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落霞镇东,富商金员外家正在办喜事。新人已行过天地,新郎官跟金员外一起在院里招待宾客。 新郎是金员外独子,刚及弱冠,生得眉目俊秀一派斯文。他是金员外的老来子,从小就被宝贝得不得了,今日成亲自然排场盛大。听说这场宴席是请了从京城里来的名厨掌勺,镇里最大的酒楼迎风楼的主厨都只能给他打下手。 宾客们都对婚宴的菜色满怀期待。 后厨内,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择洗切炒,每个步骤都有三四个人负责,井然有序的按照菜单备好了菜色。 那传言里的“京城名厨”卷起裹了油烟的袖子,稳稳地握着大铁锅颠勺,一边开口念出他需要的调味料—— “盐。” “糖。” “酱油。” “芡汁。” 他每说出一样,站在他身后的年轻人就会立马将调料倒进锅里。 两人配合默契,甚至都不需要多说几个字来定加料的量,很快锅里就散出扑鼻的菜香。 一锅又一锅的菜装好盘被端上了席,就只剩仍在火上煨着的老鸭汤还在砂锅里咕噜噜滚着泡。那胖乎乎的大厨拎起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这才有空闲插着腰长吁了一口气。 刚炸的小黄鱼多了两条,在盘子里发着金黄的色泽。胖厨师自己拿了一条塞嘴里,将另一条连带盘子都递给一直给他打下手的那年轻人。“累了一天,歇会儿吧。” 这会儿后厨里人少了,那些个金家的丫鬟婆子也都去前头讨喜钱去了。 年轻人应了,擦干净手接过盘子,小口小口斯文地吃着小黄鱼,问胖厨师:“丁师傅,我之前在前厅听那些宾客聊天,怎么说你是金员外到京城请来的大厨啊?” “你听他们扯。”这个被称作丁师傅的胖厨师嗤了一声,两口将小黄鱼吃干净了。“就金员外那抠门劲儿,哪里舍得去京城请名厨?不过就是吹个牛说出去好听好听,落个派头大的名声。再说了,就算真有这么个大厨来,也配让我给他打下手?我从出师以来就没再干过给人打下手的活。” 年轻人闻言不由一乐。 他们就是被请来操持这场婚宴的迎风楼的厨师。胖厨师是主厨,年轻人是他的副手。
“金员外都这么有钱了,还要吹这种牛啊?” 说这话的时候,年轻人眉眼弯弯,整张脸柔和漂亮得不像话。也就是他从小跟在胖厨师身边帮厨,对方看他看习惯了,否则哪怕他用灰扑扑的布巾包着头,脸上沾了汗水和油烟,这脸这眼看起来也像是能勾人魂似的。 “越是抠门越是好面子,有钱人的臭德行。”胖厨师空啐了一口,似乎对自己这个雇主非常嗤之以鼻。 砂锅里的老鸭汤已经泛起了浓稠的金黄,勾得人肚子都要叫。胖厨师吩咐年轻人:“你去说一声,最后一道菜可以上了。” “诶!”年轻人闻言不敢含糊,搁下吃了一半的小黄鱼,把手往水里一浸擦干水渍,疾步往前面去叫人。 那些去讨喜钱的丫鬟婆子们正高高兴兴地数着钱往后厨过来,他跟她们在回廊道门下碰着了面。年轻人跟他们说可以上最后一道菜了,她们便藏起了钱匆匆往后厨而去。 年轻人抽空朝前院扫了一眼,见到那穿着大红喜服的新郎正在敬酒。 天色暗了,烛光从红灯笼中心点亮,穿过红纸朦胧地照着周围一圈。一盏一盏的,院里挂满了,合着人声,喜庆又带着一点奇特的诡异。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稍稍晃了下神的工夫,再朝那新郎官看过去时,对方正把脸往他这个方向转过来,一团漆黑的阴影罩住了他的脸,让他连五官都消失了。 年轻人被这一幕吓得一个激灵,背后忍不住竖起了一层汗毛,差点喊出声。 只不过再凝神去看,那春风得意的新郎依旧是笑语晏晏地跟宾客们把酒言欢,哪里有那团浓得可怕的黑雾罩着脸? 饿晕了么这是……他不解地甩了下脑袋,不再杵在原地,急急回了后厨。
第17章 落霞取玉(二) 看来所谓的“气运子”…… 深夜,无星无月。 金家的最后一波宾客被送走,青石板的街道也陡然安静了下来。下人们在清扫院子,金员外在这种时候倒是大方了,宴席上吃剩的肉菜都让他们自己看着安排。 这些金家的下人们闻言自是高兴,很快就将鱼和肉瓜分了干净。后厨里迎风楼的胖厨师几人收拾好家伙到前厅来向金员外结钱的时候,那些剩菜都已经一点都不剩了。 只不过他们在落霞镇内最大的酒楼出身,眼界也高些,金员外家的这些菜品也并不入他们眼。几人结清了这一日的工钱,就出了金家大门回去了。 街道越发冷清。 两声乌鸦嘎嘎的叫声响起,黑色的鸟扑棱着翅膀从屋顶窜起飞上枝头。 离暮雪抱着碧雪剑站在屋顶檐角,看着这几人走出了很远的距离之后,一个穿着灰扑扑的年轻人又急匆匆地折了回来。 她看着他敲开了金家的大门,欠着身跟门房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被让了进去。灰色的一抹身影在院中廊下忽隐忽现,拐进了后厨,隔了很久都没有出来。 离暮雪也不着急,一边等着一边在构思着等下要说的话,想着她得寻个什么理由才能让对方心甘情愿地跟自己走。 按照以往经验,她一般都会选择武力镇压,干脆直接,一了百了——但那是因为玹瑛城的弟子再菜也终归是修仙人士,经得起打。而在见到这年轻人的小身板后,她就觉得直接动手不可,大概率一剑柄下去就会把人当场送走。 离暮雪的嘴角沉了沉,觉得有点烦。 原著里虽然描述了主角受玉云琅的相貌,也用了“纤细”、“柔弱”这种字眼,但她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弱的程度有点过了头。大概也是因为年纪还小,加上早早地开始打工干活,对方的模样要比同年龄段的人更显瘦小,就跟截半枯的小树枝似的,感觉稍微用点力就能把他折了,看着就非常弱不禁风。 也得亏是脸长得过于妖孽了些,否则这副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的身板,得多丧尽天良的人渣才能对他生得起邪念来? 师姐兀自气闷着的时候,在这个剧情刚开始阶段身份是酒楼帮厨的玉云琅还没从金家后厨走出来。 离暮雪站得高,看到在金家的前厅里,管家进去向金员外汇报了一下清扫院子的进度,又说新房里头灯熄了,少爷跟少夫人应该已经歇下。金员外跟金夫人闻言才应了声好,然后金员外笑眯眯地由妻子扶着也朝卧房而去了。 管家送完金员外夫妇回来,又招呼小厮们将院子里辉煌的灯烛灭掉了一些,只留着门口和廊下的几盏红灯笼还亮着。 起了一阵风,这几盏红灯笼来回晃动起来。因为里头的蜡烛燃了许久了,烛火比之前矮了一截,这一晃,就晃出了一圈暗淡幽深来,给这深夜平添了几分寂寥诡异的氛围。 离暮雪不由抬了下眼睫,看着一团黑云从远处的半空中呼啸而过,云雾滚滚的,倏忽撞进了金家的后院。 她眉头动了动,拇指抵住了碧雪剑剑格。 金家院子里,下人们依然在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风幽幽咽咽绕过梁柱,红灯笼里的烛光颤颤地跳跃着,好似即将熄灭。没有别的声响,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 黑云进了金家后院便没了动静,换个修为低的大概都能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但在它从空中掠过的时候,离暮雪却感受到了浓重的怨鬼煞气。 然而一般的怨鬼索命都有规律,大多数都讲究冤有头债有主,除非再被怒气所激,从怨鬼化为厉鬼,否则它们不会主动伤害无辜之人。那么这只怨鬼之所以奔着后院而去,是因为这金家有人以前造孽害了人命? 想到这里,离暮雪不免朝后厨的方向望了一眼。 她在这一刻恍然明白过来,原来原著里只交代了果没交代因的那只差点伤到玉云琅、之后又被恰巧目击到的叶重北一剑消灭的女鬼是从这里来的。 原著中写,叶重北从灵虚秘境归玹瑛城,途径落霞镇。叶重北是个风流浪漫的人,加上在秘境之中出尽风头心情也好,便跟另外三位师弟相约去看落霞盛景。夕阳从水天相接处迟迟下落,天地间阴阳交换,坐在屋顶的叶重北看到远处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内,跑去喂野猫的玉云琅背后有一只女鬼向他伸出了尖尖的指甲。 在这紧要关头,叶重北消灭了女鬼并救下玉云琅。 「……手臂揽着的腰纤细不堪一握,叶重北觉得怀里的这人轻得跟个娃娃一样。对方抬起错愕后怕的脸,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从他眼里而过,仿佛是整片霞光都藏进了他的眼里。在这一刻,叶重北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这世上最美的风光。」 以上,爱情的开端。 就写得还挺恶心的——师姐一脸冷漠地想道。 只不过,虽然原著里对女鬼的出现就是这么简单地提了一嘴,但在原著没有详细描写的地方,一般剧情都会自动补全逻辑。所以按照此刻的情形,她相信这就是剧情在补全女鬼盯上玉云琅的这个“因”。而很显然,她找到玉云琅的时机也很合适。在这种情况下,一来她不仅不用再花心思去想哄骗对方的招数,二来,她还能将那原定的叶重北对玉云琅的救命之恩也直接扼杀于摇篮。 想到这些,离暮雪有些轻蔑地扯了个冷笑:寻了一下午才寻到玉云琅的所在,结果一寻到他就让她碰到天降巧合……看来所谓的“气运子”,运气可也真是不怎么样啊。 她松开了抵着碧雪剑剑格的手,抱臂静观其变起来。 金家宅院,下人们总算清扫得差不多了。管家让一个小厮去厨房看一下,那个迎风楼的小帮厨怎么许久了还不出来。 小厮应了,匆匆往后头跑去。 就在他跑到回廊下还没从那道门绕进去时,一声凄厉的惨叫乍然从后院里响起,划破天际,惊得前院的几个人不由都一个激灵。那一只脚刚往台阶下跨的往后厨跑的小厮更是直接腿一软,不知所措地转头朝管家望去。 “怎,怎么了?” 众人抖着声音问道。 管家也被这声惨叫吓破了胆,勉强定了定心,才辨认出来是谁的声音。他喃喃道:“少爷……是少爷。” 随着管家的话,金家少爷的新房门哐当一声被打开了,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人头发蓬乱地冲了出来,哑声喊着:“救命,有鬼,有鬼!” 金家少爷的声音里满带恐惧,他一边沿着回廊往前面跌跌撞撞跑过来,一边又频频转头去往身后看。 深夜的寒凉里,他粗重的喘气化作了一阵淡缈的白雾,一阵一阵地消散在他惊恐圆睁的眼前。他身上还有薄汗,里衣松垮,亵裤也没系好。今日是他的新婚之夜,不消多想众人也能明白他方才是在做什么事。只是此刻他的右腿受了伤,鲜血淋漓地拖了一路,让他的模样看起来尤显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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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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