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苍陆还当他这是把师姐惹毛了,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向几位师兄看去:“……师姐不会是生我气了吧?” 几位师兄沉默而肃穆地回望他:自求多福吧。 林苍陆:…… “要不然我去看看吧?”陶蓁向叶裴几人做了一揖,三两步跑上楼。 “师——诶,师姐?”刚走到离暮雪房门口准备敲门,里头一人便拉开门走了出来。只不过陶蓁在看到她的样子时,一时有些不敢认,好一会儿才又试探叫了一声:“师姐?” “嗯。” 对方应了,好在听声音还是离暮雪的,只不过这模样怎么看都跟她原来的……怎么说,不能说毫不相关吧,只能说就是两个人。她将衣服换了,一身雪白改成落拓皂衣,头发束成髻,上一根玉簪。她手里也拿了一柄折扇,扇面哗啦展开,掩住眉清目秀的一张脸,星目薄唇,端的是风流倜傥的一个俊俏郎君。 离暮雪扫眼往一楼看,眉峰稍挑:“如何?” 叶重北和裴子夜几人看得都有点愣,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但离暮雪已经从他们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 她满意地收回视线,跟陶蓁抬了抬下巴:“你也去换一换。”这次连声音都变了。 陶蓁默默咽口水:怎么办,师姐这个样子有点帅啊…… 趁陶蓁去换装束时,玹瑛城其余人都围到了楼梯口,看着离暮雪抬步走下来。 “师姐,这是什么法术,怎么能够一点易容痕迹都看不出来?”林苍陆凑近了去看离暮雪的脸侧下颚,想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名堂来,结果就被裴子夜一扇柄敲在了脑门上:“无礼。” 林苍陆捂着额头:“……哦。” “鲵面。”洛星渊淡声道,“三师兄送的。” 离暮雪朝裴子夜扬了下嘴角:“好用。” 裴子夜笑笑:“师姐用得着就好。” 叶重北不喜欢他们三人谈笑间那种他人加入不进去默契,让他觉得这半年时间将他所熟知的一切都改变了,他的头突然又细细密密地痛起来了。他寒声落下一句:“走吧。”先一步折身出了客栈。 “诶大师兄!”西岐鸣喊了他一声,向离暮雪四人作一揖,“师姐,那我们先去了。”匆匆追上叶重北的步伐。 陶蓁很快换了衣服下来了,大概也是有玉云琅的妖柔之姿在前,她唇红齿白地往他身边一站,竟也不显得突兀,看起来倒是比林苍陆更俊些。 一行人出客栈向着倚翠轩去,林苍陆一路上都哼哼唧唧:“得亏你跟师姐都是女的,不然咱们的竞争压力也太大了。” 离暮雪听见了,往后一瞥,望望玉云琅后轻嗤道:“有他在,你原本也没希望。” 林苍陆噎住。 他恨长得好看的男人。
第110章 魁首娇娘(六) 良人已回,而斯人却已…… 倚翠轩在客栈以东, 隔了两条街。昨日裴子夜他们从门口路过的时候,这里人来人往的,丝竹管弦齐上, 可是热闹。但今日大门外面倒还是围了许多人, 却都隔开了好远看着,一个个的脸上尽是惶恐。 县衙已经结了案,派人过来也不过是走了个过场,装模作样地发了个海捕文书, 却连杀人者是什么模样都没写明。衙役们早已经走了, 镇长和其他乡里也走了,整个倚翠轩唯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哭泣声带来些许悲伤的气氛。 未免人太多引起警觉, 归不弃和洛星渊这两尊阎罗就没进去, 与西岐鸣及其余弟子混在围观的人堆里,只由离暮雪、叶重北、裴子夜并玉云琅、林苍陆、陶蓁, 分两拨人先后进了大门。 管事的垂头丧气地站在门口,看见客来,一怔之后方拾了客气的笑容迎上来,拱手道:“几位客官,不巧,今日咱们倚翠轩歇业,几位若是想听曲儿, 还请明日再来。” “不听曲。”离暮雪道。哪怕换了张男人脸, 她照旧还是无甚表情冷冷的, 但在此时此地,倒正正合适,淡声说着话的样子就跟压抑着心里的哀痛一样。她回完管事的之后抬头往二楼哭声最明显的那间房里望过去,抿着嘴角, 说道:“我与她是旧识,约好了要回来看她。” 说着这番话的时候,这个玉簪皂衣的俊秀书生两道眉毛轻拧在一起,星亮的眼底眸色深沉,唇角收得紧而平直,让人光看着都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克制,仿佛再多说两句他就会绷不住失态一般。俗话说,最深刻的痛苦常常是看起来悄无声息的。管事的来往迎送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一个客人会信守场面上的承诺,真的回来看望彩蝶。 他不免悲从中来,抬袖抹起了眼角,心想这世上最悲哀的事情也莫过于此刻了,良人已回,而斯人却已经故去,如何叫人不伤痛万分呢? 叶重北和裴子夜几人寻常只见过师姐一剑打得人哭爹喊娘,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随口扯句谎都能引得人痛哭,当场就震惊在那儿了。好一会儿,还是管事的转而询问他们是来做什么的,叶重北才抬手往二楼示意一下,面无表情说:“……一样。” “好人呐,二位都是好人呐!”管事的擦着眼泪感叹道,“有二位这么记挂着,彩蝶走也走得无怨了。” 知道事实真相的林苍陆和陶蓁默默仰头:虽然知道蜃景都是假的,但还是觉得有些罪过是怎么回事? “几位,请随我来吧。”管事的叹了口气,往前抬了抬手臂做了个“请”的动作,先一步撩了衣摆往楼上走去。 离暮雪他们目的达成,便也不迟疑,先后跟着上去了。 其实甫一进倚翠轩大门的时候,他们已经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此时越往二楼走,这血腥味便也越浓。连五感最为菜鸡的玉云琅都皱着眉头掖了下鼻子,心说看来这彩蝶姑娘死得真的挺惨烈的。 管事的将他们带到了彩蝶的房门口。“二位。”他分别向离暮雪和叶重北作了作揖,“彩蝶此刻还在里面,二位若想道别,便去吧。”说完后摇了摇头,朝屋里望了眼,又重新走下楼去。 屋子里,窗户大开着。风吹进来,鹅黄色的帷幔飘动着,上头喷溅上的暗红色的血迹明显得让人心惊。 地上还残留着一滩半干涸的血泊,想来是彩蝶的尸体原本躺在这儿。里间床边还围了三两个正拿手绢拭泪的女子,而彩蝶穿戴整齐了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上面盖了一块白帕,模样看起来倒还安详。 到底是男女有别,叶重北和裴子夜停在外间就没再迈步了,也勒令林苍陆不许跟进去。而玉云琅胆子小,在这个血腥气满溢的外间呆着就已经有些腿软,哪里还敢跟到里间去看死人? 于是只有离暮雪和陶蓁走近了床边。 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本相携着各自拭泪的那两个女子转身望来,见到离暮雪和陶蓁,她们稍稍欠身行了一礼,往后退开了一步。离暮雪在她们二人脸上过了一眼。应该是主仆二人,站得前些的人妆扮虽不花哨,但样貌很是出众,举手投足都带着娇柔不忸怩的气韵,用帕子拭泪之时露出来的青葱玉手,看着也是时时保养的,连一丝纹路都仿佛看不见。而扶着她的那名女子与她一比,也就只能勉强叫做标致了。 看到她们二人哭得眼睛都有些红肿,离暮雪敛目颔首,淡着表情应了她们的礼。 另一个女子看起来年纪稍长两岁,正俯身给彩蝶整理衣襟袖口。整理好了之后回身见到一黑一白两个俊俏郎君,她愣了下,开口问道:“不知二位公子这是……?” “来见她最后一面。”离暮雪回。 她的话落下后,身边的那两个女子擦泪的动作停了下,抬眼朝她望了望,但很快又垂下了眼去。 离暮雪恍若不觉,只问跟前这个年纪大两岁的女子:“可以么?” “哦,可以。”想来也是和楼下管事的想法一样,像这等人死还赶来见一面的客人少,这女子觉得心酸,忍着哭腔应了离暮雪的问话,挤出微笑:“您请。”说着便也退到了一边。 “绿萼姐姐。”眼见离暮雪和陶蓁又朝床边走近了一步,站在床尾的那女子便跟年纪长的这位欠身道,“我先回去了。” “诶。”叫做绿萼的女子过去拉了她的手,忍着悲伤安慰道:“彩蝶有姑娘你记挂,想来到了那一边也不会觉得寂寞的。逝者已矣,姑娘还是要善自珍重,莫要太过伤心了。” “嗯。”绿萼一席话,又惹得对方掉了两颗眼泪。“姐姐也是。彩蝶妹妹若知道姐姐为她的离去而时时垂泪,走也不会走得安心的。” “好。”绿萼替她擦掉了眼泪,勉强振奋起精神,扶着她一同往外走去。 外间还站着叶重北四个人,两方互相见了礼。绿萼将人送到了门口后,站在走廊上看着这主仆二人走下楼出了倚翠轩,随后才回身进屋。“几位公子都是来看望彩蝶的吗?”她问。
“嗯。”裴子夜点头,拱手温声道,“往者不可追,姑娘节哀。” 恰好离暮雪和陶蓁也从里间屏风后绕出来了,绿萼轻叹了一声后,低敛下目柔声言:“有劳几位公子来见彩蝶最后一面,有心了。只是这屋子里还未收拾不干净,公子们还请先下楼去坐吧。” 自古红颜多薄命,尤其是她们这样的艺伎,更是漂浮在这世上的无根浮萍,能让人正眼相看的都少,更遑论还要被记在心上。自彩蝶出事,倚翠轩报官,至现在,那些寻常三不五时上门来听曲儿的客人一个都没有出现过,都嫌晦气。只有他们这几个,不仅来了,还是以平等的友人的身份来的,又怎叫人不感动呢? 离暮雪回身往里间望:“她的尸身,你们预备如何处理?” 绿萼抿起双唇,片刻后自嘲地笑了笑:“能如何处理呢?都说彩蝶是被花神……赐福——才走的,身上还不全,按照镇上的规矩,她的尸身是不能够停过今日的。管事的也不愿给倚翠轩招惹麻烦,已经联系了义庄的人,很快就会来将她抬走。之后,想必就是随便找个地方火化了吧。” “彩蝶没有家人吗?”陶蓁问,“为何不是她家人来将她领走?” 绿萼摇摇头:“彩蝶是孤儿,七年前家里人就都没了。” “唉……”玉云琅闻言便也叹了一声,“她真可怜。” 是啊,真可怜。绿萼心想,她们生来就是可怜的,哪怕登上了美人榜,哪怕攒了许多的钱,还不是说死了就死了,甚至连一个死的理由都是随意安上的,又怎么就不可怜了呢? 只不过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她又向几人欠身道:“公子,请下楼吧。” 绿萼一直都低着头,几人便不动声色地朝离暮雪看去,询问她的意思。离暮雪微微点了点头,于是裴子夜就说了一声“叨扰了”,六人先后下了楼。 绿萼也跟在最后下来了。 管事的对离暮雪六人重情重义的行径颇为好感,一定邀请他们坐下喝杯茶再走。正好他们也有更多的情况想要了解,就应了他的意思,在台边上的几个位置上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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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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