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骤然的改变,让邢刻对世界产生了很大的怀疑,也给他带去了强烈的不安全感,让他很难再相信任何人对他的好可以一直保持下去。 许拙现在说和他是朋友,他如果再傻乎乎的信了,以后会不会有一天,许拙又不高兴和他当朋友了? 即便一开始有为许拙的话感到心软,片刻之后,邢刻眼底的冰也还是一点点重新结上了。 转过头去,连睫毛都挂着阴霾,一字一句道:“我不信。” 小小少年的心像一颗贝,在长期的阴郁之下,张开的缝隙本来就不多。 许拙好不容易往里面投入一点光芒,那点缝隙就立刻又被汹涌的黑色海洋给冲闭紧了。 许拙看着邢刻眼下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同上一世后来的样子重叠了。 那时的邢刻也是如此,不论许拙如何去陪伴,如何去表达情感,邢刻都永远带着防备地看着他。 可邢刻也是人,他并非是不需要这些,只是不知道要如何去接纳。 对于许拙,他一方面不想放手,一方面又不敢亲密,这就是他们上一世到最后都维持的僵化又扭曲的情感了。 上一世的最开始,许拙还会因为邢刻这种反复的性格而感到瑟缩,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但等到后来,他越来越了解这个人之后,已经不再害怕他外面的尖刺了。 那些刺会去刺任何人,却唯独不会真正刺向许拙。 如果许拙往邢刻怀里扑,邢刻宁愿让它们倒刺入自己的血肉,也不会让它们伤害许拙的。 所以再回到当下,被邢刻反复强调“我不信”时,许拙内心简直一点不悦都没有。 只笑眯眯道:“那你就看着好了哇。” 邢刻黑色的眼睫颤了颤。 * 许拙说到做到。 之后接力跑按顺序开始,李东小组重聚在一起之后,其他小朋友们的怨言,许拙都逐一排解。 他本来性格就比较乐天,自带轻松氛围。一个个安慰过来,小朋友们到最后真的就一句话不说了,甚至还因为古怪的点笑成一团。 “对哦,都没有人能一直保持在第一,但我们可以保持在倒一诶!那我们是不是其实才是第一啊?” 小孩子的心思单纯,看事情的角度也不局限,经常会冒出这样很奇特的想法。 一个这么说,另一个再应一声“对哦” 要不是许拙悬崖勒马表示还是得好好跑,接下来李东小组怕不是得五个人全部消极怠工,冲着倒一去,这可不好。 而安慰好同组的小朋友之后,许拙还得面对站上比赛场时,其他组小朋友的“冷嘲热讽” 也不能说是诚心的冷嘲热讽,只能说是之前李东小组的成绩实在是太差了,导致孩子们一旦讨论起来,就会嬉嬉笑笑的表示:“没有关系!最后一名肯定是李东那组啊,他们可有邢刻呢!” 这么几天运动测试下来,大家都知道邢刻是个动不起来的。 其他孩子这么说邢刻,邢刻早就习以为常了,连表情都不会变化一下。 可许拙却不同,不管多少次,他都会同别人好好说:“阿刻怎么啦!阿刻也很厉害的,他只是最近心情不好!你们没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吗?” 这是前几次体育活动时许拙说的话,等到今天,一段时间的酝酿过去,悄无声息瘦了一点的曾经胖子许拙,已经不会这么说了。 只捏着自己的小毛球道:“等会跑了你们就知道我们还是不是倒一了!” 所谓同仇敌忾,哪怕内心对邢刻的情况也很担忧,但真正等到这种时候,李东组的小朋友们也还是站在了许拙这边,一个劲儿跟着他道。 “就是就是!” 这些行为发生的时候,邢刻就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许拙说这些话,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上没有丝毫对邢刻的不信任和不耐烦。他真的言行一致地在维护邢刻,在做着他提前答应过邢刻的事情。 这种感觉特别奇妙。 最开始邢刻听见许拙这么安慰同组人员的时候,内心还是很逆反的。 甚至想要在之后的过程中跑得更慢,以此来为难许拙。 不过这不意味着邢刻在讨厌许拙,而是他想要看见许拙哪怕在更糟糕的情况下,还会不会践行承诺。 通过伤害的方式来确定爱,这种心理很糟糕。 几乎在产生的一瞬间,邢刻内心就联想到了邢东海。 哪怕他再讨厌邢东海,也难以克制住邢东海给他带去的影响。 在面对像许拙这样好的小朋友时,会忍不住想要通过刺他的方式,来确定对方的感情。 邢刻内心知道这样不对,许拙那么柔软,不应该承受这些。 但刚开始的时候却还是无法抑制它往外涌出。 是后来许拙不厌其烦地站在他这边,不管多少小朋友在说邢刻,他都能一个一个回过去,做到超乎邢刻意料,邢刻内心的这个黑色恶魔才渐渐被填饱,最后消沉下去。 只剩下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远处的许拙。 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里边还有恶魔刚刚吃饱的餍足痕迹。 终于轮到他们这组跑,许拙想也不想地就回过头来牵住邢刻的手说:“阿刻,轮到我们啦,你一会随便跑就好,剩下的都交给我!” 邢刻看着牵紧自己的那只暖呼呼的小手,沉默了一会才道:“嗯。” 往后五个人一同站上跑道,许拙真的拼了命地带着全组往前跑时,邢刻内心的恶魔仿佛又被塞饱了一点点。 于是等最后许拙累得倒在地上,气喘吁吁地问他说“阿刻,我快不快”时,邢刻在这年的四月之后,终于难得地对许拙的态度松懈了一些。 点点头道:“快。” 随即将自己的水壶递给了他说:“喝水。” 作者有话要说: 榜单字数问题,加更一章,写得有一点点匆忙,明天会精修一下,然后明天的更新会少一点。 晚安。 *
第18章 毕业照。 那之后没多久就是体测。 邢刻体育活动时兴致不高,最后体测的时候也没有跑出什么特别好的成绩。 等到五月下旬,临近毕业那段时间,邢刻甚至都不太来幼儿园了。 大小胡老师不得不打电话给邢刻的父母,但也得不到什么正经回应。 李书梅的话反复性强,答应老师明天会让邢刻来,第二天却往往还是见不到孩子的人影。邢东海则基本是直接挂断电话,偶尔还会重声重气地说上老师两句。 到最后,大小胡老师还是通过老杨来确定邢刻安危的。 就这样一路纠葛到六月份,幼儿园正式进入毕业倒计时。 与此同时也迎来了毕业前最有意义的一件事- -拍摄毕业照。 为了这张毕业照,大小胡老师不仅再一次拨通了邢刻父母的电话,甚至还选择在当天直接上了门。 然后才知道,这段时间邢刻之所以总是去不了幼儿园,其实是因为邢东海病了。 母亲的逝世对邢东海还是有一定打击的,尤其是之后大小胡老师也通过老杨打听到了,邢奶奶突发急病的时候,不仅邢刻在场,邢东海其实也在场。 更准确一些说,最开始是邢东海和邢奶奶呆在一起的,邢刻是后来进的屋。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邢奶奶看着突然进屋的邢刻,就突然像是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一般,急晕了过去。 邢东海目睹了母亲急病的整个过程,回来之后的酒瘾比之前还大。 喝着喝着,就也跟着进了医院。 但邢家没那么多钱住院,所以邢东海进医院后没多久就又蛮横地自主出了院。 李书梅还得工作,照顾邢东海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小小的邢刻身上。 这份工作不算难,邢东海病了之后身体变得很差,不能像以前一样对邢刻大打出手了,顶多就是醒的时候会骂邢刻几句,再或者是照顾他的时候会故意给邢刻找麻烦。 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完全没有之前那么难受。 邢刻内心是这么认为的,可殊不知,他安安静静坐在小桌子上吃着自己冷饭菜的样子,落在大小胡老师眼里,得多遭人心疼。 两位老师坐在邢刻家,同邢东海做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思想工作,一个劲儿地说好话,最后才终于把邢东海说得有点儿下不来台,同意让邢刻去拍摄毕业照。 大小胡老师也不敢给邢东海反悔的机会,当时就带着邢刻离开了家。 毕业照的拍摄时间是下午两点,大小胡老师接走邢刻的时间是十二点,外边的阳光正正好。 邢刻大概是挺久没有出门了,邢东海在家又总不爱开窗帘,导致他被外边的阳光照到的时候,眼睛都被刺得眯了眯。 而大小胡老师看见入夏之后,变得比之前更瘦的邢刻时,则纷纷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脊背,大胡老师还叹息了一口气。 一直蹲在楼下等着的许拙闻声站起身来,抬头朝上看去,两个小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自从那次体育活动之后,邢刻对待许拙的态度就变得很奇怪。 以前的邢刻是真的拿许拙当朋友的,只是性格冷一些,表达方式含蓄一些,但他的热情还是能看见的,就比如他会同许拙说“你粘人呗,粘不到还不得不高兴”这就是一种当朋友的包容表达。 可是自从邢奶奶去世了之后,邢刻对许拙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就像那次体育活动之后,他会给许拙递水。但是活动结束以后,许拙再找他时,他该不理还是不会理。 可要是说邢刻就这样放弃把许拙当朋友了,也不是的。 因为就在体测的那一天,许行还跑到一班来找过许拙麻烦,当时邢刻很用力地推开了许行。 而在那之后,许拙同他说谢谢时,邢刻又回到了不说话的状态中。 他太抗拒许拙了,时时刻刻摆出来的都是一副“我想一个人”的样子。 就说眼下吧,许拙是听说大小胡老师要去接邢刻,主动跟过来的,他家就在楼下,大小胡老师也没有什么不方便。 等带邢刻出来之后,大小胡老师还将邢刻往许拙的方向推了推。 然而邢刻却是一点没在许拙面前停留,就那么兀自下了楼。导致许拙也不太敢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地跟上去,生怕会让邢刻的逆反心理变得更重。 于是乎,邢刻在最前,许拙在第二,大小胡老师护在后面的回园队列就这么成型了。 直到过马路大小胡老师往前一人拉住一个,许拙才终于得以和邢刻平行。 回头去,发现他还是像之前一样冷漠的样子。 许拙才不得不收回了视线。 对于很多人来说,恐怕无法想象一个五岁多的孩子可以自我封闭到这个地步,但与此同时,他们肯定也无法想象,一个五岁的孩子可以经历这样多坎坷的时光。
许拙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想,他要如何才能再次打开邢刻的心扉,让他变得稍稍开阔一点,或者稍稍像从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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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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