自小到大,数不清多少次被打压,被耻笑,甚至被栽赃,被嫁祸。可她总是哭过后,又跟在他们的身后。 也因此,她蠢笨少礼的传言才会被传了出来,很快举城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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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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