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气息温暖,檀香萦绕。曲玲珑不由眼眶微微湿濡。 也不知为何,方才见他沉默,她第一个反应便是,果然如此。仿佛,这世间无一人将她放在心头的想法早就根深蒂固,深植她心。 她向后倒去,依靠在他的怀中,身体严丝合缝,心内一片酸软。 “夫君,我近日里总是做梦……” 曲玲珑将眼阖上,第一次有了倾诉的欲望。那些梦困扰她太久,像是压在她心间乌云。 她甚至有种莫名的直觉,梦中的那个被漠视,被嫌弃,被丢弃的女孩是曲玲珑,也是她自己。 可她明明是从现代穿越而来,否则这一身医术如何解释,对现代生活的深刻记忆如何解释。 曲玲珑不敢去想,又不得不想,有时候总有种时空错乱之感。 罗玄突然忆起自己梦中的那个女郎,那种悲哀空洞的目光让他想起来便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不得解脱。 可他还是温柔地抵在她发间:“我听着。” “我总是梦到,你……” 曲玲珑犹豫片刻,终于决定开口。 “玄哥儿可是在房中,能否出来一下。” 门外是张氏熟悉的,故作姿态的声音。曲玲珑将话咽进肚子里,去瞧罗玄。 罗玄起身,唤道:“你进来为你家小姐梳妆,记得她的早食务必要容易消化。” 门外的墨儿听到里头的声响,连忙答应着,开门进了内厅。 屋内檀香缭绕,暗香盈人。梳妆台前,坐着一素白的身影。 她身姿袅娜,青丝垂地,瓷白的脸蛋拢在这长发之中,越发显得娇小玲珑。 见墨儿进来,她的目光轻轻往她身上一飘,便立刻移开。可那眼中秋波微转,桃花点点,美的惊心动魄。 墨儿饶是知道她家小姐貌美,还是被今天的曲玲珑惊艳到了。小姐像是与以往别无二致,却又似乎哪里变了。 她不敢再看,立刻低头:“奴婢先把床铺整理下吧。” “不用!” 一声娇呼从身后传来,墨儿还未反应过来,又听曲玲珑叫道:“罗玄!” 墨儿被她这一声吓的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而被她直呼其名的二公子却未有半点生气,反而笑的无奈而又纵容。 “床铺不必收拾了,去夫人那边吧。” 门外的张氏早就等的心急,心中也越发气恼,觉得这曲氏越加骄纵任性,视她为无物。 可她今天这一趟,却是不得不来。 门在此时打来,罗玄自屋中走来。 公子如玉,温润如泽。就连张氏也不得不承认,罗玄姿仪天成,的确是自己儿子比不上的。 “母亲,可是有事?” 罗玄的声音如从前一般,不冷不热,也不远不近。 张氏讪笑一声:“玄儿科考如何,可有把握?” 罗玄睇她一眼,声音依旧温润,且没有任何起伏:“过几日便会放榜,母亲到时便会知晓。” 张氏知道他这个人一向如此,总是看似温和,实则与人相隔万里。 她也不想再与他周旋,问道:“可否让玲珑来一趟听云轩。”
第48章 前生后世 “母亲真是好气度, 前日不是还被玲珑气的口不能言。一副要将我大卸八块的模样。怎么今日,又像是无事人一般。” 此时,曲玲珑施施然掀开门帘。 一身月白色的翠烟衫, 下面则是同色系的烟罗百褶裙。三千青丝绾起一个松松的云髻, 斜斜插着一支简单的步摇。身姿娉婷绰约, 行走如弱柳扶风。 张氏只觉得她真是有个欺骗人的好皮囊。如若她不讲话, 便是活脱脱一朵无辜小白花。可只要领教过她的人都知道,能噎死你一个, 绝不会剩半个。 不知道从何日起,她便是脱胎换骨般,再无从前的一丝愚笨与怯弱。 玲珑随手将腰间的绦子拿在手中把玩,似笑非笑:“不过母亲信佛, 许是佛祖有言,人需得宽宏大度。” 张氏即使到此刻,还是想维持自己作为国公夫人的体面。 她端起架子, 对玲珑正色说道:“怎么?现在请你都需三跪四请吗?你的架子未免也过大了些。” “母亲这话说的好没意思, 千方百计不让我去的是你。如今,却又怪玲珑需得三跪四请。” 她边说柳腰轻摆, 行至罗玄身边, 娇怯怯说道:“我倒是想问夫君,做人儿媳原来是这般难吗?还是只有做母亲的儿媳才会难。” 张氏就是看不得她那副妖妖娆娆,虚情假意的模样,立即阴沉下脸:“玄儿, 你的房中人便是如此孝敬父母吗?” 曲玲珑迎向罗玄的目光,挑衅般的挑了挑眉,大有我心内不爽便是要发泄,谁也不能奈我何的样子。 罗玄随手将她的绦子摆正, 笑意在唇间若隐若现,但转向张氏时,眼中已是一片漠然。 “母亲,玲珑病体未愈。我本就不想让她随意出门,有何事不能在此处说清楚。” 张氏见他当众给自己难堪,冷冷一笑,看似不经意地说了句:“果然是少了教养。” 她这话一语双关,显然将他们两个都骂了进去。 罗玄却再未开口,转而上前牵住玲珑的手,向内屋走去。 他从小便是如此,可以对身边的任何人和事漠然以对。看似不计较,实则是从未将你放在心上,你在他眼中如蝼蚁一般,不值他一顾。 张氏不由气急,这夫妇二人简直是她的克星。曲玲珑牙尖嘴利,字字句句锥她心肝。罗玄则是不理不睬,犹如她是陌路人。 身旁的翠喜见夫人被她这么一刺激,显然忘了自己来的目的,小心翼翼提醒她:“夫人,刚才大夫说……” 大夫说什么?说的是霍芸瑶本就身体虚寒,极难有孕。如今这场生产,又让她元气大伤,极有可能不会再有孩子。 张氏当场便要晕厥,暗恼当初就不该贪恋霍家势重,为儿子娶回来这般妻子。 而那傻儿子却是满心满意皆是她,闻得大夫所言,只顾心疼泪水涟涟的霍芸瑶。 “你别哭,月子中哭伤了眼睛可如何是好。” 霍芸瑶伤心欲绝,泪水滴滴都砸在罗毅心里:“夫君,我们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罗毅硬是忍住悲痛,搂过妻子:“没有便没有,我们自己过。” 在场唯一还有一丝理智的便是霍夫人。她目光紧紧锁住大夫:“没有其他方法?” 老大夫犹豫地摇摇头,又斟酌了一番,才道:“在下医术不精,确无他法。但府中二少夫人说不定可以一试。” 如此,便有了张氏今日的望江楼之行。人没有请到,反而惹了满肚子憋屈。 “回去,我倒是不信了,大周就无一个名医。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神神鬼鬼,真去了我还不放心呢。” 太子府中,萧景堂居于正位。堂下便是此次的主考官,中书令何中秦。 “太子,此为今次科考三甲。请太子过目。” 萧景堂笑的光风霁月,温润如玉。他亲自起身扶起何中秦。 “老师辛苦了,孤这几日替父皇处理朝事,愈发能体会到百姓的疾苦,朝中诸位的勤勉敬业。” 何中秦躬身去拜:“太子能体恤民情,实乃大周之幸,社稷之福。” 何中秦此人,曾为太子太傅,确是担得起这声老师。 萧景堂翻开册书,罗玄之名赫然出现在第一。 他一笑,意料之中,情理之内:“罗玄登第本是众望所归,只是这一甲后两位老师可有了解。” 何中秦略一思索:“这后两位,潘安唯及林文轩皆是出生寒族,但确是才思绝艳。特别是林文轩此人,所作之文篇篇锦绣,字字珠玑,有过人之处。” “哦,能得老师如此赞美,林文轩一定是不同凡响。与罗玄相比,老师以为如何?” “这……”何中秦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罗玄,惊才绝艳罗家郎岂是浪得虚名。小小年纪,便是胸有千壑,他的文章更是一如他的为人。内敛沉稳,含而不漏,却又是旁征博引,字字句句皆有见地。 相反,林文轩倒反而徜徉恣意,洋洋洒洒,情文并茂。 “好了,老师也不需为难。既能入一甲,那必是各有千秋了。” 萧景堂笑笑,又问:“老师可有中意之人,可收为门生。” 何中秦面色凝重:“三甲之内,皆为天子门生。臣不敢。” “老师不必谦虚,不过孤倒是有个建议,不知可否一说。” “太子请讲。” 萧景堂将手中手册递还于他,点了点册上之名。 “孤知道,此次一甲三人中,有两人皆出生寒门。朝中众人皆在猜测,父皇当要重用寒门子弟。” 他见何中秦不动声色,一脸思索:“孤倒是觉得,大周高门,自大周开国以来,便已是根深蒂固。父皇的意思也不过是想对此有所桎梏,并未想颠覆一切。” 高门望族之间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庆元帝便是想,也不会做。 “太子的意思……” “孤的意思是,罗玄自小便是声名远扬,被视为望族之光。老师如能得此门生,必会……” 他未将话说全,但知道何中秦对其中利害比他更明白。 他靠得更近了些:“太傅自小便教育孤,未雨绸缪,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孤牢记老师所言,也望老师在孤身侧,不离不弃。” 萧景堂说完,又将身体抽离,望向何中秦的目光迥然:“孤今日所言,皆是肺腑之言。老师,可以回去细细思量。” 待何中秦走后,萧景堂没有立刻离开。此时,天色已暗。 这大厅倒是烛火通明,萧景堂走过去,将烛火一个个吹灭,整个大厅都被笼罩在了黑暗之中。 他慢慢走回椅子,将自己陷入在黑暗里。 “半双,我这所行之路,殚精竭虑,处处与人虚与委蛇,真是心累至极。我也曾所求简单,不过是想与你相濡以沫,相伴一生。” 他悲哀一笑,将头深深埋进曲起的膝盖,这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动作。 彼时,母后已逝,孤单绝望之时,他便会如此去做,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深深藏住。 再后来,半双会抱住自己,小小的身子温暖彼此冰冷寒凉的心。 “可连这最后一点点的温暖,他们都要夺去。所以,他们都该死。” 萧景堂的目光渐渐狠厉:“他们不是只在乎这皇权富贵吗?那我必要毁了这家国天下,才能对得起他们对我如此优厚的馈赠。” 他低低笑了起来,语调越来越温柔:“半双,我双手染满鲜血,身体也早就污秽不堪。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原谅我,会不会等着我。”
周围漆黑一团,厅内也无人敢开打扰他。他便在此处喃喃自语,与刚才那个谈笑之间,运筹帷幄的太子大相径庭。 门厅外,容无暇静静守候在他的不远处。 她望着他,眼中皆是悲悯。这世上走不出,得不到的又何止是他萧景堂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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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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