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恐怕会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王姨有所顾忌。
“放心，她没有我的任何把柄。”
“对了，朱管家要什么处理？”
“看在朱伯伯的情份上，找个人送她离开白家吧。”
“好。”
给过机会不珍惜的，就怪不得别人了。
“我们的人找到了愿意捐赠眼.角.膜的志愿者，你为什么不告诉微微，她每天都在担心你。”王姨不明白，为什么事事都要避开楚微微再谈，哪怕是一件在她看来起不到任何威胁的小小的事，也不会让她知道。
“这是劫后重生，我不想让她投入另一种恐惧中。”他眉间隐着忧虑，他们一路走来到今天，他出事两次，第一次腿断第二次失明，她怪在自己身上。
他能感受到她恐慌不安的心情。
“你要对肃医生有信心，他是这方面的专家。”王姨看着客厅外面的楚微微，她正在手持菜谱学习新的菜单。“她对你越来越好了，每天做的事十件里八件跟你有关。”
王姨欣慰。
白琮却很伤心，“她这是准备要离开我。”她是在给她的内心做交代，不是在对他好。
她这是在要他的命。
王姨不解：“微微不是那种人。”
以前她不止一次的要逃离他，那些都是暂时的离开。但这次，她是打算离开了就不回来，他的感觉非常强烈。
楚微微正在研究厨子给她的菜谱，这些都是白琮平时会点到的菜式。桌面摆着一个小本子，一支笔，做过的，打个钩。
在本子的最后一页，有一份制作千层饼的教程。到了离开的时机，她才会做。后院的槐树开了花，她摘了些摆放在精致小巧的竹篮里，白色的带花蕾的花香沁人心脾。
白琮坐到身边，槐花香味立刻扑进鼻腔。
“在做什么？”白琮顺着她的手去触摸刚被她搁在台面的菜谱。楚微微抄起笔夹进本子里合上，推到一边。
然后腻进他怀里，“想要出去走走吗？去任何一个你喜欢去的地方。”她扯着他胸前的一点衣服，将头枕在他臂弯。
她发现他们除了一张婚纱照是合影的，没有在一起拍过照。她手机里甚至一张他的照片、一个视频都没有。如果以后她想起他来，总不能去翻媒体的报导来解思念之苦吧。
“我比较喜欢抱着你，就像现在这样。”在黑暗的世界里，能拥抱她才是令他最愉悦的方式。只有触碰到她，才能让他感到安心。
“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如果醒来找不到你，我的世界才会陷入真正的黑暗。”他说这句话时是害怕的。
楚微微鼓起勇气抬头看他的眼睛，他以前那对迷人的宝蓝色眼睛已经彻底的失去了往日耀眼夺目的光辉，就像殒落的星，天空已经变得空洞暗黑。
他在害怕她离开。
他知道她要离开。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将不甘心的无奈的情绪往肚子里咽回去。楚微微抬手在他的眉心揉了揉，试图揉去他忧虑过甚显露的川形眉心。
“也许……你可以试试看接受解影。”楚微微开始安排“后路”。
白琮倏地面色阴沉，“你想干什么？”
楚微微垂下手，话堵在喉咙眼上不来。只有那渗湿了泪水的眼睫毛在颤动着，长长的翘翘的，全是伤悲。
“我……”楚微微低低的轻轻的吐出了一个我字，停了半晌也没能接着说出后面的话。
她也不想的。
白琮侧过脸俯下身来在她额头上吻了又吻，悲伤同步，“别说出来。”
她不知道，他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他不怕死，但他怕活着的世界里没有她。
“对不起。”
说完泪水再也忍不住，宣泄了这几天隐忍得令人窒息的不舍。泪眼婆娑，痛在白琮的心上。
她的哭没有声音。他只能一遍一遍的吻去她的泪水。
他的吻是那么的慌乱无措，心是脆弱的不堪一击。他像是黑暗中的那颗小星，一直想要着陆，但她总是狠心关上那扇隔绝彼此的大门。
楚微微慢慢的平覆了心情，怪起自己太心软，也说的不是时候。
他现在看不见东西，世界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全靠敏锐的神经来感应她的情绪，往往在她还没暴发时他就已经捕捉到了，这个时候更不能被情绪左右了自己。
她指腹在他的下巴摩擦，顺着他的脸部轮廓探寻着那冒尖尖的胡茬，鼻音浓厚，“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操作一下你的剃须刀？”
“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你说呢？”满意这个暴力的回答吗？
楚微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很满意。
卫浴室里。楚微微在试着调试，先适应一下使用的过程，就用他的胳膊来试验吧。
楚微微抬起他的胳膊，操作键开启，照着白琮的胳膊剃了起来，来回扫了两下，经过的地方真的被剃掉了短短细细的手毛，她眼睛一亮，挺容易的。
“微微，你看到浴柜上那支剃须膏了吗？”白琮提醒她。
“啊？”楚微微瞥一眼刚被她剃掉的手毛，是不是操作失误？她再次往浴柜里搜寻，终于看到了那支剃须膏，它明明就跟剃须刀放在一起，可刚才她却没有看到……
“给我。”
楚微微将剃须膏老老实实放进白琮手里。白琮拉起她柔软的手，用他大拇指轻轻的顺开她的手，掌心朝上手指并拢，动作极尽温柔的。然后对着她的指腹位置挤了一坨剃须膏。
“这样，涂均匀……”带着性感低哑的声线，他拉起她堆着一坨剃须膏的手，往自己的下巴、长胡子的部位涂均匀。
靠得好近好近，他抓着她的手熟练的操作着。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似乎是不用往她手上挤再涂的。
但他如此又反复操作了两次。
明明早就涂好了的，她只好提醒他，“涂好了。”
“好了吗？我看不到。”他唇线微微上扬，被涂得厚厚一层的剃须膏遮住了，楚微微看不到。
他把剃须刀放进她手里，刀头朝外再帮她启动，然后双手搁在她的腰枝稍稍用点力将她带近自己。
整个卫浴室一片暧.昧。
“先从这里开始。”他握住她的手，从左边的上脸颊开始剃起，然后到右脸颊，再然后是到上唇……紧接着到脸上的棱角部位。
全程都没有松开她的手。
他太高了，她只能踮起脚尖。
“学会了吗？”他问。
“嗯。”会了，但忘了……楚微微顺手帮他清干净脸部残余的剃须膏，温软的毛巾在他脸上擦着。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
“以后，你只能帮我剃。记住了吗？”他把她手里的毛巾扔进洗手池里，将她的两只手放到他后背环住。
他抱紧了她，“我的眼睛看不见，你要帮我剃，别人我不要的。”
“好。”楚微微轻眨眼睛，没有底气的回道。
他俯近她耳边，“千万不要欺负我是个瞎子。”
好……她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违心话被消了音，在他的热吻之下。就像他知道她会说什么，会做什么一样，绝不想让她自欺欺人的骗他和骗她自己。
第46章 ④⑥
李菁出院后的第二天，依她的要求，白琮带着楚微微和她还有王姨来到了南山庙祈福。
南山庙规矩多，但香火鼎盛，进了里面就是人山人海的阵仗。王姨联系了一个导游，由她带着他们去上香。
楚微微挽着白琮跟在李菁她们后面，进到庙里最大的一个殿，求全家平安。
接着又去了圣公圣母殿，祈福夫妻和睦、百年好合，紧着来到娘娘殿求子。楚微微一路心不在焉，她只静静的跟着，走到哪个烧香跪拜的流程她就跟着做。
白琮看不见，一路由她牵引，她的各种情绪变化也在影响着他。
等加供香火捐善款流程走完后，李菁开始摇灵签。
解签之人非常眼熟。一开始楚微微没太在意到他，后来，等到她摇签后，才看清，此人是之前在赌石公盘上见到的那位白发老者。
他清瘦的面容，还是那一身白袍，束着长辫子。他旁边站着一位同样身穿白袍的少年，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手里捧着一个闪耀着银光的盒子。
楚微微带着摇出来的下下签，心如死灰的朝着白发老者走去，向他呈上手中的下下签。
白发老者淡漠的表情看着似是已经忘记她，接过她递上去的签后，将签交给了旁边的少年。
少年接过签来，投进了手中捧着的银质盒子。听声响，盒子里原本是空无一物的。就像是专门拿来装她抽的签一样。
不过楚微微已经麻木了。她除了掀眼皮瞧一眼白发老者之外，一句尊称都懒得给。
白发老者对她挥了一下衣袖，示意接着下一位，没有解签。
楚微微回到白琮身边，将签筒递给白琮，他看不见白发老者，他是比较虔诚的在走流程。
他摇出了下下签，但他自己不知道。
楚微微拾起掉出的三根下下签，代他拿去给白发老者。
白发老者半掀起的眼睛在楚微微的眼睛上停了一下，亲自将手里的签扔进了少年的银质盒子里，清脆明朗的声音震了一下楚微微的耳膜。
“无解。”
一旁的李菁有些着急这反常的求签结果，但她不敢上前去冒犯白发老者，只能忧虑的朝白发老者合起手弓身一拜。
化太岁后，楚微微将两人的平安囊合在一起，放进了包包里。
随喜功德完毕，一行人便乘车返回白家。
小李开着车跟在李菁她们的车后，楚微微和白琮坐在后座。一路上楚微微都没有说话。
白发老者的存在，提醒着她，白琮跟她在一起只会很惨。
这种患得患失的日子她过够了。
白琮揽住楚微微的肩头，感觉她的身体有些僵，似孤立在沙漠中的一颗仙人掌，离他非常的遥远。
将她带入怀里，直到她的身子慢慢变软，有了熟悉的温度。他的大拇指指腹在她的眼周围轻轻的扫过，没有扫到泪水。但空气凝结的冰寒冷刺骨。
她不哭也许比哭更可怕。他琢磨着。
许久，楚微微幽幽吐出一句：“我们出去玩几天吧。”她想触摸他脸庞的右手停顿在半空，“就我们两个。”
他准确的抓住了她悬在鼻尖旁边的右手，掌心贴到自己脸上，帮她完成她想做的事，“你想去，我陪你。”
“你想去哪里？”楚微微想着他会喜欢去哪里呢，想起以前李菁让申焕英给她做的那本信息档案，每天除了工作，好像就只剩下去祭拜他的爸爸妈妈了。
“你平时都不去玩的吗？”她随口问出。
“湘城的商业街我已经够熟悉的了，对我来说，外面的世界没有什么好玩的。”闭上眼睛他都能画出整个湘城的楼市地图。
“那你又答应我出去玩？”
“有你在不一样。”他的鼻尖碰到她的，“你想好地方，然后我叫人提前安排好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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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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