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不依不饶,反手将短刀插进腰带,绕过去看他,“师兄看着我的脸在想谁。” 这不是个疑问句,沈厌笃定的神色泰然自若,像是不介意似的,不仅如此,还带着几分允许与纵容,林殊星无奈,伸手捏少年的脸,沈厌因为这个动作僵直了身体,像个木头站在远处,不说话,也不动了。 “我只是想起有个人,他曾像我教你这样……教我使过刀。” “无情尊吗。” “不,不是我师父。” “许辰?”沈厌撩了眼,心想许辰比他大师兄还要年长几岁,对方曾与林殊星亲密无间、形影不离,这样的人让林殊星日思夜想,连与自己说话时都要走神想他,也不无可能。 林殊星彻底失言,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想解释,唇边浮起柔软的笑意,青年修长白皙的食指点一下少年的眉间,晃晃脑袋,不说话了。 脸臭的沈厌被这一戳彻底软化,清冷的风挂着细雨飘进来,天色变得暗沉,气质温润的青年一身白袍立于萧边,疾风吹得衣袍簌簌作响,黑发与月白色的布料裹挟在一起卷到风中,似要羽化般如梦似幻。 沈厌凛着眉眼走过去,强风让他步伐摇晃,却无法阻挡他走向林殊星的脚步,靠近了,少年猛地抓住那抹月白,鼻尖的冷香让他沸腾的血冷静下来,雨水拍打到面颊上,沈厌伸手抹了一把,听见青年说:“到了。” 玄月萧下,云朵已化为丝丝雨意降落,篝火辉煌的海湾沿线,明晃晃的灯笼与灯盏绵延不绝,由东至西,由南向北,灯火璀璨得如同乱世中的明珠,整座洲府被水波晃动的十刹罗海簇拥着半个身体,是海港,也是陆地,是危险的巢穴,也是三界的瑰宝,这块地界,便是明月洲。 明月洲,到了。 洲府城门口,守卫们按部就班执勤守岗,入城的队伍排了三列,一列人类,一列妖魔,一列鬼怪。 三界讲究入乡随俗,妖魔鬼怪来到人界参加三界大会,自然要恪守人界的规矩,反之亦然,这是天道的意志,无人能出其左右。 林殊星拉着沈厌站到最左边的队列,他们旁边站着四只脚落地的蟾蜍,疙瘩遍布的绿色背脊上搭着一顶明黄轿撵,门帘挂在一角,里面坐着个人模人样的蟾蜍人。 “人类,你瞧什么?” 林殊星指尖转着玉箫,施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并不多么温和,反而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意。 沈厌吊着一双黑瞳,顶着蟾蜍人的眼神撞过去,像是在说就看你了,怎么的? 那蟾蜍人似乎从未如此被人用视线「羞辱」过,浑身疙瘩涌动,轿撵下的「轿夫」不堪其重,沉甸甸的肚腩都要贴地,队伍前进几步,林殊星牵着沈厌跟着走,还没动教,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厉喝:“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爷这就跟你来练练!” 阴恻恻的声线让沈厌猛地回头,身周黑气四溢间,竟惊得那约有一丈高的蟾蜍立起身体,前后四肢颤颤,身上的疙瘩都变得暗沉,瞳仁放大,反常至极。 “你这畜生又犯的什么病!还不碾过去——” “大人,那是玄月萧。” 一句贴在耳边的解释让蟾蜍人双眼眯起,“玄月萧?!” “无情尊坐下首席大弟子。” 耳边的小蟾蜍说完话便继续沉睡,不消过多思考,曾经那位「玲珑血葫芦」的大名早已让这蟾蜍人浑身打起摆子,他是妖修,是天生信奉强者为尊的种族,对强者的敬畏与恐惧流窜在它们的血液里,蟾蜍人望风而逃,连轿撵都舍弃在原地。 闹剧过后,终于轮到林殊星这边入府了。 林殊星回头看,发现身边的小尾巴丢了,“沈厌?” 青年四处找找,于深沉的夜中见到身着白衣的少年站在那吓昏过去的妖兽旁。 林殊星的第二声呼喊成功将少年唤到身边,他看着沈厌将那尊巨大的身体收入储物囊中,牵着对方的手进府,问:“你收那妖兽作甚?” 沈厌打量街道两边的店铺,说:“练练刀。” 林殊星闻言摸少年的头,夸他,“阿厌真勤劳。” 然而,沈厌真的是为了练刀吗? 他三岁便抓着镰刀锄头下地,木把儿的刀被他用得刀尖发光,他手握镰刀时,村里那些一向爱对他指指点点的大人们便都战战兢兢,好像哪怕他们说错一句话,沈厌就会砍了他们的脑袋当柴火烧一样。 从那时起沈厌便知道,谁手里拿着刀,道理便站谁那边。 至少在这个世界,向来如此。 林殊星在夜里惊醒,他眼前一片漆黑,身边冰冷无物,身周安静极了,有那么一瞬间,林殊星以为他回去了,回到现实世界了。 沈厌呢?! 林殊星惊坐起身,身边冰冷的触感告诉他,沈厌不在。
76、悟兰因8 作者:狮子歌歌; 平台:晋江文学城; 文名:不灭星(快穿); 悟兰因8:鬼怪; 夜深,夜空乌云低垂,海波摇晃。 昏黄的灯盏倒映在蓝到发黑的海面上,晕沉沉的海面让人头脑发晕,此刻已是宵禁过后,随着几道锣声的余音缓缓消失,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港口附近的卸货区内。 正是沈厌。 此时的沈厌浑身黑气,粘稠细腻的暗色细线漂浮在他身周,将少年明亮的身形勾勒成一道黑而邪恶的线体,那颤动黑线并非从皮肤内里钻出来,仔细看的话,能看到沈厌的白袍外也绽放着层浅而弱的光。 ——那是修道者才有的真气。 沈厌已是修道者。 「砰」一声,沈厌将手中怪物从储物囊中拖出,落地的声音不重,却让那满身疙瘩的妖兽发出痛苦的哀嚎,少年抽出短刀,手腕用力挣脱刀鞘,俯身,利落割断那蟾蜍粗壮的脖颈,血液潺潺流出,经过咿呀作响的木板,滴到十刹罗海里。 蟾蜍嘶嘶吐着分叉的舌尖,再喊不出任何字眼。 四肢颤抖着匍地,通红的眼珠看着眼前之人,恐惧争先涌出,恍若对方是尊魔。 “再吐,一并割了。”沈厌转动刀柄,闪着银光的刀花被他做得漂亮、危险至极。 “嘶——”蟾蜍猛地抑住动作,睁大双眼看着沈厌,它已不求这人类能留它活口,它只想不受痛苦地死去。 沈厌点头,还算满意这玩畜生的服从,他身周宛若实质的黑线越发浓厚,夜风将少年月白色的衣角吹得翩翩飞起,那些黑线竟像有灵性似的,将那飞起的衣角也裹挟其中,如果有外人看过来,也只能看到融入夜中的黑,捕捉不到半分白。 “接下来——你说要怎么做来着?”沈厌问,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然后,在蟾蜍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一道漆黑发亮的身形浮现在少年左肩上方,那宛如黑雾般的东西缓缓凝结成某种生物的形象,巨大、刁钻、离奇,蟾蜍抖着唇认了半天,终于向后倒去,如见末日般从嗓眼儿里哮出惊愕。 “啊、啊——” “啊啊、啊——” 蛊雕转动紫色的眸子看过去,又看向沈厌,“主人。” 沈厌身周的黑色丝线有增无减,那些涌动的粘稠状物让他眸底的黑化为深渊,他看着蛊雕,说:“做事。” 蛊雕应声,将躺在地上的蟾蜍吸入体内,不妙的口感让它作恶,忍不住抱怨一句:“主人,这东西味道好——” “找人……”沈厌一把摁住蛊雕满是羽毛的颈,将这畜生拽至眼前我不想说第二遍。” 蛊雕都要炸毛了,终于开始找人。 沈厌不知道它要多久时间,他心里记挂着还在客栈休息的大师兄,想回去,又手痒心黑地想着快点去把今晚那不长眼睛的畜生搞死,对他大师兄口出狂言还想全身而退?沈厌可没答应过这般离谱的事。 夜风轻拂,沈厌周身黑线晃动。 这奇怪玩意儿的来历沈厌并不清楚,他自那场大火后便被此物缠上,黑线越积越多,直到某一日,线条们跃至沈厌面前,他亲眼看着这些神秘诡异的线体化为一册古书。 书页随心而动,翻开后,满目的远古凶兽。 恶名远扬的古兽们被摁在这本书册中,沈厌是唯一能操纵它们的存在。 沈厌并不想用这玩意儿做什么,他本不是修道之人,亦不擅用修道之术,这本册子或许是什么邪门歪道亦不可知,沈厌想要找到合适的时机将此事向他大师兄坦白,他是这么打算的,等师兄心情好的时候,等师兄好说话的时候,再说。 于是一等,就到了今日。 反正还未坦白,我玩会儿又未尝不可? 沈厌舔舔嘴唇,手里转着短刀,心中凶欲滚动。 林殊星推窗扫视,窗外昏暗一片。 此处客栈生意极好,通宵开着,纵使客间已满,但在三界大会这个特殊的节点,食客亦是络绎不绝,周围的酒铺只开了几家,门口钱柜上的白蜡用纸糊的罩子笼着,风吹过去,光线跟着晃动。 青年的神识扫过大半个明月洲。 半响后,林殊星睁眼,下一刻,他拧眉。 ——没有沈厌。 已是寅时了。 林殊星按捺不住,不再干等,他关了窗,穿上外袍推门下楼。 客栈楼下,柜台旁的账房先生正强打着精神记账,小二放下几枚碎银说了两句什么,很快又搭着布巾跑开,颇有些忙到脚不沾地的意思。 “劳烦问句,先生可有见我房内的小孩儿出入?” 林殊星随口问,就着破碎的烛光,看到老账房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沈厌抓着蛊雕的黑羽一路飞行,在地面上时还看不出,原来这家伙的翅膀有这么长,少年悄咪咪用他大师兄的玄月萧作比较,心想,大概有两个玄月船那么长。 蛊雕乃上古神兽,擅毒、飞行之术,其全身覆盖着如冷兵器般坚硬的羽毛,任何想要靠近它的物种都会被削成碎片,唯有沈厌,他是那本神秘册子的主人,这些生物如何神通广大,皆逃不过沈厌的指挥与命令,他是操纵之人。 几次上天入地的略行之后,蛊雕落到地面,说:“主人,到了。” 沈厌踩到地上,不禁又看它一眼,他曾听大师兄说妖兽想要修炼至口吐人言,最起码也要历经万年,其中艰辛鲜为人知,但凡是有修炼至此等境界之兽,无不是妖界大能,更有甚者,比拟无情尊也无不可。 “主人?”蛊雕眨紫色的瞳孔,锋利的喙张开又闭上。 就这玩意,能跟无情尊干?沈厌不太信,他收回眼神,让蛊雕回到黑雾状态,自己则弓腰低头,双手摸着身后的墙壁,谨慎地等了一阵子后,沈厌才仔细打量四周环境。 此处地界宽阔,四处房屋遍布,雕花回廊,错落有致,门窗边吊挂着数盏烛火,灯罩照着,摇摇晃晃的,看不清全貌。 天际边显露出淡淡的鱼肚白,雨丝落下,咸湿的风带着水意吹到脸上,沈厌谨慎地皱了皱眉——海风?疑惑一闪而过,屋内传出的说话声让少年彻底屏住呼吸。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1 首页 上一页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