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话虽然说得刻薄,可柏安也想不出有什么适合他们四人的工作,各有残缺,被人嫌弃,本领不高,脑袋也不太好使。
柏安叹口气,“要不然,你们一起跟我离开吧。”
西京很小,可中原很大,他们的残缺根本算不得什么,如果能学到一技之长,估计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作奸犯科。
更何况,这事因柏安而起,要他看别人因他而死,心里过意不去,再退一万步来说,这四人挺有意思,跟在身边能省去柏安不少事情。
他虽然现在才说出来,可念头早就升起,也深思熟虑了。
谁知道西京四秀就像是等着他这句话一样,话音刚落,他们扑通一声齐齐跪下,嗓子都喊破音了:“主人!”
柏安:“……”
“主人,你去休息,我来给夫人牵骆驼!”青脸鬼很有眼色地要抢柏安的活儿,可下一秒,鞭子破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再一看良姜的脸色,比雪山还要冷上几分,“你叫我什么?”
“夫…夫……”青脸鬼哆嗦半天,也没敢叫出那个称呼。
柏安忍笑让青脸鬼退下,牵着骆驼跟着洛桑的羊群后面,灰灰也被他们带出来了,无臂虎正在牵着。
青脸鬼凑到无臂虎身边,“三弟,你不是说主人这样他了吗?”他撅嘴做了个亲亲的表情。
无臂虎面无表情地推开他,“二哥,你自重。”
绿眼鬼脚还不能长久地赶路,和矮脚孙坐在另一头骆驼上偷笑:“二哥,什么那个什么了啊?”
良姜听到后面的谈话,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如果这些人是烈火教的教众,只怕这会都被带下去抽死了。
就连阿柳和江三娘都不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可柏安……他俯视着柏安,柏安乐在其中地给他牵着缰绳,明明听见那些僭越的谈话,却像是没听到一般。
除了被叫主人,他哪里有被尊重的样子?
被人盯着是能感受到的。
柏安回头看良姜:“你在看我?”
良姜轻哼一声,直视前方,洛桑一家骑在马上,赶着羊群,朝雪山移动的速度并不算慢。
他们这样慢腾腾地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雪山。
良姜看都不看他,俯身弯腰,对他伸手:“上来。”
柏安将手递给他。
良姜一把将他拉上骆驼,坐在自己前面,他亲自执着骆驼绳,厉声对后面的杂技四人组道:“跟上。”
柏安被他圈在身前,怎么说呢,感觉有点奇妙,又有点不自在。
他动来动去,良姜压低声音凶他:“你做什么?”
柏安小声道:“我想在你后面。”
良姜:“?”他再次深呼吸。
柏安想了想,自己说的话好像有些歧义。连忙又解释道:“我是说我想坐在你后面,这样我可以抱着你。”
“你解释什么?”良姜勾起唇角,亲眼看见柏安的耳尖变得红了。
他压低声音,本来就如同沙砾般触感的音色更加低醇,“我为什么不能抱你?”
他的声音落到柏安的耳朵里就像是共振一般,大脑皮层都直呼刺激。
每次都是他调戏良姜,这次被反调戏了,算不算进步?
柏安忍不住笑意,他牵着良姜的手放在自己腰上,“你身子舒服些了吗?”
“不要打岔,回答我,嗯?”
柏安掏了掏耳朵,实在是太刺激了。他想了想原因,认真回答道:“大概是我已经习惯保护别人了。”
因此无论什么时候,都下意识地想做那个保护者,他永远独立,冷静,会想很多。
所以被良姜这样保护地置于身前,看不清良姜的表情,便无法判断他对他的感情,对于一个从小看人脸色长大的人来说,失去别人对他看法的判断,就像是迷失在沙漠里一样,让人害怕。
说到底,他就是没有信心,认为自己即使表现的很糟糕,也会有人无条件的爱他。
他需要付出,需要别人的肯定给他自信,让他知道至少自己的爱会收到回报。
这就够了。
良姜将他圈得更紧了,他学着柏安那样,下巴搁在柏安肩膀上,侧脸去看柏安的神色。
柏安神色很淡,哪怕刚才那一瞬间想了很多心酸的事情,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
可良姜却很肯定地对他说:“你不开心了。”
他向来直言直语,说话不会想太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如果是别人,可能察觉到柏安的不开心就会岔过去,可他偏要指出来,还要细细深究。
“为什么习惯保护别人你就会不开心?”
柏安是蚌。哪怕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他能对别人说出来的顶多就是一个“没事”。
良姜绝对是撬棍,哪怕柏安是蚌,他也能以一种刁钻无害的方式使劲撬开他的壳。
想让他等待柏安主动敞开心扉?
不可能。
骆驼的速度不算慢,不远不近地跟在羊群后面,杂技四人组跟在他们后面,不远不近。
他们亲密地共骑一头骆驼,就像是依偎在一座摇晃的孤岛之上。
阳光热烈,照得柏安眯着眼睛,“也没什么不开心的。”
良姜冷笑:“我让你不开心了。”
怎么就扯到他了?柏安一个头两个大。
“你没有让我不开心。”
“我现在功力失去大半,若是疯人王赶来,你把我丢下好了。”
“不要胡说,我不会把你丢下的。”柏安有些无奈。
“你就是这样口是心非,即使不愿意保护别人也要习惯性去保护别人,所以你不开心了。”
良姜艰难地说着这些话,有点弯绕。
但柏安听明白了,还是在绕着弯子对他的话耿耿于怀呢。
话说有孕是不是会改变人的性格啊?男人怀孕也不例外吗?
想到卜世杰发来的孕期注意事项,柏安在心中腹诽。
这个时候,丈夫是一定要给孕夫信心,鼓励他的,要不厌其烦,有耐心。因为孕夫心情不好也会影响身体,恶性循环。
柏安道:“你不是别人。”
“我是谁?”
“我的夫人。”
“我会杀了你。”
柏安笑得弯下腰,良姜扶着他不叫他跌下去,将他拉着靠到自己身上,“快说,为什么不开心!”
啊,良姜真的是咬定一件事情,不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就不会放弃。
柏安不敢靠在他身上,怕压着他的肚子,可良姜却冷哼一声,压着他,二人背腹紧贴。
“快说。”良姜压低声音威胁。
柏安无奈望天,他们离雪山越来越近了,天上太阳那么大,却也不觉得燥热,还有几分凉爽。
仔细想想,为什么习惯性保护别人会让他不开心呢。
其实保护别人,站在别人的位置上换位思考,本来就是他的性格,包容,温柔,仔细,这些本来就是一个人的优良品质。
很小的时候爷爷就夸过柏安,他有同理心,能够理解病人的病痛;他能够包容病人生病时的无理取闹,能够仔细考虑到病人生病的方方面面……
柏安也一直以爷爷为榜样要求自己,尤其是后来他自己生病,对病人的痛苦和求生欲更加能够理解。
可这些所谓的好的品质,在他寄住在叔叔家后被全部推翻,换来的是无尽的打压。他温柔是装的,耐心是演的,总之什么都是他的错。
哪怕柏安知道他们是故意的,可还是会痛苦,会怀疑自己。
每次痛苦,他总是会想到小时候,那时候他有爸爸妈妈,有爷爷,他也曾被保护得很好。
可现在无论有多么痛苦,都不会有人在意,更不会有人帮他解决,就算说出来也没什么用,还是要一个人扛,说出来会被同情、怜悯,然后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会保护别人,本应该是好的品质,可却蒙上柏安长久以往的痛苦阴影,和没有人会保护他挂钩,所以提起来时会下意识觉得不开心。
“可能是我也想被别人保护吧。”柏安云淡风轻地解释着。
他早就已经想明白了,他只需要强大,做自己,甚至无需别人掺和到他的人生里,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就可以了。
良姜紧紧地抱着他,“就这?”
“对啊,就这样。”
“哼,我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是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半晌。
良姜郑重地,却又带着些别扭,小声在他耳边承诺道:“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会保护你。”
沉默。
柏安一直没有回应,良姜有些羞恼,“你,你不说点什么?”
柏安抽了抽鼻子,“我要是说我感动哭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有出息?”
良姜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阳光下,柏安的脸干干净净,没有泪痕,眼角倒是有些发红。
良姜鼻孔出气,轻哼一声,“骗子。”
柏安只是笑,将他的手握的更紧了。
笨蛋良姜,他要是这么容易就让眼泪掉下来,以前受过的委屈都够他哭出一条河了。
那太丢脸了。
他们中午没有停下,洛桑一家人骑的是马,他们急着回部落,都是在马背上吃肉干喝水,柏安一行人也不例外。
良姜没有胃口吃肉干,新鲜的烤羊肉倒是能吃一点,幸好很快就会抵达部落,柏安也没有逼他进食,而是不断地给他输送内力。
长庚星升起时,部落里有人骑马出来迎接洛桑一家人,柏安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却看见洛桑遥遥伸手指向柏安。
很快就有人骑马过来,洛桑给柏安介绍:“他叫金刀,是巫的护卫,他告诉我们,最好先不要回部落,部落里的疫病正在蔓延,数不清的牛羊生病,就连人也染上……”
洛桑的丈夫扎西也染上牛羊疫病,倒下了。
“你就是洛桑他们请回来的大夫?”金刀骑着一匹很高大的黑马,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柏安,有些不屑,“巫都没有办法,他一个小小的中原大夫能做些什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9 首页 上一页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