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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卿一看他这反应,心里便凉了半截。
平常公仪戾在他面前都很少脸红的,他是个开朗爱笑的孩子,很体贴,很照顾人,被照顾时也很得体大方,不会胆小局促,只有特别害羞的时候才会脸红,上次见他这个样子,还是他第一次帮他沐浴的时候。
“……趁早断了吧,最迟月底你就要奔赴北漠,一去经年,让别人干巴巴地等着也不好。”
提起正事,公仪戾立刻收起了那副脸红心跳的模样,正色道:“皇姐那边说好了?”
“嗯。”文卿垂着眸,淡声道:“外衫给我罢。”
“我帮先生穿嘛。”公仪戾站起来,忍着笑意,心口砰咚砰咚地跳起来。
如果他没会错意的话……先生大概……是误会了什么。
“你去帮你的屋里人穿,我不需要。”
“可先生刚刚不是才让我和别人断了吗?”
文卿冷冰冰地瞪了他一眼,从他手中扯过外衫,平时在训练场上不动如山的少年却被这点力道带了下来,单手撑在文卿身侧,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腰。
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墨眸里泛起了无措的涟漪,青豆绿的外衫被攥皱了,少年温热的唇齿落下来,文卿不知为何竟忘了躲,只是咬紧牙关。
那吻却没有落在那抿紧的唇上,而是碾磨在苍白细腻的颈侧,随着说话时的颤动,连带着掌心中的后腰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先生昨晚……就是这样咬我的哦。”
没等文卿做何反应,公仪戾便克制着收回手,将发懵的先生扶着坐好,站起来双手摊举,委屈道:“先生误会我了,我好难过。”
文卿怔怔地抚上自己的颈侧,指尖的皮肤泛着红,泛着热,耳垂似乎也染上了酥麻的感觉,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但他知道这是错的。
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比公仪戾在外厮混要严重多了,然而他却生不起气来,更无法像责骂公仪峻那样责骂他。
为什么?
“先生,今天天气真好!”
公仪戾心虚地跑到窗边,打开棂花窗,窗外温暖绒密的光线在阴沉的屋内洒下一片明亮,将其它地方都衬成了影子。
亭边的柳絮飘了进来,在春光下沉沉浮浮,落进少年温热的掌心。
公仪戾跑过来,跑到他身边,将掌心摊开,绵软的柳絮被一阵轻微的风吹起来,吹到他紧紧抿起的唇上。
像一段不敢宣之于口的禁忌之恋。
“先生先生,快些穿好衣服,等会儿我们去荡秋千。”公仪戾从文卿手中拿过外衫,展开抖了抖再披在他身上,青豆绿和芳草满园的景色相宜,广袖袖口的刺绣也是柳叶纹,正适合早春时节穿。
“秋千?”
文卿终于回过神来,却已经错过了矫正公仪戾的最佳时机。
“对啊,前两天姑姑说想荡秋千,我便去东市买了长绳和木板,拆了府里的软榻,做了一个简单的。”公仪戾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文卿一眨不眨,语气骄傲,期待着文卿接下来要说的话。
文卿还能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阿昭真厉害。”
得到了想要的夸奖,公仪戾尾巴翘得很高,却又强行装作不在意道:“这很容易啦,只是挂上去费了些功夫,因为是第一次,下次熟练些就好。”
一句都不提从柳树上跌进荷塘的糗事。
文卿无奈地笑了笑,笑意却不太深,他还没从刚才的意外中反应过来,虽然之前的误会解除了,但新的误会好像又产生了。
是误会吧……
公仪戾看起来并没有多余的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的观阅!么么叽!
第24章 回宫
梳洗好后,文卿从镜边的檀木匣中取出那两条金丝红珊瑚宝珠发带,让公仪戾坐下来,他好给他编发。
两条发带,一共四颗珠子,用了特殊工艺切割取空后灌入香丸再嵌合,一边是毒药,一边是解药,是文濯兰送给公仪戾的束发礼。
“方才那种举动,往后不许再做了。”
文卿熟练地给他系上发带,言语中有些嗔怪。
“嗯?咬疼了吗?”
“疼倒不疼,只是不合规矩。长幼有序,君臣有别,尊卑有度,实在是不该僭越。”
公仪戾沉默地听着,垂着头,一点反应也没有。
“阿昭,听见了便应一声。”
“嗯。”
还真的只应一声啊。
文卿对情爱一事向来迟钝,但两世加起来好歹也活了几十年,还被公仪峻那条疯狗咬过一口,基本的感知是有的,方才那会儿是没回过神来,现在一想,阿昭的心思真的太明显了。
偏生他拿他没办法。
哪怕不算前世,只是这一辈子,两人的羁绊也已经太深太深。
阿昭很好,若是前世遇上这样一个人,他未必不会动心,可惜他死过一回,心里已经没有儿女情长的位置了。
“外面虽晴朗,但风还是冷的,再披件鹤氅吧,免得着凉。”
“多谢。”
“……”
公仪戾眼神黯了黯,推着文卿出去。
青石板路干燥而平坦,冬去春来,万物复苏,绿草如茵,柳枝飘摇。
文卿伸手,接住了浮动在半空中的柳絮。
春色下,他仰起来的容颜似乎正微微散发着莹白的光,半阖的眼睑处那一点朱砂夺魂摄魄,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身如柳絮,命若浮萍,他总觉得这八个字是对他最合适的写照,重来一世,一切却改变了。
还能这样穿梭在春光烂漫的园林里,身边重要的人都还好好地活着,对于前世的他来说简直是痴人说梦。
公仪戾不知从哪儿折来一朵鸢尾,轻轻压在他的耳畔,顺着长发抚下来,少年郎在阳光下恣意地笑着,春风吹起他如瀑的长发,笑声飘散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面容在光晕下闪烁。
文卿微微有些失神。
“去荡秋千咯!”
公仪戾跑过来将他从轮椅上抱起,边跑边转了个圈,文濯兰在远处看得胆战心惊,却见他手中抱得很紧,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一路笑着往柳堤边跑去。
“慢点……”
文卿双腿安静地垂着,双手却下意识抱紧了公仪戾的脖子,神色难得有片刻的慌乱,耳边的鸢尾把向来清冷的面容衬得多了几分秾丽,望向公仪戾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不该有的情绪。
如果公仪戾此刻能注意到的话,也许就舍不得离京征战那么多年了。
……
那秋千与其说是秋千,不如说是一个简易的美人榻,文卿正好奇公仪戾怎么让双腿残疾的他像常人一样荡秋千,便看见柳树上垂挂下来的船状坐具,木板上有软锦铺着,木板下有层层丝网兜着底。
文卿从来没玩过这个,双手紧紧攥着陌生的绳索,公仪戾推一次,他便回头望他一次,意思是好了吗,他想下来了。
公仪戾却以为是推得太轻,先生不满足了。
“啊!”
文卿攥紧两边的绳,秋千到了新的高度,喉中的惊呼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似乎是觉得失态,又生生咽下去了。
“先生,别怕,睁开眼睛,看看高处的风景,和平时很不一样哦。”
柳堤旁边,还种着一片繁茂的梨林,清风习习,捎来阵阵清香,如雪的白梨花瓣落在文卿身上,春光透过树梢,层层叠叠的裳摆在高处被吹起,仿佛在风中流动。
文卿慢慢地放松下来。
他好像终于忘记了诏狱里朽烂腐臭的空气,忘记了一望无际的冰冷的黑夜,将自己沉溺在温暖的春日里。
晶莹的泪水从眼尾淌落,林间有鸟雀在飞,翅膀振动的声音和衣裳翻动的声音奇异地吻合着。
公仪戾也真心笑了起来。
不远处,英嫔和文濯兰正站在烟汀亭的花丛后望着这边,文濯兰得意地摊了摊手,小声道:“我说吧,姐姐还不信,阿昭跟在晏清身边很开心的。”
英嫔点点头,突然拿出绣帕,遮住眉眼,不住地拭起泪来。
文濯兰一时没反应过来,懵了会儿,不确定道:“姐姐,你在伤心吗?”
她真不觉得孟如英是容易掉眼泪的性子,今日之事也不是什么伤心事,怎么还哭了呢?
“我的阿昭,活得太辛苦了……”
从小跟她在冷宫长大,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硬生生熬过几次伤病,奇迹般地没落下病根,来到状元府掏心掏肺七年,好不容易在文晏清身边占得一席之地,眼看就要安稳下来了,不久又要离开京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才十五岁,便不得不熟读兵书将法,深谙用人之道,冒着杀头的风险手握南境军权韬光养晦,这么重的担子落在身上,从来没抱怨过一句苦,原本是爱笑的性子,可这些年也没见他真心笑过几回了。
“晏清也辛苦啊。”文濯兰抱着手,看着秋千上愉悦的身影,“姐姐,每个人的命是不一样的,有人福泽一生,有人一生无福,有人先甘后苦,有人先苦后甘,没到最后关头尚无法盖棺定论,所以世间芸芸众生,无论如何,都在求一线生机。”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这便足够了,不是吗?”
——
休沐日过后,百官上朝。
辛夷公主得以御宣觐见,一袭香色朝袍,朝袍片金缘,长裙迤地,莲步端庄,紫晶额饰上冠以青绒,冠上衔红宝石十二,朱纬周缀金孔雀五,眉心一点朱砂,口如含丹,矜贵高雅,不染尘埃。
朝廷宣旨,命辛夷公主北通乌恒,三日后便远赴北漠完婚,乌恒已经派了一支轻骑在城门外等着了。
与此一同前去的,还有久居宫外的三皇子公仪戾。
那个七年前淡出政治视线的废皇子,众人都以为早已没有了翻身之日,还以为已经被冻死在京畿之地了。
没有世家大族的支持,也不曾学过任何用兵之道,却突然被辛夷公主提起,连皇后都拖着病体,冒死向崇明帝举荐这位孟氏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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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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