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无论真假,该经历的他都已经经历过了。 从放弃同邢东海沉沦的那一刻开始,邢刻就已经认下了他的过往,也承认了那些伤疤,所以他绝无可能再为此彷徨。 不过倘若邢厉所说的,邢东海和刑秉承的鉴定结果是真实的,这对邢刻来说倒确实是一个好消息。 只要他再取得一份他和邢东海的亲子鉴定报告,不具备血缘关系的亲子想要解除关系,在国内就要容易多了。 “也就是说你还打算留在这座城市?”邢厉不可置信道。 事实上,邢刻前一年对许拙说的是他打算离开临西的。 只是邢刻没打算向邢厉解释。 他不说话,邢厉便以为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冷笑道:“你之所以会这么选择,是因为你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没有见识过这个世界的无限可能,所以才会因为一些感情被这样一座小城绊住步伐,无法割舍,这样的选择简直懦弱又- -” 邢刻皱了皱眉,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随即矮身再牵起欲言又止的许拙,不动声色地在他的手背上安抚地摸了一下。 邢厉在怒意之下并未注意到,他没想过邢刻竟然会在他话都没说完的时候就直接转身离去,这简直无礼极了。 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连声音都比以前要更响亮了一些,带着愤怒:“我已经说过了会提供给你无限制的条件,你这个年纪根本就意识不到这种‘无限制’的可贵之处,那是多少人奋斗一生都没有办法获取的财富、人脉和视野- -” 邢刻站在电梯里,电梯门在他面前“砰”地一声轻轻关闭。 直至最后一刻,它分割了邢厉不可置信又隐约带一丝慌张的脸色,以及邢刻冷沉又坚定的黑色眼眸。 无极限的财富的确为许多人所梦寐以求。但邢刻走过了遍地荆棘路,所练就的能力与狠心,不是为了让他有朝一日去向所谓的亲生父母低头的,向任何人都不是。 他靠着怎样强的自尊心和拼搏心才从那样的泥潭里爬出来,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想要什么了,他会去自己拿。 更何况,命运的任何选择背后都早就标记好了得失。 他绝无可能跟邢厉走向那条陌路,因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那条路距离许拙太远了。 他和许拙共享了十几年的人生,这些年他们看着彼此在风浪中走过。往后的人生只会更复杂多彩,而邢刻一天也不愿意错过。 “吓到你了吗?”电梯下降到一半的时候,邢刻此前对邢厉话语的不悦稍微收起来了一些。于是他偏眸看向一旁情绪激动,却始终没被允许说太多话的许拙。 “……没有。”许拙揉揉眼睛。他是真的难过极了,倒不是为了自己没办法说话而难过,那本身就是邢厉和邢刻的主话场,他作为和邱少宁一样的第三方,总不能想着比主人的话还多,只是:“我只是觉得,他们作为……如果他们真的是你的亲生父母,稍微调查了一下邢东海的情况,怎么会连心疼一下你都不知道啊,还反过来想你去体贴他们时间少,配合他们做鉴定,这,这真的是父母吗?和我爸妈根本一点也不像……” 邢刻一愣,他脑子里压根就没想过这些。 想来这也是为什么邢厉和林生烟的态度无法伤害到他了,因为他打从一开始,就真的没有对所谓的父母怀抱任何期待,就像他对邢厉说的那样。 但许拙会心疼他。 许拙会无条件的心疼他,无条件的站在他这边。 他亦可以毫无保留、毫不惧怕地把心放在许拙这里,这其实也足够了,根本不需要再多一个人。 在电梯门打开,看见老曹他们之前,邢刻又很轻地摸了摸许拙的手背,带着一丝依恋道:“你别哭,我不难过。” 许拙听完,嘴巴一时间却瘪得更厉害了。 都不往外边看,侧身扭头往电梯里边看。 门口等待多时的老杨他们愣愣地看着下来的邢刻和许拙,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张嘴也说不出话来。 直到邢刻走出去,才竟然用口型问了句:“怎么回事啊?” 都不敢出声的,这场面太好笑了。 分明事件的主角是邢刻,可他竟然是从头到尾情绪最稳当的那一个。 而和事件毫无关系的许拙、老杨他们,却从头到尾紧张得要命。仿佛是知道他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然后替他波动一样。 虽说到最后还得邢刻来反过来安慰他们。 但这其实很暖,因为这些人本来可以做到事不关己的。 邢刻冲他们摇头,说了句:“回去说。” 老杨他们就立刻去打车了。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之前邢厉他们的模样,就有种此地不宜久留的预感。 临离开酒楼的时候,邢刻他们又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竟然是李书梅。 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以后跑过来,黑发散乱,穿着素朴的衣服,站在路灯下边,痴痴地往这边看。 她并没有邢东海那么大胆,直接走到那辆宾利面前去,只是那样呆呆地看着。像是有期待,又像是不敢有期待。 分明也是四十多岁的成年人,但在路灯下却像个迷了路的孩子。 直到看见邢刻从酒楼里走出来时,李书梅才眼睛一亮,想往邢刻这边走,复又想起什么,怯懦地继续站在了原地。 邢刻只看了她一眼,就上了老杨打来的车,丢下身后一片混沌的酒楼。 李书梅大概到现在都不懂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车内的刑秉承也许在迷茫自己的人生以后是什么样子的;邢东海在害怕;邢厉和林生烟则在无措为难。 酒楼里的每个人心情都错综复杂,好像被丢进了这个世界上最困难的迷宫。 到最后,反倒是本该最彷徨最迷茫的邢刻坐上了前路明确的出租车。 在最好的年纪,一路前行。 * 当天晚上,邢刻他们在老曹店里聚餐。 此前老曹去参加婚礼,又正好过年,店里都是歇业状态。这会儿急急忙忙赶回来,他也没着急开业,给大家腾了个地方吃上个暖身的火锅,然后便就邢刻之前的事情讨论了起来。 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后,老杨和老曹一时间都懵了。 “还能有这种事?这他妈不都是电视剧里才有的吗?”老曹听得肉都不想吃了,在碗里蘸酱蘸了半天,呆道。 老杨相比之下算是反应快的,立刻拿手机查拐卖儿童能判多少年:“妈的,最高才十年,阿刻都十六岁了!” 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罪犯,追诉期只有十年。 而邢刻已经十六岁了,邢东海过了追诉期了。 “什么狗屁,拐小孩毁人一生的事,就判这点年头?”老曹怒道:“给他妈把这傻逼的家暴罪也加上去呢?能判个二十年不?” “我是警察,又他妈不是律师。”老杨皱紧了眉头:“但估计不行,虽然我不是律师,但家暴这事儿我熟,得要司法鉴定。流程复杂不说,阿刻身上现在又没伤。而且就算鉴定了,轻伤也就是个一两年,快的话几个月就出来了,重伤多点,但他妈那得残疾了才行啊。” “我靠,残疾才行?”老曹愣住了:“这都什么事儿啊,那意思是就这样让这孙子跑了?” 老杨面色也不虞。 虽说眼下邢东海已经不是最大的麻烦了,这酒鬼故意换了人家的孩子,还把人家的孩子往死里打。不用管邢厉和林生烟怎么看他,邢家都绝对不可能放过他。酒鬼的倒霉日子在后边等着。 老杨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不想说。 明明他是警察,可最后能解决掉邢东海这样人的,竟然还得靠高门贵族。 这就意味着邢刻面对邢厉夫妇这样的父母,竟然也算赶上了时候。倘若没有赶上时候,邢东海这样的人完全可以作恶一辈子。 这让老杨觉得特别窝囊。 老曹敏感地嗅到了老杨的心情,一时间也不敢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四个人相对无言地涮了会火锅。 老曹想起什么,又问道:“哎对,小邢,所以你是真的决定不跟他们走啊?” 邢刻抬眸瞥了他一眼。 他今晚没吃什么东西,都给许拙剥虾去了。因为他知道这事发生以后,许拙的心情比他还差,为了让许拙多吃点儿,所以才这样一个劲儿给他剥的。 许拙早就不想吃了,给邢刻喂得嘴巴停不下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老曹。 “我不是说干涉你啊,虽然我觉得那谁说得有一定道理,就那个今天找你的,但我熟悉你嘛,我知道你有主意,也知道你定了主意就不会改了。” “我就是觉得,邱少家确实是有钱的,我听说他们家在北城买四合院都是随随便便,邢家比他们家还富。那这样的家庭要是想你走……能是你说不走就不走的吗?” 老曹面色担忧。 而对面的许拙听见这句话,也彻底闭紧了嘴巴,任由邢刻怎么塞也不肯张嘴。 一双眼睛瞪得更大看向邢刻。 让邢刻忍不住不满地多瞥了老曹一眼。 那眼神里分明写的是- -给我找事。 老曹给那一眼看得,一时间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东边怕得罪西边怕得罪,说来说去,还是这事出得太突然太邪门了。 *
当天晚上,许拙跟在邢刻身后回到了秘密基地。 邢刻嫌弃老曹那边的洗手液不好用,回到自己这的时候,重新把手洗了一遍。 而出来的时候,就见许拙浑身没劲地躺在了床上,整个人好像丢了魂一样。 虽然他们这一次也就只是走了四天三夜,不算太久,但邢刻还是觉得被子没有那么干净。 他于是把枕头拿起来拍灰,许拙就把脑袋挪开。 他拍床铺的灰尘,许拙就滚到另一边,而他拍被子的时候,许拙就彻底像死尸一样一动不动。 配合,但就是没劲。 邢刻扬了扬眉,最后在月光下,脱了外衣躺到了许拙对面,问他。 “心情不好?” 许拙看他,片刻后,点点头。 “担心我?” 许拙继续点点头。 “怕我被他们带走?” 许拙头点得更厉害了。 邢刻其实不是多有耐心的人了,陪聊和开导人那都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但许拙实在是太乖了,问他什么他都如实回答,再配合那双圆碌碌的乖眼,像是向人敞开了肚皮的猫一样,就是会让人忍不住心软,想伸手在他身上一摸再摸。 邢刻看了他的眼睛好半天,才忍住凑上前去亲吻的欲望。 只是在他手背上摸了摸,轻声许诺道:“不会。” 许拙睁眼看他,明显是这两个字不够的意思。 邢刻头一回失笑,随即耐心解释道:“我十六了,如果他们说得是真的,那处理邢东海他们父子就已经需要花很长时间了,熬一熬,两年半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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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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