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事儿说来又有些复杂。
在缅甸的时候，吞钦强迫林殊星未遂，狄城推他下楼摔断了右腿，当初林殊星回国的时候情况比较混乱，不少人也趁机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狄城、他的经纪人、司机以及吞钦都是属于这波人。
狄城这边的人到中国后还算规矩，偏吞钦又盯上了林殊星，竟做起跟踪狂的勾当来，狄城这次揍吞钦纯属他看对方不顺眼，也带着点寻衅私仇的意思，但林殊星的律师还是挺给力的，愣是给说成了过度防卫，且在吞钦黑户的前提下，过度防卫演变成正当防卫。
毕竟谁被一个黑户盯上会不害怕呢？
林少爷这么说道。
最终，狄城还是在局子里呆了三天。
他出来的时候，网上的舆论已经翻天，而这次的话题，全都是正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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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纪人来接狄城，一见面就把手机给他看，“好家伙，热搜全是你，牛啊，就你现在的流量，不知道多少明星得仰着头看你，脖子都能望断！”
狄城滑了一下屏幕，把手机丢回去，他捏着鼻梁，说：“口罩给我。”
“你去哪？”经纪人递了个黑口罩过去，打量狄城全身上下，“注意到里面那些警察看你的眼神没，你要再冲动一次，我看你很难出来。”
之前做笔录的时候，狄城就是警官们最大的集火（盘问）对象，做这行的人经常跟危险人物打交道，任由狄城隐藏得再好，某些本性是无法掩盖的，他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扯着人的脑袋砸到头破血流，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说明了他对法律的蔑视，而潜伏在这种性格之下的东西，就是让警察们不停盘问他的理由。
“不想再过以前那种日子的话，就温顺一点。”
经纪人看着狄城的背影，关上车门，叹了口气。
林殊星从二楼的露台向下望，看到狄城正站在别墅外的一棵大树下。
六月的夏日灼热，汗能浸湿后背，阴影挡住狄城的大半个身体，地面上日光斑驳，林殊星撑着下巴在露台上静静看了会儿，他看不见狄城的脸，所以尝试着想象对方此刻的表情，刺目的光从他眼底一闪而过，狄城在树底下拨弄手里的打火机，外壳上的镭射标在阳光下晃眼极了。
“喂！”林殊星喊他。
狄城抬头，听到青年的笑声，“你站在阴影里，我看不见你了。”
狄城自小在缅甸长大。
缅甸联邦首都被命名为内比都的时候，狄城刚满四岁。但那时候，他已经会用散弹枪了，狄城能活下来不靠任何人，只靠他自己，他在乞丐、退役军人、农民、游击军的手里偷师，那些人抢占食物、残害同党的时候，狄城学他们说话、武斗、逞凶斗狠，他从缅北辗转各大城市，用两条腿爬山跨河，用他的绿眼睛看各种枪械斗争和地盘抢夺，很多人都死去了，但他活了下来。
狄城说他破处是在十三岁，那是真话，也是假话。
他心甘情愿的破处是在十三岁，不心甘情愿的那次，是在四岁以前。
谩骂与鞭打促使狄城长大，他是在疼痛下成长的男人，他遇到的很多人都喜欢以「关照」及「爱」的名义伤害他，那时候的狄城年纪小，还真把那些东西当成爱，以为自己从别人那里获取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感情，后来一年年长大，狄城已经不再在乎他有没有被爱着，他是将爱这个字从自己的生命力剥离之后，才明白什么是暴力和血腥。
爱即伤害？
爱即伤害。
如果林殊星没有出现，狄城会一直这么认为。
直到他在自己的小木屋里死去。
“出来呀！”
青年的声音让狄城思绪一顿，他睁眼，看到对方扑到他面前，两人在树下相拥，狄城缓缓笑开，把打火机放进兜里，说：“有饭吗？我饿了。”
两人没出去吃，他们需要安静和休息，家里阿姨做饭的功夫，林殊星拉着狄城去影音室看电影，房间里开了冷气，二十六度的温度正好，林殊星把狄城的腹肌当枕头，身上还改了条粉红猪的绒毯。
电影播的是一个公路片，讲男主在年老后从奢侈迷离的都市生活中脱离，独自开车旅行寻找心灵自我的故事。
这实在不是一部好片。
林殊星看到一半，开始摸狄城的腿，不安分的右手一路摸到对方的大腿两侧，手指停顿了一下，故意调戏他，“这是什么东西，硬硬的。”
狄城伸手盖住他的眼睛，“你是不是不看了。”
林殊星伸手掏兜拿出打火机，嘴里狡辩道：“你挡住我眼睛了，我怎么看？”
狄城这才松手，手掌放到青年平坦的小腹上。
房间里只有荧幕亮着，林殊星啪嗒啪嗒按着打火机，迎着火光看到只剩一层浅浅的油，他马上收手了，乖乖看了会儿电影，里面男主角的车坏了，靠坐在车头上抽烟，林殊星看着，突然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在缅甸的时候你好像没这习惯。”
狄城的手掌随着青年的呼吸上下起伏，很是平稳，“你走之后吧。”
林殊星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那也不算长……”他建议道：“要不戒了吧？对身体不好。”
狄城：“我没意见，你可以问问他。”
林殊星愣了一下，“什么？”
“你想见他吗？”
“谁？”
“那个抽烟的人。”
林殊星彻底蒙了。
狄城却没开玩笑，他把电影音量调大，翻身压倒林殊星身上，手指熟练地顺着衣摆摸进去，“等等等！我跟不上你的话题了！！”
“你让我见谁？什么抽烟的人？抽烟的不就是你吗？还有你脱我衣服干什么……”
“想见他的话，只有这个办法。”
“那烟鬼不喜欢我上你，搞完之后他会乖乖出来。”
林殊星双手顶着狄城的脑袋不让他靠近，他试图从对方的那双绿眼睛里看出真假，最后却只看到他自己的轮廓，狄城对这档子事儿十分热心，撑在青年上方，舔了舔唇，道：“真不想见他？”
“你要是敢骗我……”林殊翻身跨坐到狄城的腰上，试图用放狠话的方式以振夫纲：“我就——”
狄城吓了一跳，绿眸盯着身上人，那眼神像是要活吃了他，“不骗你……”他压着嗓子顶了顶胯，问：“哥哥自己动吗？”
深夜，林殊星被床边的人摇醒，他迷迷糊糊睁眼，看到狄城靠在床边点了根烟，裸着上身，整个人投身月的余光中。窗帘被风吹开，林殊星爬起来靠近他。
“狄城？”林殊星唤道。
抽烟的男人转头道：“他说，你想见我。”
林殊星想到好几次他事后醒来都会见到狄城抽烟，原来那些时刻竟都是狄城的另一个人格？
的确，林殊星细细回想，不管是在缅甸还是中国，狄城本身都不怎么碰烟酒一类，就算喝酒也大都是林殊星在场，更何况他酒量贼差，烟就更不必提了。
“你有名字吗？”林殊星拉着被子坐起来，“你也叫狄城？”
“沉默。”
“呃……”顿了顿，林殊星突然想到一件事，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翻到一张照片，问沉默，“这是你发给我的？”
照片里的狄城手里拿着烟，没露脸，只露出右手小臂，衣袖是湿的。
沉默不开口，不点头也不摇头，人如其名。
林殊星盯着他看半响，沉默任由他看，靠在床边安静抽完了一整支烟，林殊星觉得匪夷所思，他没从外表上看出沉默与狄城的任何不同之处，就在他暗自怀疑狄城是不是捉弄他的时候，沉默说话了。
“你们不该在一起。”
林殊星头顶问号，“什么意思？”
沉默又摸了根烟咬进嘴里，“你理解的意思。”
林殊星有点生气，又有点好笑，“喂，狄城不会是想跟我分手，派你出来当调解员的吧？”
“我们不熟。”
沉默点烟，“他厌恶我们，你——”
林殊星眨眨眼，看着沉默突然扩张的绿色瞳孔，他还未反应过来，狄城的主人格已经重新占据身体，微小的火星落到手臂上，狄城伸手抹掉，笑了一声，说：“多嘴的家伙，迟早干掉他。”
狄城把烟摘下夹在指尖，林殊星看着这个动作，神色恍惚，很多次他从睡眠中醒来，见到的就是狄城手里拿着烟的样子——原来那些都是狄城和沉默人格交替后的缝隙时间？
狄城患有人格分裂症？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沉默为什么会出现？
他一支接一支抽烟的理由又是什么？
沉默说「我们不熟」，这个「我们」是指他跟狄城这个主人格不熟吗，还是另有他人？「他厌恶我们」的「我们」又指向何处？
太多疑问聚集在林殊星的脑海里，他揉了揉眉心，接着狄城的话说：“那是人格，你干不掉的。”
狄城耸耸肩，把烟丢进烟灰缸，“看你一脸困惑，想问什么？”
“沉默为什么这么爱抽烟啊？我醒之前，他一个人抽了快半包……”
“他想死。”
“为什么？”
“不知道，但他说他心疼，想早点消失。”
林殊星嗅着狄城身上似有若无的薄荷烟味，喉结滚动了两下，“沉默是你的副人格？你说他是在我离开缅甸之后出现的，你有去看医生吗？沉默为什么会出现，为什么出现的会是沉默这个人格？”
狄城点头，“看了，医生说沉默是我的逃避人格，你走后我……意志比较消磨，这就是沉默出现的契机，但说实话，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他的存在，有次醒来我躺在血水里……如果不是那次濒死的经历，我大概也很难察觉到沉默的出现。”
“他……用你的身体自杀？”
“嗯。”
狄城淡淡应了声，左手抚摸右手腕，“竖着割的……还记得我那破房子里的浴缸吗？沉默在里面放了温水，再把脑袋和手放进去，温水会加速血液循环，水会让人窒息——”
“我知道。”林殊星打断狄城的叙述，他抱着膝盖吻了一下对方的手腕，“你也曾想要淹死我，我懂那种感受。”
“阿星，我知道错了……”再次诚恳认错后，狄城说：“你看他寻死的方式，像不像在为你报仇？”
林殊星抱着他的手臂，“你是想说……你的副人格想杀了你，因为我？”
狄城盯着青年，缓缓摇头，“沉默不是我的副人格。”
“我的副人格你早就见过了……”狄城抚摸林殊星的脖颈，“不，应该说，你最开始认识的人就是他。”
“他叫暴力。”
“那个曾两次试图杀死你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注：本文出现的任何病症均有艺术加工，请勿过度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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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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