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自己倒是不担心这种看上去比挠痒痒还不如的攻击, 只是觉得身后的宿舍楼不一定能承受得了。
飞快思考了一瞬, 他还是松开了手。
得以逃脱的机器立即飞到半空，像是被恶霸调戏的良家妇女般，与同伴火速离开此处, 只不过临行前还是尽职尽责留下了提醒。
“你需要在两日时间里……”
于是半个小时后，教导处迎来了艾斯去而复返的身影。
其他人已经离开，中年老师正要锁门回宿舍睡个午觉，结果迎面就撞上了那位刚离开不久的学生。
走廊上, 两人大眼瞪小眼, 空气一度寂静得鸦雀无声。
老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将近秃顶的脑袋, 困惑道：“怎么又是你？”
艾斯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又会是我。”
老师：“是落下了什么东西？”
艾斯：“不, 是因为涉嫌闯入学院机要重地未果。”
老师：“……”
老师：“我知道，所以今早上才安排安排了询问教育，但这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艾斯发出更沉重的叹息：“没结束，您看看就知道了。”
老师越发莫名其妙了，他回办公室里核查了系统记录, 果真发现一条新收到的记录。
记录显示，在早上十点二十三分——正是艾斯谈话教育进行到一半时候——又检测到有生命体尝试入侵学院机关重地。入侵者被发现后立即逃跑，巡逻机器人根据定位器一路追踪，最终锁定了疑似目标艾斯，以及他的辅助驯兽。
因为定位器是在驯兽身上而非艾斯身上，所以系统作出酌情扣分的暂定处罚。如果后续查明艾斯并非入侵者，可依据有关规定进行撤销。
老师将通篇看下来，阵阵无语涌上心头。
光是这时间上就已经明显不对，那些监控机器明明与主系统之间存在数据共享，结果居然傻到连这都判断不出来？
“从我个人角度来看，学院的监控系统很有升级的必要……”
艾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引起了老师的强烈共鸣，他点点头道：“确实……”
“别的不说，单就说这个酌情扣分，竟然扣出了444的数字，真是让人感觉充满了恶意！我说不如扣999吧，结果它们还不同意，完全不知变通！”
艾斯义愤填膺说完，问道：“老师，您说是不是气人？”
老师：“……”
老师：“你说是就是吧。”毕竟都是愿意给六号学院捐款的人了，脑回路不同寻常也是情理之中。
得到这明显有些敷衍的肯定，艾斯却满意地点打住了话头，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呢？”
老师这才想起来，关于那条记录中所提到的后续核查问题。
学院由中央计算机统一控制，在当前制度下，遍布校区的监控机器人拥有优先权限，所有记录的处分内容都必须执行。即使他潜意识觉得艾斯并不是入侵者——也不希望艾斯是入侵者——但例行的询问谈话还是必须的。
”对了，记录里好像提到有另一只动物。”中年老师看了看艾斯，“那真是你的驯兽？”
艾斯不假思索摇头，一脸诚恳道：“那个小家伙是突然间窜到我们宿舍门前的，大概是哪里来的流浪狐狸吧？要知道以我现在的积分，根本不可能兑换宠物饲养的权利。”
老师回想起不久前看到的“-1166”，深以为然。
“狐狸现在还在你那里吗？”
“早就不见了。”艾斯回答，“既然是流浪的，那便是四海为家，走到哪里去都是正常的。”
老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定位器也在那只动物身上，但是监控机器人拍到的入侵者背影应该属于成年的类人形态。”
他想了想，说道：“如果不是入侵者在极短时间内将伤口里的定位器挖出并转移，那就代表入侵者很可能就是那只动物……他是异形种族。”
艾斯听得连连点头，恭维道：“如果那些监控机器人能有您这样凝练精准的思维逻辑，我也不用白白来走这一遭了。”
这话让老师听得很是舒坦，但又马上故作严肃道：“学院的规章制度必须要遵守，即使监控体系存在某些方面的缺陷，在得到进一步修正之前，我们也要按照章程行事。”
艾斯：“是是是，老师说得对。”
老师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我就牺牲一下午休时间帮你做个谈话记录，也省得你以后再跑一趟。”
艾斯眼里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意：“那可真是太谢谢老师了！”
*****
例行公事果然结束得很快，没过多长时间，艾斯就从教务处的大楼门口走出，搭乘上停靠在路边的悬浮车，一刻不停直奔宿舍。
大厅里，狐狸正躺在沙发上昏迷不醒。
定位器早在刚才就已经被唐如墨用一缕剑气粉碎了，伤口流血也很快自行凝固，浓密的白色毛发随着呼吸起伏轻轻拂动，让唐如墨的心尖也像是被羽毛来回掠过，向来冷静自持的大脑逐渐变得空白起来。
艾斯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只需要看上一眼，他就立刻嗅出了某种危险的信号，顿时感到懊悔不已。
就不该让墨墨与毛茸茸单独待在一起！
以上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他便已经采取了紧急补救措施，化作一团柔软细腻的圆滚滚毛球，以熟悉的速度和姿势朝唐如墨飞了过去。
唐如墨的耳朵捕捉到一丝轻微的气流变化，还没回过神来，身体已经下意识行动，略微侧开了身子。
电光石火之间，艾斯来不及刹住冲劲，小鲸鱼就这样径直撞上了小狐狸。
唐如墨：“啊……”
对皮糙肉厚的艾斯来说，这只不过是弹不弹飞的区别；但小狐狸却是被正正撞上了伤口，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骤然睁开了凌厉的兽瞳。
他似乎还没有彻底恢复清醒，脱口而出道：“是谁砸我？！”
空气安静下来。
这声音可太熟悉了。
唐如墨与艾斯面面相觑，沉默数秒后不约而同喊出了一个名字——
“洛？”
第59章 洛的目的
洛的脑子渐渐清醒了。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宿舍的沙发上, 全身上下不着寸缕。唐如墨看过来的眼神带着惊讶，而头顶正缓缓飘下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他用两秒时间反应过来，那应该是变回原形的艾斯。
洛呆呆望着空气。
意识恢复清醒后，关于过去的记忆也逐渐复苏。
他想起来, 自己在潜入档案室的时候又一次被防御系统暗算受伤, 为了避免留下痕迹, 于是变成兽形态用最快速度离开。
因为伤口注入了麻醉药剂, 他的精神越发搅成一团，后来发生了什么已经不太记得清了, 可能是在迷迷糊糊之下跑回了宿舍。
这么看来，应该是唐如墨和艾斯救了他, 而且也看到了他的本体。
“其实……”洛想要开口解释, 却又不知从哪里说起会比较好，一时有些犹豫。
艾斯飘到洛的面前，气呼呼叫道：“原来是你, 让我连着背了两次黑锅！”
洛被噎住了，沉默半晌后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
尽管还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他的性格向来腼腆内敛, 又对室友非常信任, 遇到这样的事情, 下意识就直接道歉了。
“光是口头上道歉怎么够？我可是当了你的罪羔羊！”一般情况下的艾斯都很宽容大度, 把和谐作为对生活的品质追求，但现在却因为某种危机预感而变得有些得理不饶人，“你得答应我的三点要求才行！”
洛被他的严肃表情震了一震，结巴道：“当、当然可以……你有哪三点要求？”
艾斯哼哼两声：“第一点，你得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老老实实说出来, 就算背锅，我也要背得明明白白。”
洛重重点头：“这个没问题。”
本来也不是什么不可告知的秘密，既然室友想听，他也无需隐瞒。
艾斯又道：“第二点，平时如非必要，你不能变回原形。即使变回原形，也要避免在墨墨面前出现……想知道为什么？这没什么好问的，问就是没有那么多为什么！这间屋子里的萌物只需要一个就够了！”
洛连忙收起困惑的目光，再次点头答应：“没问题，我平时也不喜欢以原身出现，你放心。”
他在心里补充一句：绝对不会跟你争宠。
艾斯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心想这潜在的竞争对手真是傻头傻脑不够段数，语气也变缓和了些：“至于第三点……等我想到再告诉你。”
话音未落，唐如墨便已经伸手将毛绒鲸鱼扫到了一边，把一套衣服递给了洛。
“谢谢你，阿墨。”洛将衣服穿上。
“是怎么回事？”
感受到唐如墨认真的注视，洛稍稍酝酿之后才开口说道：“你们也知道，其实我的故乡是米洛一号卫星……”
艾斯：“等等，这件事我应该不知道？”
唐如墨：“你别吵。”
鲸鱼立刻乖乖闭嘴了。
洛接着说道：“我们那儿变异的兽类很多，但绝大部分都没有可以进行交流的智慧。我大概算是其中的异类吧，后来甚至能够变成人形，所以日子过得比较孤独。”
“后来某次偶然的机会，我遇到一个从其他星球来到这里的人。他性格非常好，愿意和我聊天，还说要带我出去看看世界。”洛似乎是陷入到某种美好的回忆中，唇边扬起了青涩而甜蜜的笑容。
艾斯以自己阅人数百载的经验判断，洛应该是喜欢上了那个外乡人——这样的认知让他的心情迅速愉快起来。
他甚至重新变化成高挑俊朗的人形，给洛端来一杯茶，温声道：“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可以慢慢说，学校暂时不会来找你麻烦。”
洛有些受宠若惊。
他担心道：“你是帮我顶下了两次的处罚吗，不如还是让我去和他们说明情况……”
艾斯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没必要，就是扣点分的事情。而且他们也不认为我是真正的入侵者，但如果换作是你跑去坦白，事情可就不一定了。”
洛十分感动，又认认真真道了声谢，这才继续讲起自己的故事。
“就像刚才所说，我遇到了那个人。我不知道他的故乡在哪里，也没有问过他是来做什么的，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那段日子过得很开心。”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不见……然后我才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他的身份来历。”
“我当时真的很失落，但又觉得他不应该会是那种一声招呼不打就消失的人。我回到了他以前常住的地方，几经翻找之后终于发现了玫瑰星六号学院的标志。”
洛抿了抿唇，说：“所以我就来了这里。”
唐如墨：“看来是没找到。”
洛点头，沮丧道：“我已经利用了任何能利用的途径去找过，都没有关于他的消息。于是我就想着能不能到学校的档案室去找找看，资料库中应该存有学院建校以来的所有人员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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