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刘母应了,“大哥,你慢点儿。” 单一的脚步声渐远,外头再次没入安静之中。离暮雪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就着微弱的一点透进来的月光,她看到萧寂的身影落在三步之外。 就在破旧的门板被推开的前一刹那,离暮雪一把拉过萧寂的手臂,翻身就将他压在了床上。 满是破洞的帐帘被拉下,风过之时泛起涟漪,透出床笫间相伏的二人朦胧的影。 仿佛某些缱绻缠绵之事还在继续,不免看得人面红心跳。 刘母探了半个身子进门,悄声唤道:“二郎,二郎……” 她叫了几回没听见回应,心中有些犹疑,但似乎一时间又考虑不好是不是应该进屋打搅,便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又迭声唤了两回“二郎”。 离暮雪半伏在萧寂身上,眼见门口灯笼的那点光要有靠近的趋势,皱着眉头用气音提醒他:“出声。” 突如其来的亲密贴近,让鼻息之间尽是对方身上那股清淡的冷香。萧寂觉得自己的脑子被这股气息缠绕住了,像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满心满眼都只剩下了咫尺之间的这双漆黑透亮的眼睛,和对方清瘦又柔软的身体的触感。 他沉默地看着离暮雪,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一样。 于是离暮雪眉心一拧,在刘母迈步朝他们走过来的瞬间,伸手在萧寂腰间猛地拧了一圈。 萧寂被拧得倒吸一口凉气,在钻心的疼痛下没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还没来得及质问对方是不是有病,他又被离暮雪一把捂住了嘴。 然后他就亲眼看着离暮雪用一张没有情绪的死人脸轻喘了一声发出一记嘤咛,并抽了下脚踝让铁链响动起来。 刘母的脚步停留在帐帘十步之外,了然地低笑了一声,喃喃道:“到底是孩子,还在折腾。”之后就折身回出去了并替他们关紧了屋门,甚至把锁都上了。 萧寂:“……” 他有点乱。
第133章 喜堂悲泣(五) 拉开了这段在迫于情势…… 门外落锁后, 离暮雪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半撑着身子在萧寂身上趴了一会儿。一直到听着刘母的脚步声远去,好半晌都没再回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将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离暮雪将落在屋门上的视线收回来, 稍稍低头,不想正对上萧寂一双幽深的眼睛。他就那样沉默着、目光沉沉地盯着她,面色微凛,连唇角常带的轻慢的那点薄情的笑意都敛了。跟寻常那副病态妖异的模样有些许不同, 显得高深莫测。 黑暗令细小的声音都变得尤为清晰。离暮雪听着萧寂胸膛里心脏跳动的声响, 感受到他的呼吸正拂在她的脸上,心中一瞬间有些异样。 她的神情不免一怔。 气氛古怪。 离暮雪微微拧了一下眉头, 一把撑坐起来, 拉开了这段在迫于情势之下的过于亲近的距离。 “她走了。”她对萧寂道。 萧寂眼中情绪稍稍一变,收敛了表情。 “嗯。”他应了一声, 从床板上起身下了地,低垂眼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习惯性地去抚右手拇指关节。 没有在上面摸到黑玉扳指让萧寂稍稍一愕,这才又想起他此刻的身份是“刘二郎”,而非幽暝城城主。
而身后神色淡淡坐在床板上的人,也只是刘二郎的表妹“阿离”,不应该跟离暮雪混为一谈。 两人都不是矫情之人, 压下了适才升起的那点尴尬后便又恢复到了原先的姿态。萧寂走过去试着拉了一下门板, 眼见外头锁得严实, 今晚注定是没法再出门了,他笑了声,折回来:“看来你我不得不共处一室等待今夜过去了。” 紧张的关头过去,夜又深了, 两人坐的时间久了,此时都感到了些许困顿。离暮雪曲腿靠在墙壁上,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锁在脚踝上的铁链,看着萧寂将长凳拖到了靠近小窗的那边墙,坐下后仰头望着从那狭小空间漏进来的银白月光。 就这样默不作声地呆了许久,然后萧寂打了个哈欠,道一句“歇了”,抱臂倚着墙面合上了眼睛。离暮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之后也在床板上躺下了,背朝墙壁,贴着枕边的地方搁了一只筷子,右手盖在上面,以便随时能够防身。 萧寂虚着眼,从层叠的睫毛之间看着这一幕,几不可见地抬了下嘴角,随后才真正闭住眼睛歇下了。 一觉到天亮。 孙福祥跟孙钱氏一大早就出门要账去了,刘母在他们走后方取了钥匙来开锁。 彼时离暮雪和萧寂都已经醒了,但都感受到了身上很有些不适,故而还保持着一床一凳的距离没有动作。 按照道理,经过了一夜的休息他们理应比昨日精神更足一些。可萧寂看起来却更虚了,像是身体亏空得厉害,眼下的乌青称着一张苍白的脸,模样比鬼还要难看;离暮雪本不觉得有什么,待到坐起身来的那一刻才动作一顿,腰部以下的酸软让她差点又栽了回去。 两人一个捂着额头一个按着腰,互相望望,片刻后才眉心一动,了然到这是什么情况。 萧寂哂了一声,撑着墙壁站起来:“看来不管我们昨晚究竟是怎么度过的,都不影响既定的结果。”即使他们昨夜各睡各的,但在设定中,他们还是发生了关系,以至于事后该有的症状一个都没少。 真是荒唐得可笑。 他朝离暮雪走过去两步,见她只是拧着眉头不说话,以为她是难受得厉害,便出声问了句:“没事吧?”话出了口再联想到她难受的原因,萧寂才察觉到问得不妥,不免再次感到尴尬起来。 斜坐在床板上的人收着下巴,只露出发顶和笔挺的鼻梁,纤长的睫毛掩住了眼中的冷意,倒显出几分惹人怜的乖巧。她的衣料单薄,日光下看起来娇小又脆弱,肩膀和腰肢又窄又细,仿佛用点力就能折了似的。萧寂垂眸看着离暮雪的这副模样,忍不住就晃了下神。 好半晌,门外响起了开锁的声音,他才将神智收回来。转身望过去的同时眼底暗了暗,心哂自己怕是疯了,方才竟想伸手去抚对方的发顶。 门板自外头被推开,离暮雪冷着脸眯起眼睛望去,看着刘母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身上的不适令她情绪有些不太妙,同时又在想到这份不适是因何而起的时候觉得耻辱,故而让情绪更为不妙。以至于刘母在进门之后看到她冻死人的视线,下意识地脚步一顿,神情僵了好一会儿才在她半坐不坐的姿势上扫了两眼,然后扬起事成之后的得意笑容。 “二郎。”刘母招呼萧寂,“快,赶紧出来,趁你大舅和大舅母出门去了,赶紧回房洗漱一下,再好好补个觉。” 她进来拉住萧寂,看着他的脸色,又满意又心疼的说:“你这孩子,娘昨天不是都叮嘱你了么,让你注意身子注意身子,你看你,还是这么不节制!等下去照照你的脸,看看都成什么样了,精神气都没了。” 刘母不说还好,一提这个,萧寂越发感到头疼得厉害。他用力将手臂从刘母胳肢窝里抽了回来,冷哼了一声,道:“这不就是你希望的么?” 刘母没听出他话中的讥讽,闻言又扭过头去看离暮雪,低声笑嗔道:“还怪上你娘了。这一个黄花大闺女,难道还比不上外头那些千人乘万人骑的野鸡?你心里要是不乐意,还能跟她这么折腾?” 萧寂冷着一张脸不回话,刘母就当他是被自己戳中了心事害臊了。她又顾自乐了会儿,大概是想着自家宝贝儿子终于能安生下来不闯祸了,觉得疯丫头是个有功之臣,于是笑眯眯地朝离暮雪走过去:“阿离啊,哎哟,姑母的好姑娘,累了吧?姑母给你准备点好吃的,吃完了好好睡一觉,啊?” 离暮雪的视线从被刘母拉起的手移到对方脸上,右手渐渐握紧了枕边那根一头削尖的筷子。 然而她到底没有动手往对方脖颈处刺过去,只在刘母话后垂了垂眼,淡声道了句:“给我水,我要洗漱。” “好,好,姑母给你打盆热水去。”刘母松开离暮雪的手,念念道,“这丫头,疯傻归疯傻了,倒是还知道要干净。” 他见萧寂还杵在一边,又催促他:“行了,你也赶紧走。” 萧寂在她们方才说话的时候一直都望着离暮雪,自然没错过她想要杀了刘母的那一动作。此刻被刘母往屋外赶,他勾唇轻轻一笑,这才依言动身了。只不过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眯眼望了望天,跟刘母道:“既然他们都出门了,就别锁着她了。天气好,也让她晒晒太阳。”末了回头朝离暮雪一扫,对上她正看过来的视线,挑唇添上一句:“身上一股霉味,难闻得很。” 离暮雪:“……” 她看着萧寂跟刘母一先一后出门而去,心骂道:狗东西。 当然,心里骂归骂了,但晒到太阳的舒爽还是让离暮雪看萧寂时觉得他顺眼了些。她在刘母打来热水后洗干净了手脚,吃了一碗热腾的白粥,也穿上了鞋,然后就被放出来坐在门口晒起了太阳。 虽然脚上的铁链还是拴着,但总算有了点人样。 萧寂是真累了,被刘母叫走之后就在自己房里补觉,一直到过了晌午都没出来。孙福祥和孙钱氏托人捎了口信回来,说是自己村的那几户欠着钱的收了,又去邻村催账去了,大概得傍晚才能归家。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孙鹏见能治得住自己的人都不在,又折腾起来,嚷嚷着要吃烧鸡。刘母被闹得没法,便带着他出门去买烧鸡了,叮嘱离暮雪好生坐着别惹事。 离暮雪一脸冷漠地朝她望,只换得一句“跟个疯丫头,说了也是白说”。 人都出门了,四周短暂地清净了一会儿。刘母从铺子里整理出了一些受潮的纸扎出来,此时正摆在院子里晒。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一红一绿的两个纸人面朝西面立在那儿,漆黑的两双圆眼睛直盯盯对着离暮雪的脸。其中一个应该是孙福祥在画脸的时候滴下了一点墨汁,正在眼睛下面的地方,就像是多加了一颗泪痣。 本来看起来挺瘆人的玩意儿,因这颗泪痣,让离暮雪忽的就想到了玉云琅,越看越觉得他们之间竟然长得还有点像。于是她扬了扬眉,不由地便轻笑了一声。 萧寂走出房门,正好看到她脸上还未消逝的笑意。 兴许是已经看习惯了她脸上的那些疤,他在看到她的笑容时完全不觉得丑陋,只觉得耀眼,像是光在那儿闪了一下,令他不由自主地便眯了眯眼睛。 难得,她竟然还会笑。 他心道,也没走过去,只闲闲抱起手臂倚靠在了门上,欣赏这副难得一见的场景。 离暮雪注意到了从走廊的另一边投过来的视线。她抬眸望过去,开口的瞬间笑意便已经收了:“有事?” “无事。”萧寂回,“只不过方才忽然想到,你若不是玹瑛城掌门的女儿,而只是生在普通人家的小姑娘,或许要比现在看起来可爱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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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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