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用出来的力道,在许拙听来简直就像是扇在邢刻脸上的巴掌一样。 大小胡老师为了邢刻都来做家访了,可是事情一点也没有好转,甚至因此变得更糟糕了,那邢刻要怎么办? 这天一晚上,许拙都没有睡好。 晕倒以后,他的大人思维淡化了许多,导致情绪无法排解时,会直接攻击他的身体。 比如他担心邢刻,但他睡前又解决不了这件事,下场就是一夜噩梦。 第二天孙芳丽看见了,还以为是孩子身体不舒服,差点又要给他请一天假。是许拙坚持要去幼儿园,孙芳丽才耐不住地送他过去。 临去之前叮嘱他,说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要让老师联系家里。 许拙连声答应,而等他背着小书包,抱着小彩笔,拿着要给邢刻的糖果,一路噔噔噔地跑去学校时,却是直接僵在了教室门口。 * 许拙不知道那天自己晕倒之后发生了什么,总之他回到教室以后,小朋友们一下便把他围了起来。 然后在小胡老师的引导下,纷纷给许拙送上了自己准备的小礼物,庆祝他回到大(1)班。 孩子们的礼物不值钱,但都是心意。把刚回到班级的许拙围了个满满当当,热闹万分。 而对比之下,缩在比之前更偏僻角落里低着头的邢刻,看上去便是非常冷沉了。 他脸上的淤青相比之前竟然扩大化了,脸颊微微肿起来了一块,身上的衣服还是之前那一套,却变得破破烂烂的。 仔细一瞧,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烧出来的。 许拙远远一看,心脏便立刻揪了起来。 而小胡老师看上去也是一脸疲惫,带着小朋友们欢祝许拙回归时,都没有过去那么有气力了。 很显然,周日晚上的局面非常严峻。 这个年代,人们对于“家暴”的还没有后来那么抵触,部分家庭甚至认为父母打骂孩子才是正确的。 也就是说,邢刻的情况哪怕报警也没有用,不仅无法限制,还有可能会激怒家暴者。 大小胡老师显然也是经历了一番挣扎之后发现无果,才会变成眼下这般疲累的模样。 而老师都没有办法的事情,年仅五岁的孩子就更没有办法了。 对邢刻来说,这甚至说不定是关上了他生活中最后一扇可能获救的希望窗口。 让他的神色变得越来越没有光彩,人也变得越来越封闭冷僻。 就好像现在,孩子们热闹地围绕在许拙身边,送上五颜六色的花朵,而邢刻却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仿佛在另一个世界里一般,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起头。 许拙被小朋友们围了好一会儿之后,等其他人一散开,便立刻抱着自己的东西走近了邢刻。
却不想他还没来得及坐下,邢刻便搬上自己的小椅子,往更角落的地方挪了挪。 许拙愣了愣,随即想也没想,就着椅子粘屁股的姿势,跟着邢刻一起挪。 邢刻挪,他也挪,活像个小跟屁虫。 最后等邢刻终于忍耐不住,用力转过头想说点什么时,许拙正面看见他脸上狼狈的伤口,反倒比他更快地瘪了瘪嘴,委屈巴巴道。 “我们之前说好了是朋友的,我不小心生了个病,你怎么就不和我当朋友了呀?” 小孩的声音听上去难过极了,邢刻顿时收了声。 许拙还不停歇地在说:“生病本来就很痛了,还要失去朋友,那你不是要我更痛呀。” 话音落地,他还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用力吸了两下鼻子。 邢刻大概是之前午休的时候被他哭出了阴影,许拙一吸鼻子,他就条件反射地皱了皱眉,低声说:“你别哭。” “那你不走了好不好?”许拙抱着小书包,小小声道。 邢刻垂头看着自己的桌子,没吭声。 邢东海这一次打得很重,正面看孩子都破了相,眼下鼓起来一块。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有自尊了,邢刻不愿意这副模样同人对视。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口造成的,邢刻还有点低烧,脸色看上去很糟糕。 许拙钻着脑袋想同他对视,想让他明白这没什么,不用觉得羞耻,但邢刻却说什么都不愿意,还抗拒交流。 没办法,许拙只能抓抓头发道:“邢刻,我生病了,你能不能问问我生病疼不疼哇?” 邢刻沉默了很久,说:“你生病疼不疼。” “疼。”许拙眼睛一亮:“那你脸上的伤疼不疼哇?” 邢刻:“……不疼。” 许拙眼底的光芒顿时垮了下来:“如果疼的话,说、说出来会好受一点哇。” 许拙都不明白,邢刻这个年纪的身体也只有那么小,他上哪里去憋住那么多的情绪的? 邢刻依旧没说话。片刻之后,只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朵小花。 冬季的花朵格外顽强,哪怕被霜打得掉落在地,短期内花瓣看着也还是很鲜艳,带着室外的冰冷温度。 邢刻将那朵漂亮的小花放在了许拙面前:“这是给你准备的回班礼物,拿了这个礼物,你以后就不要和我当朋友了,我之前也没有答应。” “啊?”许拙没想到浑水摸鱼能被对方抓个正着,顿时呆若木鸡:“为、为什么啊?” 邢刻垂睫看着桌面,用力蹭了蹭自己脸道:“因为我是畜生,你不要和畜生当朋友。”
第9章 “开心鬼为什么不开心。” 邢刻话音落地,大胡老师便走到了教室门口。 许拙顺着声音一抬头,就瞧见大胡老师的小臂上竟然缠了一节白色绷带,似乎是刚换完药。 许拙晕倒那天分明还没有的。而且大胡老师的视线落在邢刻身上以后,便立刻将手往教室外收了收,降下衣袖后才走进来。 许拙顿时明白了什么。 再望向邢刻时,就看见他又搬着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然后整个人趴在桌上,不听老师说话,也不认真上课了。 许拙推推他,他没有理。 不仅如此,之后的朗诵课和表达课他都没有参与,午饭一个人吃,午休的时候也一个人快步上床。 许拙发现,大小胡老师似乎也变得不大关注邢刻了。 邢刻少吃了东西他们没有说,邢刻一个人上床他们也没有说。 小朋友们本来就同邢刻关系不好,再缺乏老师的带动,邢刻的处境一时间便变得更孤单了,仿佛成了透明人。 虽说他看上去不大在意,一个人行动的时候甚至变得更加利落干脆,仿佛很适应这样一般。可许拙内心却总觉得,邢刻是在意的。 这也是常情了,人毕竟是群居动物,有哪个五岁宝宝会真心希望自己没有父母的疼爱,没有朋友的陪伴,到最后连老师的关心都失去了呢? 上床之后,许拙隔着围栏默默地看了邢刻一会。 午休的寝室太安静了,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往他的枕头边塞了一颗皱巴巴的太妃糖。 还是之前许拙给的那一颗。 许拙有新的,但他就是想塞这一颗。虽然递来递去变得旧了一些,可许拙认为这意味着他从来没有改变过要和邢刻交朋友的决心。 从第一次给糖时就是如此。 邢刻拉上被子没有理他,许拙于是又将糖果往他枕头下塞了塞。 那之后大概是觉得邢刻的被窝暖和,手都不收回来了,就那么蹭着对方的被窝睡着了。 许拙前一天夜里没睡好,这一觉就在邢刻身边,于是睡得也格外沉。 眼睛一闭一睁,仿佛只过了一秒。然而小胡老师却告诉他,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了。 许拙揉着眼睛抬起头来,发现邢刻已经下了床,而那颗皱巴巴的太妃糖,则又被他放回到了许拙的枕头边,连带着许拙的手一起。 许拙坐起身体困倦地看着那颗糖,越看越清醒,最后揉着眼睛,小大人一般地叹了口气。 * 这天下午是表演课,这课程原本就有,不过最近上起来却同之前不大一样,因为还有一个月就要元旦了。 大小胡老师将(1)班同学分成了两组,给他们一组安排了一个小话剧,然后再一个老师带一组,预备元旦的时候全校一起表演。 许拙同邢刻一起被分到了2组,他们要表演的是很经典的《白雪公主》 为了避免孩子们觉得不公平,所有角色将由抽签决定。 许拙抽中了小矮人中的老五开心果,而邢刻则抽中了绑架公主的猎人角色。 大小胡老师为每一个人做好了角色帽,小朋友们收到以后一个个都开心得要命,互相试着角色。 因为幼儿园时期的孩子记忆力还没有太好,也并不识字,所以指望他们一板一眼将整个话剧的台词全部背下来是不现实的,元旦晚会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让孩子们开心。 所以比起先背台词,刚开始的时候大小胡老师是让他们投入角色、感受剧情、自由发挥更多。 比如拿到爱生气小矮人的同学就一直表演自己生气的模样,糊涂蛋就一直满教室疑惑,开心鬼也就一直开心啦云云。 大家都很配合,唯有邢刻拿下猎人的角色帽之后,就独自一个人坐在了一边。 许拙刚开始还在投入开心呢,看见邢刻这样后,没多久就停住了动作。 想了想,还是啪嗒啪嗒地跑到了小胡老师身边。 带《白雪公主》这一组的是小胡老师,许拙这几天还真的被孙芳丽喂胖了一点,衬得一张小脸更可爱了。 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时,小胡老师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很适应角色地搞怪道:“小开心鬼,你怎么啦?” 许拙也很配合,往小胡老师怀里一倒,说:“小胡老师,开心鬼不开心啦。” 小胡老师说:“开心鬼为什么不开心呀?” “皇后有镜子,公主有王子,小矮人有兄弟,只有猎人哥哥什么也没有……小胡老师,开心鬼可不可以不做开心鬼呀?” “那你想做什么?” 许拙想了想,眼睛一亮:“我想做猎人哥哥的刀!这样猎人哥哥看上去就不是一个人啦!” 小胡老师看着许拙,神色渐渐温柔下来:“出出是不想邢刻一个人吧?” 许拙亮晶晶的眼睛安静下来,随即像是被洞穿了心思一样,乖乖嗯了两声:“出出说了和他是朋友呀,朋友不可以随便丢下朋友。” “出出真善良。”小胡老师揉了揉许拙的脑袋,说:“出出是个小朋友都知道朋友不能丢下朋友,那老师肯定也不会丢下学生的。” 小胡老师一边说,一边把许拙抱得站了起来,矮身平视他道:“所以出出还当出出的开心鬼,邢刻交给两位老师好不好?” 许拙定定地看着小胡老师,好半天以后,才乖乖地点了点头,说:“好。” 许拙只在阳明幼儿园待了一年,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上一世的时候,他对大小胡老师的印象就特别深。 以至于这一世一重生,他看见大胡老师就能甜甜地笑起来,也总是不愿意让小胡老师失望,仿佛有一种天然的信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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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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