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你的点心吧。”林殊星放下食盒,带着微红的耳根转身离开。 厌掀开盖子看了两眼,拿出枚桃花酥放进嘴里,脆软的外层在他嘴里破碎,不甜不腻的味道清香四溢,包裹的花馅随着唾液一同融化,少年盯着手里的剩下半口的桃花酥,脑中不知怎的突然浮现出青年耳根后的那抹粉,思绪魂游之间,屋外的交谈声让厌醒神。 门外石桌旁,许辰正与林殊星聊天。 ——又是他。 厌抠了抠绷带下瘙痒的皮肤,把最后一口点心扔进嘴里,漆黑的眸深邃发亮。 少年养伤期间浑浑噩噩,居小鸦与扶青山以为他是新晋师弟,便隔三岔五跑来找他玩,与他聊天、嬉笑,带他畅游整座七枯山,林殊星这位大师兄更是将少年当做自己的弟弟般照拂,他找出自己的旧衣服给少年穿戴,对方还不能落地行走时,青年带他一步一步训练直至他能再次站立、如常人一般行动,康复训练是磨人且枯燥的,连厌这个当事人都有想要放弃的时候,但林殊星没有,他的温柔与坚持让厌不理解,却又无法自持地生出种钦佩之情,觉得这人还真是有耐心,不怪得整个无情门的人都那般尊敬他。 与林殊星同住的时间久了,厌便慢慢发现,白衣青年的那份温柔并不只对他一人,那不是殊荣,亦不是有目的的示好。 而是一种……习惯。少年时常见到有人上门与他大师兄谈天,聊如何能增进更多修为,如何炼化更纯粹的元神,如何能及早发现与化解心的魔障…… 林殊星总是愿意为他的师弟师妹们授业解惑的,他跟那些人坐在门口的石桌旁论道,兴起时,甚至就地打起坐来,微风卷着花瓣在青年身边打转儿,白衫青丝微摆,不知道多少次,沈厌撑在窗边,只觉得心动无边。 厌并未踏入修道之门,他骨龄已满十五,又不似两个伙伴居小鸦与扶青山那般被家中看重,早早的修筑了元神,只等着被仙人道门看上眼后拜师收徒,顺理成章踏入修炼世界。 比起被给予厚望光耀门楣的居、扶二人,厌不过一介乡野小孩儿,或许在很多人看来,他那孤僻怪异的性格倒跟他的出生乃是绝配,对此,无情门内其他人也有不少议论,只不过都让林殊星压住了,并未传至少年耳内。 傍晚时分,灼眼的日光渐渐消失在云海间,橘色晚霞遮天蔽日染大半个天穹,东边的桃花密林摇摇摆摆,夜风将柔弱无骨的花骨朵儿吹散,纷飞的花瓣卷到空中,伴着细密下雨的落在庭院中,这时的天还没有彻底的黑,却已让人看不清路了。 厌在房内写字,他不识字,他的字都是在遇到林殊星后,对方教给他的,青年温柔而不世故,并未教他学习多么生僻的字眼,反而从他的名字开始,然后是青年的名字,然后是居小鸦和扶青山的名字……这样下来,如今的厌已经会写十多人的姓名了。 姓名…… 厌停笔,沁着墨的笔尖于纸张垂直,他盯着自己刚写下的「厌」字,黑眸中浮现一丝怪异与好奇,为何他没有姓? 浓重的墨滴到微黄的宣纸上,在上面落下浑圆的黑点,支起的窗给了夜风灌进来的机会,未被砚台压住的纸张卷起一角,厌抿了抿唇,他坐回椅内,有些懒散地将毛笔扔到桌案上。 少年的视线扫到自己被绷带包裹住的五指,他将右手握成拳形,又摊开,不同于白日的温热,清凉的夜风让厌觉得清醒,雨后空气清新,门外整个世界干净的就恍若被洗涤过似的,可他就是觉得这没意思,修道、练功、玩乐…… 若有似无的乐声让厌抬眸。 箫?少年望向窗外,陡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人怎么还未回来? 厌不喜欢等待和猜想,他挽好小臂上的绷带,循着萧声的方向找去,少年瘦弱单薄的身躯穿梭于桃花林间,蓝黑的云层遮住了小半个月亮,但月光依旧皎洁,朦朦胧胧地洒下来,如同清纱般笼罩着大地的每一处人与物。 “谁啊?”前方传来询问。 厌顿住脚步,他还未开口,就看见居小鸦提着灯笼一跃而下,站到他身前,少女看到厌也很惊讶,厌的视线落在对方手里提着的那盏灯笼上——是个纸糊的月亮。 “去了,你听见没有?” “我没听,你说什么。” “你你你这家伙是不是存心气我来的!我说了,师兄们在前面修炼拧上,你可别过去了,避免被误伤知道吗?” “打起来了?” 厌的问题让居小鸦气得转身,手里的月亮灯笼跟着少女的身姿打转儿,她笑得牙痒痒,“我跟你才会打起来,大师兄和许师兄为人温柔,他们是在修炼,你懂不懂!” “哦。”厌应了一声,余光还能看见那摇摇晃晃的纸灯笼。 “你在看这个吗?”少女心细如发,举着手里的月亮灯,灯罩里的光晕撒出来,将周围环境渲染的唯美平和,“这是我去猜灯谜的时候买的,我跟你说,山下面可热闹了,我每年都要……” 厌垂眸听少女说话,他听对方说庙会、花灯、灯谜、祈愿…… 那都是他未曾接触过的新鲜事物,少年厌自幼在村里长大,父母看他极严,他没出过村,甚至没去过镇上,他在村里没有朋友,连叫得出名字的小伙伴也没有一个。 腿上的皮肤又开始瘙痒,厌转身往回走,少女愣了一下,提着灯笼一蹦一跳跟在他旁边,“听烦了吗?你干什么去?喂,反正师兄们都在修炼,不如我们去——” “要怎么才能得到这个……”闯入视角的月亮灯笼晃得厌心跳如麻,他问:“我想要。” 居小鸦啊了一声,扰扰脸颊,“去逛庙会买就好啦,不过庙会节已经过去啦,要等来年初春,那时候山下很多卖这个的呢,还有兔子的……” “我不要兔子的。” “哦。” 少年走在前面,少女跟在他身后,“那你买个月亮的就行啦。” 月亮灯的光不刺眼不灼热,却坚定地照亮了二人脚下的路,厌收回视线,撇过头仰着脑袋,耳边的萧声清扬悠远,能洗涤灵魂般沁人心脾,少年看着天上的月亮,又想着心中那如月般的白衣青年,他想到对方曾告诉他,人活下去有什么意思,只有活下去才会知道—— 不仅让厌勾起绷带下的嘴角,心道:如果是为了亲自去看一次花灯,他或许能苟活到下一个春日。 彻底入夜后,林殊星回屋歇息。 少年厌已经躺在床上,瘦弱的身躯只占了床铺一小半的位置,林殊星看窗还开着,皱了皱眉,他将窗户关好,走到床榻边看了眼。 “你回来了……”少年迷迷糊糊,连眼睛都未睁开。 林殊星以为他在说梦话,笑着嗯了声,得到回应的厌连忙睁眼,抱着被子坐起来,迷瞪瞪道:“你回来了!” “啊?”林殊星察觉到什么,附身摸摸小孩的头顶,认真道:“嗯,我回来了,睡吧,这才亥时。” 林殊星让他继续睡,小孩儿却说他不困了,林殊星哭笑不得,看着少年几乎要漫上眼角的睡意,倒也不再催促,坐到床边靠着,与对方聊起天来。 “不困的话跟师兄说说……你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我上药、换了纱布,去伙房劈柴,还吃了一些糕点,还看了花——” “劈柴?阿厌,你伤口并未好全,师兄可告诫过你不要做那些粗重活计,以免伤口裂开?”
“是扶青山带我去的。” 林殊星愣了一下,这少年厌是个硬骨头,全身烧伤上药都不见他吭声含痛,此时竟愿意主动坦白……白衣青年思绪微顿,修长的手指搭上少年的脉搏,询问他最近感觉如何,厌躺在床上,睁着两只眼睛看青年的下颌,几缕青丝落到他的面颊上,熟悉的冷香让他闭上眼,左手缓缓用力,抓住对方的衣摆。 “怎么了?” “我可以与你同姓吗?” “我想有个姓。” 「厌」字刻在厌的左边大腿上,他浴火重生,浑身肌肤烧毁眼中,那如同胎记般的烙印自然也受到损伤,被烧得只剩下几笔凌乱的撇捺,如今少年厌主动开口想随林殊星姓,这…… “有何不可?” “为何要随我姓?” 厌看他一幅为难的样子,耸耸肩道:“那你给我随便想一个。” 林殊星叹气,“你今晚格外不同。” “你识字多,不然我也不找你。” 少年说完便合上双眼,一幅不准你再拒绝我的模样。 林殊星自觉命不好,他不愿对方跟他姓,无情尊的话还时不时在耳边响起,如若少年真是什么命定的厄星,那么他跟对方岂非「天生一对」不成? 就少年厌这身命格,要是放在话本里,不说主角本人,起码也能占个主角队的好友位。 “睡了?” “嗯。” 果然刚才的乖巧都是装的,林殊星看少年依旧扯着自己衣摆的左手,暗笑两声,“我想到了适合你的姓,告诉你的话,你要跟我下趟山吗?” 前一秒还闭着眼睛的少年立马睁大双眼,一双黑瞳穿插在赤白的绷带中,注视着林殊星一眨也不眨,他用力点头,拽着青年的手指都在用力。 林殊星笑,“不问我去哪里?” 沈厌说:“哪里……都可以。” 林殊星垂眸,“沈。” 白衣青年执起小少年的手掌,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写出这个姓氏的模样,厌…… 沈厌五指瑟缩,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将那个字死死记进心里。 “以后,你叫沈厌,可好?” “好。” 见少年点头,林殊星想,也是时候为无情尊吩咐他的第二件事做准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厌:“我想有个姓……”
74、悟兰因6 作者:狮子歌歌; 平台:晋江文学城; 文名:不灭星(快穿); 悟兰因6: 谷雨过后,沈厌的伤势已恢复大半。 林殊星再为少年摘下绷带涂抹药物时,狰狞的伤口已经闭合,结的痂脱落,露出里面重新长出的粉红皮肉来,沈厌低头看他身体上的伤痕,抬头时,脸颊、额头上还依稀能看到曾被烧伤的痕迹。 “很多疤?”沈厌转身,“背上痒。” 林殊星说没有,他伸手拍打少年的肩背帮他止痒,“但你若介意,可以选择包扎起来。” 少年佝偻着身躯背朝青年,脊梁瘦骨嶙绚,如同蝴蝶大张着翅膀藏缩在皮囊内部似的,“你介不介意……”沈厌回头看林殊星,“你不介意,我便不在意。” 林殊星笑了一声,抚摸少年的头顶,俯身直视他的黑眸,“我不介意,阿厌,这是你勇敢的勋章。” 沈厌闻言,深邃剔透的眸里浮现出欢喜的笑意。 “待立夏后,我们便动身下山。”林殊星一边上药一边说。 沈厌看着他,点头道:“好。” “光顾着答应了,不好奇我带你去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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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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