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刘母却似乎根本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随着喃喃着的话语出口,她的神情越加趋于阴森和执拗。她只看了眼天色,强调道:“听着,今日你大舅要去送一批货,过会儿等他出了门,娘就去找你大舅母,跟她要来钥匙送你进阿离那屋。既然要办事,那就趁她如今挨了打身子还虚,你就趁早办了。第一次她大概会害怕,你要耐心一点,要哄着她一点。等她尝到了甜头,之后自然就会让你予取予求。” 周围忽然起了一阵凉风,卷得天上日头都被云层遮了下去。身后铺子里的纸扎刷刷啦啦地响动起来,白纸糊的灯笼在屋檐下打着圈,身穿大红大绿两腮涂着鲜红颜料的纸人睁着漆黑的圆眼睛诡异地狞笑。 整座院子在此时都显出了古怪的氛围,合着刘母阴恻恻的自顾自的低语,让萧寂的神色再次戒备下来。 天色没多久就暗了下来。 而“孙记纸扎”的主人孙福祥去邻村给人送货还没回来。 离暮雪在搞清楚如今的状况后在这间破屋子里都翻找了一遍,除了因为视线不佳而被绊了两回之外,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都没有找到。 她目前就跟个废人一样,明明修为还在却没有法力,体内的灵力除了让她满身的伤痛以最快的速度缓解过来了之外,甚至连基本的扛饿都做不到。才找了一圈她就被饿得有些眼花,不得不拖着脚踝上的铁链又坐回了床板上。 盘腿打坐,就当还能修炼。 屋外暗下之后,从小窗口透进来的光线就更是少到可怜。若是常年累月地被关在这种地方,只怕不疯也得疯。 离暮雪又翻来覆去地回忆了几遍清醒之时听到的那番对话,基本已经搞明白了那三人与自己此时这个身份之间的关系——一个亲爹,一个继母,另一个应该是姑母。 他们把她卖了,三十两。 至于对方花钱买她的原因……离暮雪心里暗哂。大概是因为被吸进木箱时没摘掉鲵面,此时她也是毁了容的模样。一个容貌有损的“脑子坏了”的女子,被人买走后的结果总不见得还能好。 离暮雪也没想到,自己才刚被拖进这个莫名其妙的异境中,首先摆在眼前的危机竟是“我命由他不由我”,倒是新鲜得很。 虽然调动不了灵力,但歇了一会儿后好歹是把头昏眼花的感觉压下去了。门外传来一阵钥匙开锁的声音,随后破败的门板吱啦一声被推开。离暮雪闻声睁眼,看到她的那个“姑母”点着煤油灯猫腰走了进来。 “阿离。”看见坐在床板上的人正在黑暗里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朝自己望,无声无息又面无表情的,刘母不免被吓得一怵,片刻后才堆起笑容招呼了一声,道:“醒啦?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饿了吧?来,姑母给你带好吃的来了。” 离暮雪心想:哦,原来她此刻叫阿离。 她在听了对方的话后也不做反应,依然保持着盘腿而坐的样子,只冷冷地看着她这姑母进屋后拖过一张长凳,然后将煤油灯搁了上去。 刘母往床边走近了两步,先是扫了一眼离暮雪这奇怪的坐姿,又跟她笑说:“阿离也有许久没见到二表哥了吧?正好,今天你二表哥回来了,他来看看你。”话说着便往后转头,唤了一声:“二郎!” 离暮雪循着她的视线往外头望。 月光从门外斜劈而入,将一个站在外头的人映了半边漆黑影子在地面上。 刘母叫完人后也不见这人有所动静,于是她低低“啧”了一声,小跑着折回去,伸手将对方拉了进来:“磨磨蹭蹭的做什么,等着你大舅回来可就什么事情都办不成了。” 屋外这人被拖得急,在门槛上踉跄绊了一步,手里提着的饭篮子也跟着摇晃了两下。 他身上的衣服换过了,从脏兮兮的土黄短衫换成了一条墨蓝长褂,黑色的腰带在腰上缠了两圈,除了身形看起来消瘦又羸弱之外,比例倒是不错。 大概一拳能打得过。 离暮雪只在他身上略略扫了一眼,衡量了一下对方的战斗力,随后便抬眼向他脸上看去。 然而在双方目光对上的那一刹那,他们二人的神情皆是一凛。 “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道,皆下意识地警戒地绷紧了身体。 萧寂一手被刘母拉着一手还拎着饭篮子,不无惊愕地盯着盘腿坐在床板上的瘦小了一圈的离暮雪。除了脸还是那张脸之外,她这浑身又脏又破的乞丐似的模样,半点都没有叱咤修真界的玹瑛城大师姐该有的风姿。 原来她就是那个倒霉的被卖去跟人配冥婚的疯姑娘。 萧寂瞥一眼还拉着自己胳膊的手,眉毛微微一抖: 巧了不是。
第131章 喜堂悲泣(三) 怎么你每次开口都满嘴…… 听到离暮雪和萧寂异口同声的话, 刘母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嗨”地笑了,跟离暮雪道:“可不就是你二表哥么!阿离还记得吧, 你小的时候, 你二表哥可喜欢你了!”话说着,她又将萧寂往前拉了一拉,推到了离暮雪跟前。 萧寂闻言不由挑眉,轻勾唇角嗤了一声。 离暮雪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模样虚弱的“二表哥”好一会儿, 随后才又把目光转回刘母身上:“不记得。”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刘母本来就对离暮雪会有的反应不抱什么希望, 闻言只随口答应了一声,然后就从萧寂手里接过了饭篮, 将两个馒头和一叠咸菜搁在了床板上。 她见离暮雪在她操作之时一直都只保持着盘腿而坐的样子低着眼帘看她, 一双眼又黑又亮的,盯得人心里发毛。于是在把吃的搁下后, 她便跟萧寂使眼色,让他赶紧上。 “那阿离,你就赶紧吃吧啊。”刘母道,“姑母还有事就先走了,让二表哥在这里陪着你。二郎啊——”她装模作样地拉住萧寂,“阿离吃完了,你记得把碗筷拿出来啊。”又压低声音道:“动作快点, 别磨蹭。” 萧寂挑着意味不明的笑, 扫一眼挂在离暮雪叫上的铁链:“她还被拴着, 不方便我动手啊。我看……”他尾调拖了拖,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情,“要不然就先解了,等完事了再给她栓回去。” 离暮雪闻言眉心稍稍一动, 也朝刘母看去。 “傻小子,说什么呢!”刘母气急,瞪了萧寂一眼。她权当身后默不作声的人还是个疯痴的,也不避着点便道:“这丫头力气可大,把她放开,只怕你制不住她。行了,听娘的,跟她别耍外头对付窑姐儿的那一套横,她可不会像她们似的配合。” 听到刘母说出“窑姐儿”三个字,离暮雪的眼底倏然一寒,已经弄清了对方是要萧寂来做什么。 她没有言语,只抬眼向萧寂望去,深浓眼底暗藏杀机。 面对离暮雪的警告,萧寂唇角笑意愈深:“她要是不肯乖乖配合,只怕脚上锁着铁链也依然会发疯。我本就体弱,可不想死在她手里。” “放心,娘已经在她菜里下了药了。”刘母脸上露出了一丝阴森的笑容,回头朝离暮雪望了一眼。“你只要哄她吃下去,等药效一发作,再是贞洁烈女都扛不住。只要今日事儿成了,以后你想怎么碰她她都会从。女人啊,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尝过了好滋味,到了床上一个个的都是娼-妇。” 刘母压着笑声低低说着的这番话,听得离暮雪和萧寂都不适地皱起了眉。明明她自己也是女人,却能这么轻易地说出轻贱又下流的话、做出令人不齿的肮脏事来。 “你就不怕她到时候把这事说出去?”萧寂问道。 “谁会相信从一个疯丫头嘴里说出来的话?”刘母冷笑一声,“这些年,你大舅一家因为这丫头已经听了村里不少闲话,要是再听到她嚷嚷些不三不四的,只怕更会下死手打她一顿。况且真出了岔子,还有我跟你大舅母替你守着呢!” 她说到这里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好了,时候不早了,娘就不在这里杵着碍你好事了。娘去前头铺子里看着,免得你大舅提前回来。” 刘母说完后便出了屋子掩上了门。 屋外,月亮被云层遮得朦胧,变成了灰黄的颜色。笼下来的光晕暗了许多,显得空旷的院子越加死寂又破败。在这样的一个死牢一样的地方,人人拼尽全力只想着怎么活下去,周围到处都是炼狱,他们又怎么会有多余的精力去管其他人家里正在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阿离”的继母孙钱氏抱臂站在院子中央。看到刘母出来,她吊起眼皮“哟”了一声:“这就都安顿好了?” “都安顿好了。”刘母陪着笑,“我跟二郎叮嘱了半天,那疯丫头就一直呆呆傻傻地坐在床沿上,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商量些啥。看这样子,二郎不用费多少力气都能成。” “你这儿子别的不成器,哄女人的嘴倒是素来抹了蜜的。”孙钱氏轻哂了一声,斜眼往西屋里瞥,“再说了,哪个女人在嫁人前懂这档子事儿?不都是听男人半哄半骗地成的么。更何况她一个脑子坏了的疯丫头,能知道些什么?保不齐还当二表哥跟她玩儿呢!”说罢咯咯笑了起来。 刘母听罢连连点头:“是,大嫂说的是。”她又讨好地贴上去,“这事儿多亏了大嫂成全,我和二郎都不会忘记大嫂今日的这份恩情的。” 刘母将自己腕上的银镯子取下来塞给了孙钱氏:“我身上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镯子是当年出嫁前母亲给的,现在就送给大嫂了,就当是我们母子俩的一点心意。” 孙钱氏垂眼瞥了瞥被塞到手里的银镯,面色这才缓下来,说:“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我也是看你这个当娘的可怜,替二郎操碎了心,所以才答应你的这个请求的。” 她将手镯戴上了,又对着西屋里头的豆大烛光抬了抬下巴,叹气道:“毕竟已经收了王家的钱,人就是王家的了。背地里再干这档子事,岂不是生生造孽么?要是被你大哥知道了,少不得我也得挨他一顿打骂。” 刘母心中冷笑,面上却应得好听:“这事的确为难大嫂了。之后在大哥那边,还得大嫂你帮忙瞒着点儿。有阿离帮二郎泻了这股邪火,不也省得这混小子再去外面招惹是非,给家里添乱么不是。” “要是真能让你那儿子收心,倒也算是这死丫头走之前的一件功德了。”孙钱氏折身往自己房里走,“只怕是未出阁的姑娘懂的花样不如窑子里的姐儿多,你儿子新鲜劲儿过了,还得去偷鸡摸狗。那你大哥要是想赶你们走,我可是一句话都没法说。” “不会不会。”刘母保证道,“大嫂放心,我会看着二郎的,绝对不让他再出去鬼混。” 孙钱氏的房门口,十来岁的小男孩扒着门框朝西屋张望。他脸上脖子上还有一些淤伤,但不妨碍他看着从西屋那个狭小的窗子里映出来的颤颤抖动的微弱光亮看得新奇。 “娘,二表哥去找阿姐做什么?”他问走回来的两人,“是不是也要捉弄她?我能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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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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