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定会记得这份恩情。 顾见海让云氏准备两份礼物, 一份给宴几堂送去,另一份先收着,等顾见山回来了再交给他。 自己则收拾妥当,写了一封折子,交给永宁侯,由永宁侯递呈上去。 顾见海只是个六品校尉,不能上朝,做好这些,他就和府里的大厨子候着宫里的传召。 奏折送去半日,宫中一直没有消息,顾见海没见过皇上,心里自然着急,火急火燎地去找顾见舟。 顾见舟殿试时曾窥见过天颜,但只看了一眼,和没见过圣上没有区别,他道:“圣上一日要看多少折子呢,事分轻重缓急。咱们这事看着急,但还有更急的,不可能折子一递上去,就看见。” 顾见海觉得这事最急了,“还有别的事?什么事啊!” 顾见舟:“三兄有所不知,滇南一带大水,朝廷正焦头烂额。” 听说勤政殿门口候着不少大臣,还能听到摔打瓷器的声音,不管什么官,都是难当的。 顾见舟只是小小的翰林修撰,每日在翰林院就喝茶编书,未曾体会过民生疾苦,也出不上什么力。若是可以,顾见舟更愿意去赈灾,但如今赈灾大臣还未选出来。 这件事顾见海的确不知道,就像顾见舟说的,事有轻重缓急,人命关天,肯定比军粮一事更重要。 能怎么办,只能干等着。 比起顾见海那么着急,陆锦瑶是一点都不急。 如果用得着,那就是用得着,早晚无甚干系,她让露竹告诉姜棠,别的不必管,只等着宫里的消息。 五月十八这天下午,宫中太监来永宁侯府传旨,召顾见海入宫觐见。 悬在永宁侯府上方这口气又往上提了提。 顾见海过了晌午去的,傍晚了还没回来,郑氏心里七上八下的,倒是永宁侯坐得住,“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郑氏:“你应该跟着一起去的。” 永宁侯道:“圣上召见的是老三,我去像什么话。” 郑氏其实更愿意让顾见风做这个事,毕竟老大老四老五才是她亲儿子。奈何顾见风在鸿胪寺任职,更沾不上边。既然永宁侯都这么说了,郑氏就不再着急了,天塌下来还有个子高的顶着。 “还是老四媳妇娶得好,一个陪嫁丫鬟都比别人的得用。” 永宁侯点了点头,“既然老四媳妇和你说了其中的利害,那在外就把她那丫鬟一嘴带过。这事虽算不上欺君,但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老大老二那边也是这个说法。” 那算起来这事也只有他们两个,顾见海,还有顾见舟夫妻俩知道。 几个大厨那边也是这么说的。 稳妥些。 郑氏忧心道:“见风那儿都不说吗。” 永宁侯:“不能说。” 这种事郑氏一向听永宁侯的,不说是好的,说了平白惹大房二房不痛快。 有句话说得好,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说了这两房怕是有意见。 顾见风尚且通透,但韩氏是个心气高的。二房那边还因为月娘的事生了嫌隙,不说是对的。 顾见海是过了晌午从永宁侯府出去的,天黑了才出宫门。 随着天越来越热,日头也越来越长,回到永宁侯府时,已经过了戌时。下马车的时候,是小厮扶着他下的,迈向门前台阶时,顾见海的腿还在发抖。 看着熟悉的灯笼和门匾,顾见海才松了口气。 可算回来了。 他挣开小厮,“你去宴方堂传个话,告诉大娘子我等会儿才回去,先把饭热上,来碗汤面就成。” 这会儿顾见海得去正院。 正院亮着灯,院前的紫荆竹随风摇动,南香南雪守在门口,远见顾见海进了院门立马进屋通禀,“侯爷,夫人,三爷回来了。” 永宁侯立刻放下茶盏,“赶紧让他进来。” 顾见海是空着手回来的,圣上没有传召厨子,他带着压缩饼干去,什么赏赐都没拿就回来了。 去过一次勤政殿,顾见海也不求拿什么赏赐,脑袋还在就行了。 不等永宁侯问,顾见海就道:“圣上说能不能做军饷,要试。儿子就和圣上说,滇南一带水患,灾民流离失所,朝廷要赈灾,不如在这上试一试。” 如能缓解灾情,也算大功一件。 还是顾见舟告诉他的滇南水患,不然顾见海还想不到这方面上来。 真是正正好,就是这么巧,他命也太好了。 “圣上怎么说?”永宁侯急得都站起来了。 郑氏拽了拽永宁侯的袖子,心道,还说她急,转得他头昏,这下可看出来谁更急了。 “南雪,你先给三爷倒杯茶。你们都坐下,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吗。” 顾见海依言坐下,道:“圣上应允了,这东西别人不会做,得把府上的厨子借几日。” 皇上说借,那是赏识是恩典,顾见海哪儿有不谢恩的道理。 又问了很多问题,顾见海当时手忙脚乱,早就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了。 他生怕自己说错话,心一直提着,更怕说漏嘴,从勤政殿出来,出了一身冷汗,后背全湿了。 那就是掌管着生杀大权天下疆土的皇上,顾见海头都不敢抬,更不敢窥视天颜。 还是顾见舟,虽然年纪小,但愣头青,什么都敢。 南雪端来凉茶,顾见海一饮而尽,“等做出饼干,朝廷去滇南赈灾,不需太多时日,就能看出这东西好不好用。不过滇南正大雨连连,饼干是淋不得雨的。” 除了需要大量的人做饼干,还需要大量的油纸。 永宁侯挥挥手,“这都是小事,圣上可说赈灾大臣是谁?” 顾见海摇头道:“未曾说过。” 这种事哪里会和他说,顾见海不了解朝堂中事,猜也猜不到。 永宁侯道:“那你就不要再想了,本本分分在军营待着,万不可对外声张。” 什么事没有定论之前,都不能说,有句话怎么说的,闷声发大财。 顾见海:“父亲的教诲,儿子都记下了。” “行了,你回去吧,早些休息。”永宁侯觉得,就算军中用不上饼干,若能为受灾的百姓造福,也是极好的。 赈灾得些时日,且看看再说吧。 顾见海去宫中并未在永宁侯府掀起什么水花,甚至而言,很多人根本不知道顾见海去了宫中。 不过,在永宁侯府传开了的——大厨房走了三个厨子六个帮徒,只剩一个大师傅支撑局面。幸好近日没有大的宴席,各院都是在小厨房用的多,一个大师傅也够用。 这些,都是姜棠从白薇嘴里听出来的。 白薇道:“这阵子天热,主子们都不怎么爱吃饭,盛京不下雨,反倒滇南泛滥成灾,唉。” 水患的消息慢慢传到了盛京,却没起什么波澜,南方几乎年年水患,只要不是在盛京,对名门望族来说就没什么关系。高门大族根本不会在意水患死了多少人,更不会在意因为水患,南方的良田淹没多少,对盛京到底有没有影响…… 姜棠跟着叹了口气,听说压缩饼干会作为赈灾粮,比下发赈灾银要好得多。 饼干里面的红薯芋头极为便宜,能做出许多来。而赈灾银可不是朝廷拨多少,下面百姓就收着多少,这个饼干,里面很多红薯芋头,那些大官估计也看不上。 姜棠道:“总为这些事发愁可不行,饭还是得吃的,试试今天的饭大娘子爱不爱吃。” 早上怀兮出去采买,碰见牛肉了。 她去的早,买回来六斤牛肉,又买了两斤新鲜羊肉,绝对够两个主子吃。 牛肉的颜色比羊肉红,不是纯瘦肉,还有两斤多的肥肉。 肥肉可以熬成牛油,油可以久放,等入秋了再吃一顿牛油火锅。 这顿牛肉买的才是值。 最近天热,就吃骨汤番茄锅好了。汤是猪骨鸡鸭炖的高汤,炖好之后先把去了皮的番茄丁炒出沙,然后把高汤往里一浇,再炖上小半个时辰,滋味才浓郁。 羊肉这会儿是不宜多吃的,吃多了上火,故而羊肉只切了一斤,牛肉切了一斤多。剩下的直接送去了正院。 因为耕牛老死的,肉质比较老,得用生粉和鸡蛋清裹一裹,再用清水洗掉,涮的肉吃起来才不柴。 剩下的就是鱼丸虾丸、各种蔬菜,还有豆皮木耳,摆了一桌,看着极为丰盛。 姜棠早就想让陆锦瑶吃上番茄火锅,有新鲜吃食往正院送上一份也是惯例。 但今日顾见舟下职极晚,陆锦瑶先吃了点东西垫了垫,“可是翰林院有事,怎么这般晚,天都黑了。” 顾见舟摇了摇头,“不是……没事。” 他笑着扶住陆锦瑶的手,“你饿不饿,咱们先吃饭吧。” 顾见舟的目光里有快要溢出来的温润,陆锦瑶动作顿了顿,“嗯,有点饿了,先吃饭吧。今儿小厨房做了锅子,汤是番茄味儿的,给父亲母亲送去了一份。这个不辣,吃起来不会热。” 顾见舟点点头,笑了一下,“是啊,一看就很好吃。等锅开了再放肉,府医说羊肉大热,你不能多吃。哎,竟然还有牛肉……” 陆锦瑶道:“是啊,怀兮一早出去碰见的,寻常还吃不到呢。” 等锅里汤开了,顾见舟就往里面放肉,和吃别的不一样,吃锅子要等着,得煮熟了才能吃。 这等的过程极为漫长。 看着热气一股一股地往外冒,锅开了放了肉还要再等。顾见舟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平日在饭桌上夫妻俩也会说话,今儿倒是相顾无言。 陆锦瑶一早就看出来顾见舟心里藏着事,谁让他是一个心里藏了事,脸上藏不住的人。 在别人面前还好,到了她这儿,恨不得把什么都写在脸上。 陆锦瑶怕他憋着连饭都用不好,就道:“你是不是有事想和我说。” 顾见舟正盯着锅什么时候开呢,闻言猛地抬起头,“阿瑶,你怎么知道的啊。” 陆锦瑶道:“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一猜就猜到了,说吧,是什么事。” 她倒不怕顾见舟和顾见风一样,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顾见舟又把头低下了,“滇南水患,圣上派人赈灾,我主动请缨,和户部尚书等人一同前去。” 若非永宁侯府拿出了压缩饼干,这事还轮不到顾见舟。 赈灾虽然凶险,但也是实打实的历练。 永宁侯该派一人去,那个人就是他。 顾见舟觉得,他既不能像五弟一样上战场保家卫国,也不能像父母官一样做青天大老爷为百姓做主。能去赈灾救人,是他目前能做的最大的事。 只是当时时间紧急,来不及回来再和陆锦瑶商量,他就自己做主了。 那日顾见舟想过,要外放,做一个好官,给陆锦瑶挣个诰命回来。 这是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 可……阿瑶才有孕,还不到三个月,他不该走的。 顾见舟一脸内疚,锅开了都没反应。 陆锦瑶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羊肉,道:“可说了何时走,你头一回儿出远门,东西得备齐了。同行的还有哪些官员,若是有相识相熟的可以互相照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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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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